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很失望？”
杨烈先扫了一眼下方弟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陈护法，最后把目光落回夜凌霄脸上。
“叛徒就是叛徒。”
“坠入葬神渊不死，反修邪法，蛊惑同门，如今还敢挟持苏长老，强闯山门，重伤护法。”
“夜凌霄，你当真觉得，本宗不敢杀你？”
这话一出，下面不少弟子像找回了点底气。
对他们来说，宗主就是宗主。
只要杨烈站着，这青云宗就还没塌。
夜凌霄却笑了。
“你这张嘴，还是跟以前一样。”
“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杨烈冷声道：“放肆。”
夜凌霄往前走了一步。
“放肆？”
“那我今天就放肆给你看。”
他抬手一指杨烈。
“当日大殿上，我犯了什么宗规，你说。”
杨烈目光一沉，没有立刻开口。
夜凌霄继续说。
“我没勾结外敌，没残害同门，没背叛宗门。”
“你们就因为一块破令牌，因为一句来路不明的话，就废我道丹，把我打下葬神渊。”
“后面赵无极又带人下去灭口。”
“现在你跟我说，我是叛徒？”
石阶四周安静得厉害。
这些事，很多人其实只听过一半。
以前没人敢细想。
现在夜凌霄一句一句说出来，反而叫人后背发凉。
杨烈脸色不变。
“你修的本就是邪道。”
“你体内黑白杂气紊乱，早已不是我青云宗弟子该有的路数。”
夜凌霄看着他。
“所以呢？”
“因为我没死成，因为我活着走回来了，所以我修什么都成了罪？”
“杨烈，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站得高，说话就是真理？就能把我们这么底层弟子随意拿捏？”
杨烈眼神已经冷了。
“本宗不需要与你废话。”
“你妖言惑众，今日拿你，既是清理门户，也是给全宗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苏念卿往前走了一步。
“交代？”
杨烈侧头看她，脸色阴沉。
“苏念卿，你还要执迷不悟？”
苏念卿站在石阶旁，白衣不动。
“当日那一掌，确实是我打的。”
人群一下乱了。
有人低呼，有人退了半步。
苏念卿继续开口。
“是你们逼我下手。”
“你们怕他不死，怕事情闹大，怕有人查出真相，所以要我亲手废他，做给所有人看。”
石阶前后一下静了。
连刚才那些小声议论的人都不敢再出声。
杨烈盯着苏念卿，眼里已经带了杀气。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念卿看着他。
“我说的是事实。”
“你若要我再说详细一点，我也可以。”
“包括是谁先动的议，谁借执法堂压我，谁让我必须在大殿上当众出手，谁又在夜凌霄坠渊后派赵无极继续追杀。”
她每说一句，场中气氛就冷一分。
外门弟子那边，林月如站在人群里，脸都有点苍白。
她以前也觉得，夜凌霄八成是真犯了事。
可现在看着石阶上的人，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真的知道过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内门弟子忍不住喊了一句。
“苏长老，你是不是被他骗了！”
苏念卿看都没看那人。
“我若是被骗，也是被宗门骗得更久。”
那弟子一下噎住。
杨烈知道，不能再让她说了。
再说下去，人心真要散。
他冷冷抬手。
“够了。”
话音一落，他掌中直接飞出一道青色大印。
宗主印升到半空，瞬间放大。
下一刻，整个山门震了一下。
护山阵亮了。
一道道阵纹从石阶下方爬上来，锁链一般往四周铺开，把这一片全都笼罩。
“公子，这阵不对劲。”
“我知道。”
杨烈站在高处，袍袖鼓起，声音压得全场发沉。
“今日凡敢助叛徒者，同罪论处。”
“凡退避不前者，宗规处置。”
“护山阵已开，谁都别想走。”
这一下，不少弟子脸都变了。
这已经不是吓人了。
这是把所有人都绑上来了。
夜凌霄抬头看着那宗主印，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终于不装了。”
杨烈冷声道：“杀你，何须再装。”
话落，他手掌往下一压。
护山阵的灵力轰然砸下。
石阶当场裂开几道口子。
夜凌霄脚下一沉，体内阴阳道丹瞬间运转，黑白二气直接从周身散开，硬生生把那股压下来的阵力扛住。
杨烈瞳孔微缩。
“果然是邪门东西。”
夜凌霄抬眼看他。
“邪你祖宗。”
