葬神渊上头又有动静了。
夜凌霄蹲在一块断石后，抬头看了一眼，眼神慢慢冷了下去。
这次来的人比上回多。
前后七道气息。
六个是青云宗执法队的人。
还有一个他太熟了。
赵无极。
“还真是不见尸骨不甘心。”
夜凌霄低声骂了一句，手里那把断剑往石缝里一插，又把刚摸来的几张符压在旁边。
玄元子飘在一边，看了他一眼。
“你这回胆子不小。”
“不小不行。”夜凌霄盯着上头，“人都踩到我头上了，我总不能继续蹲着装死。”
“你那女人也来了。”
夜凌霄一怔。
“谁？”
“苏念卿。”
夜凌霄心里一紧，立刻把气息往上探。
果然。
那七道气息里，有一道很淡，很冷，藏得极深。
是她。
夜凌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她居然跟着下来了。
上方，赵无极正带着人往下走。
他脸色阴着，手里还捏着一块黑色玉盘。
玉盘上有一滴血，正微微发亮。
“都给我打起精神。”赵无极压着声音开口，“宗主已经发话了，这次不是探路，是灭口。夜凌霄就算成了鬼，也得把他骨头给我找出来。”
旁边有人低声问：“赵师兄，一个废人而已，真要闹这么大？”
赵无极冷冷看了那人一眼。
“你知道个屁。”
“上头盯着这事，办不干净，咱们都得死。”
这话一出，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赵无极又往后看了一眼。
苏念卿一身白衣，跟在最后，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赵无极挤出一点笑，拱了拱手。
“苏长老，劳烦你亲自下来收尸，实在是委屈你了。”
苏念卿淡淡道：“少废话，找人。”
她声音很冷，听不出半点多余的情绪。
赵无极嘴上应着，心里却还是犯嘀咕。
昨晚就是这个女人亲手废了夜凌霄，又亲手把人打下葬神渊。
按理说，她该最干净。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只是现在他顾不上想那么多。
上头催得太紧了。
夜凌霄，必须死。
几人继续往下摸。
夜凌霄伏在石后，等他们再近一点才慢慢收紧手里的剑。
直到苏念卿走到那道裂口边，像是无意间朝乱石后扫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隔着碎石一撞。
夜凌霄一下就明白了，她是来帮他的。
“动手。”
夜凌霄低声吐出两个字，整个人猛地窜了出去。
断剑先到。
走在最前面的执法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已经被划开，血一下喷了赵无极半身。
“夜凌霄！”
赵无极又惊又怒，抬手就是一掌拍过去。
夜凌霄根本不接，身子一偏，直接退入石群。
下一刻，轰的一声。
他先前压在石缝里的符炸开。
碎石乱飞，队形当场散了。
“稳住！结阵！”
赵无极刚喊完，后翼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一名执法弟子低头一看，胸口已经多了一道冰刃，整个身子一下僵住。
旁边人全傻了。
“苏长老？”
苏念卿抬手又是一指，第二道冰刃直接穿了另一人的肩膀，把人钉在石壁上。
她面色不变，语气更冷。
“葬神渊黑气乱窜，站不稳就别怪命短。”
赵无极脸色一下变了。
这已经不是误伤了，这是摆明了在拆他的阵。
夜凌霄却没给他多想的机会。
他脚下一蹬，借着石壁反冲回来，一剑直逼赵无极面门。
赵无极怒喝一声，长剑出鞘，和他硬撞在一起。
当的一声。
夜凌霄虎口发麻，身子也退了两步。
赵无极毕竟修为还在，正面硬拼，他现在还差一点。
可赵无极也没占到便宜。
他刚稳住身形，脚下就是一寒。
一层薄冰顺着地面爬上来，直接封住了他半只脚。
赵无极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苏念卿。
“你什么意思！”
苏念卿站在后面，白衣上还沾着血。
她看着赵无极，眼神冷得吓人。
“我的意思，你还看不明白？”
赵无极脸都青了。
“你疯了？你为了这个小子，要背叛宗门？”
“不是我背叛。”
苏念卿一步步往前走，一句比一句硬。
“是你们非要逼死他。”
“废他不够，推下葬神渊不够，还要追下来灭口。”
“既然你们不想留路，那就都别回去了。”
赵无极听得头皮发麻，转身就想掏传讯符。
他手刚抬起来，一道白影已经到了近前。
苏念卿抬手一压。
咔嚓一声。
赵无极那只手腕当场折了。
传讯符掉在地上。
夜凌霄瞬间冲上来，一脚把符踩碎。
赵无极疼得脸都扭了，猛地往后退，嘴里还在吼。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剩下那几个执法弟子这时候早慌了。
一个夜凌霄就够狠。
再加上苏念卿这个化神长老，他们拿什么拦？
有人转身就跑。
结果没跑出两步，就被夜凌霄一剑从后心捅了进去。
还有一个刚祭出法器，苏念卿袖口一挥，冰风一卷，人直接撞进旁边翻滚的黑气里，连惨叫都没拖太久。
场面一下全乱了套。
夜凌霄杀红了眼，却越打越稳。
阴阳道丹在体内转动，每次出手，他都能更早一步看清对方真元的走向。
谁先抬手。
谁要往哪边躲。
他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这感觉太顺了。
顺得他自己都想笑。
“来啊。”夜凌霄看着赵无极，咧嘴笑了一下，“上次不是追得挺欢吗？”
赵无极一步步后退，终于怕了。
“夜凌霄，你别乱来！我爹在内门有关系，宗主也不会放过你！”
“你都要死了，还拿这个吓我？”
夜凌霄说完，提剑就上。
赵无极咬牙硬挡，两人连撞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赵无极一剑直刺他心口，可这一剑刚出去，他身后忽然一冷。
苏念卿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后。
她五指一收。
一道冰锁瞬间缠住赵无极的腰，把他整个人生生扯住。
赵无极脸上的喜色当场僵住。
“苏念卿！”
他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夜凌霄却已经到了面前。
噗。
断剑从赵无极胸口穿了过去。
剑尖带血，从后背透出一截。
赵无极瞪大眼，整个人都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又抬头看向夜凌霄，嘴唇发颤。
“你……你怎么敢……”
夜凌霄拔剑，血一下涌了出来。
“你都敢杀我，我为什么不敢杀你？”
赵无极踉跄两步，最后还是跪了下去。
他又看向苏念卿，脸上全是不甘。
“你会后悔的……宗主……不会放过你……”
苏念卿看着他，神色没变。
“那就让他来。”
赵无极张了张嘴，最后一口气还是没上来，身子一歪，直接倒在地上。
四周彻底安静了。
夜凌霄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手里的断剑还在滴血。
苏念卿走到他面前，先看了看他胸口，又看了看他握剑的手。
“伤得重不重？”
夜凌霄摇头。
“死不了。”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赵无极的尸体，从对方怀里摸出一块黑铁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青云宗的云纹。
背面却刻着两个字。
绝情。
夜凌霄眼神一沉。
“果然不只是青云宗。”
苏念卿也看见了，脸色更冷了几分。
“他们已经盯上你了。”
夜凌霄把令牌收起，抬头看她。
“那你还下来？”
苏念卿沉默了一下才轻声开口。
“我说过。”
“陪你一起死，不是玩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陪你一起活，也不是。”
夜凌霄看着她，心口微微一动。
可苏念卿很快又把那点情绪压了回去。
她转身看向满地尸体，语气重新冷下来。
“这些人我来处理。”
“你继续留在渊底，别急着上去。”
“青云宗那边，我还能替你挡几天。”
苏念卿没再说话，只是袖口一卷，把赵无极几人的尸体全卷向黑气深处。
她做完这些，身形一闪，直接朝上掠去。
夜凌霄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影越来越远，直到彻底看不见。
识海里，《阴阳神女录》轻轻震了一下。
那张属于苏念卿的图影比之前亮了一点。
玄元子这才冒出来，啧了一声。
“不错。”
“人杀了，心也更近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