赵怀真本来紧张得要死，听见这句，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杨烈脸色彻底黑了。
他抬手一招，一柄青锋剑落入掌中，人从石阶上一步踏下，借着护山阵的势，直冲夜凌霄。
这一剑很重。
就是硬压。
他坐了这么多年宗主位，最擅长的就是拿境界，拿身份，拿整个宗门往人头上砸。
夜凌霄迎着这一剑直接上。
剑锋撞上的那一瞬，石阶上炸出一声脆响。
杨烈借阵势压人。
夜凌霄就拿阴阳二气去撕。
第一剑，两人平。
第二剑，杨烈身子微晃。
第三剑，夜凌霄一步逼近，剑锋顺着对方手腕往上挑。
杨烈立刻变招，掌中宗主印一翻，再次压下。
砰的一声。
夜凌霄被震退三步。
赵怀真心一下提了起来。
“公子！”
夜凌霄站稳后，擦了下嘴角。
有血。
但他反而笑了。
“老东西，靠阵法加身，打得挺顺手啊。”
杨烈不说话，继续出手。
他很清楚，今天要么把夜凌霄按死，要么他这个宗主就做到头了。
所以他一出手就没留余地。
剑，印，阵，三样一起压。
石阶不断炸裂。
四周弟子一退再退。
两名长老本想上前帮手，却被苏念卿拦住。
她抬手就是一掌，直接把其中一人震回去。
“你们谁敢过去，我先杀谁。”
她说得平静，可没人怀疑这话真假。
那两名长老又惊又怒。
“苏念卿！”
苏念卿看着他们。
“我忍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今天还站在你们这边。”
这一句，让两人一下不敢硬冲。
另一边，夜凌霄已经和杨烈撞到了第七次。
杨烈越打，心里越沉。
他本以为借护山阵之力，拿下一个夜凌霄不难。
可打到现在，他才发现，夜凌霄不光没被压死，反而越打越稳。
那黑白二气像两道磨盘，不断磨他的灵力。
再这么拖下去，先撑不住的未必是夜凌霄。
杨烈眼神一狠，忽然抬手咬破指尖，血点在宗主印上。
“镇！”
半空那片阵纹一下全亮了。
一股比刚才更重的威压直直砸向夜凌霄头顶。
连旁边那些弟子都看得心惊。
这一下要是真砸实了，人怕是得当场废掉。
夜凌霄却没躲。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下一刻，体内道丹猛然一震。
黑气与白气在他掌中直接拧成一线。
他抬手，出拳，正面砸向压下来的宗主印。
轰！
整个山门像是都抖了一下。
半空那道大印先是一顿，接着竟被他这一拳硬生生砸得偏开。
杨烈脸色大变，张口就是一口血。
“不可能！”
夜凌霄已经冲上来了。
“不可能的事，还多着呢。”
他一步踩碎石阶，眨眼到了杨烈身前，左手扣住对方持剑的手腕，右手一掌直接轰在杨烈胸口。
杨烈闷哼一声，人倒退数步。
可夜凌霄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贴上。
再打。
一拳。
两拳。
三拳。
拳拳到肉。
杨烈本来还想靠修为扛，可越扛越乱，体内灵力被打得一团散，连护体真气都开始不稳。
最后一拳落下，杨烈手里的剑直接飞了。
人也砸在石阶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全场死寂。
宗主，被打翻了。
夜凌霄一步步走过去。
杨烈挣着想起身，夜凌霄一脚踩在他肩上，直接把人踩跪在地。
咔的一声。
石阶又裂了。
杨烈脸色涨红，怒得眼都快裂开。
“夜凌霄！”
夜凌霄低头看着他。
“当日你坐在上面，废我道丹的时候，是不是很痛快？”
杨烈咬着牙。
“你敢废我，绝情道不会放过你！”
夜凌霄笑了。
“拿别人吓我？”
“我都从葬神渊爬回来了，你还跟我来这套。”
他说完，掌心直接按在杨烈丹田上。
杨烈脸色一下变了。
“你——”
“原来我这样的小人物也会让你感到害怕。”
夜凌霄声音不高。
“你放心，我不杀你。”
“死太便宜了。”
掌劲一吐。
杨烈惨叫一声，整个人弓了起来。
丹田裂了。
修为像漏水一样往外散。
四周弟子看得头皮发麻，连一个敢上前的人都没有。
夜凌霄松开手，任由杨烈跪在那发抖。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都看清了。”
“这就是你们的宗主。”
“他可以一句话定人生死，也可以一句话把黑说成白。”
“可今天，他跪在这。”
没人接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一片接一片。
夜凌霄继续道：
“我今天不杀他，不是我心软。”
“我是要让他活着。”
“活着看我这条路，到底是不是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