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掉杨烈后,夜凌霄松了一口气,人刚转身,脚下就是一晃。
苏念卿一步上前把他扶住。
她手刚碰到他后背,脸色就变了。
“别动。”
夜凌霄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
血已经在顺着衣角往下滴。
刚才当着全宗的面,他看着像打得很稳,其实全靠一口狠劲撑着。
护山阵的力,宗主印的压,杨烈那几剑,没一个是假的,他能站到最后,已经算命硬。
赵怀真也冲了过来。
“公子!”
夜凌霄摆了下手。
“死不了,喊什么。”
赵怀真眼眶都红了。
“你这都快成血人了。”
夜凌霄咧了下嘴。
“血多,显得气势足。”
赵怀真想笑,又笑不出来。
苏念卿没理他们,直接把夜凌霄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先下山。”
夜凌霄偏头看她。
“师娘,我现在这样,你还贴这么近,不怕别人说闲话?”
苏念卿冷着脸。
“你都把宗主废了,还在乎这个?”
夜凌霄笑了。
“也是。”
三个人顺着石阶往下走。
两边全是青云宗弟子。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现在一个个都安静了,有人低头,有人后退,有人干脆不敢看夜凌霄。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宗主跪了。
规矩输了。
靠山倒了。
人就傻了。
一个内门弟子捏紧拳头,站在原地半天,最后还是让开了路。
林月如也在人群里。
她看着夜凌霄从自己面前走过,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低低叫了一声。
“夜师兄。”
夜凌霄脚步没停。
只是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我早不是你们师兄了。”
林月如脸一白,站在原地没再出声。
到了山脚,赵怀真找了间荒废药庐,把门一推,里面一股子旧灰味。
屋子破是破了点,好歹能落脚。
赵怀真忙得团团转。
烧水,找布,搬桌子,堵门缝。
手抖得厉害,嘴里还一直念。
“没事,肯定没事,公子命大,公子一直命大。”
夜凌霄坐在床边,看着他来回跑,忽然说了一句。
“你再晃,我头都给你晃晕了。”
赵怀真立马站住。
“那我不动了。”
夜凌霄看着他那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苏念卿已经站到他身前。
“把衣服脱了。”
赵怀真当场一僵。
夜凌霄也挑了下眉。
“现在?”
苏念卿冷冷看着他。
“你要是想死,就继续贫。”
夜凌霄叹了口气。
“行。”
他把上衣扯开。
胸口,肩头,后背,到处都是伤。
有剑口,有震裂的淤痕,还有护山阵压出来的细碎血线。
赵怀真看得直吸凉气。
“这也太狠了。”
苏念卿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上夜凌霄后背,灵力一点点渡进去。
苏念卿探了一会,眉头越来越紧,她看着夜凌霄侧脸,半天没说话。
夜凌霄回头看她。
“心疼了?”
苏念卿淡淡道:“闭嘴。”
夜凌霄笑得更明显了。
赵怀真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默默把头低下,假装自己是个烧水的。
过了一会,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赵怀真一下紧张起来,抄起旁边木棍。
“谁!”
门外有人停了一下。
“外门弟子林月如,求见。”
屋里安静了一瞬。
夜凌霄开口。
“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
林月如进来时,手里还抱着个小木盒,她看到夜凌霄上身带伤,先是怔了一下,脸有点发白,随后赶紧低下头。
“我……我不是来惹事的。”
夜凌霄看着她。
“那你来干什么?”
林月如把木盒放到桌上。
“这里面是外门药房的止血散和养脉丹,不算多,但能先用。”
赵怀真一听,眼睛都亮了。
夜凌霄却没立刻拿。
“你不怕别人看见,说你帮我这个叛徒?”
林月如咬了咬嘴唇。
“以前我也觉得,你可能真做了什么。”
“可今天我看见了。”
“杨烈开阵,逼全宗站队,苏长老亲口说了当年的事,你还能怎么冤?”
她说得很认真。
“我没帮过你,这是真的。”
“可我也不想再装看不见。”
夜凌霄盯着她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行,药我收了。”
林月如像是松了口气。
她犹豫了一下,又低声说:“宗里现在已经乱了,几个长老回去后把主殿封了,还有人说要请祖师令,开祠堂,重新定宗主。”
夜凌霄问:“谁最跳?”
“陈护法一脉,还有执法堂剩下那几个人。”
“他们不服?”
“不只是他们不服。”林月如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多人都怕。”
“怕什么?”
“怕你回来清算。”
夜凌霄靠在床头,笑了一声。
“我像那么闲的人?”
林月如没敢接这话。
她今天在山门上,看着夜凌霄把杨烈踩跪,看着他当众废了宗主。
那一幕太狠了,谁看了都怕。
夜凌霄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拿起木盒,随手打开看了看。
“回去告诉他们,我没兴趣挨个找麻烦。”
“我今天回来,只找该找的人。”
“谁动过手,谁下过令,谁借着宗规踩过我,我记得清。”
“至于那些只是跟着看热闹的,只要别自己跳出来送死,我懒得理。”
林月如听完,心里反倒定了一点。
“我明白了。”
夜凌霄看着她。
“还有事?”
林月如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
“你以后……还会留在青云宗吗?”
这话一出,屋里都静了静。
夜凌霄看了眼门外,又看了眼远处山门方向。
“不会。”
“这地方,太小了。”
“也太脏了。”
林月如心里一颤。
她没再说什么,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人一走,赵怀真就把门关上了。
“公子,这药能用。”
苏念卿点头。
“先给他服养脉丹。”
夜凌霄接过丹药,直接扔进嘴里。
丹药入腹,药力很快散开。
经脉里的刺痛缓了一点。
赵怀真见他脸色好看了些,才敢小声开口。
“公子,咱们接下来咋办?”
夜凌霄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青云宗不能久留。”
赵怀真一愣。
“这就走?”
“不走等人上门?”
夜凌霄看着他。
“杨烈废了,宗里暂时没人敢动,但他背后的人不会当没看见。”
苏念卿也开了口。
“最迟明日,消息就会传出去。”
“一旦绝情道来人,这里就是死地。”
赵怀真听得后背发凉。
“那咱们去哪?”
夜凌霄眼神沉了沉。
“葬神渊。”
赵怀真张了张嘴。
“还回那地方?”
夜凌霄点头。
“别人不敢去的地方,才安全。”
“而且,我有些账在青云宗算完了,有些东西却是在葬神渊里开始的。”
他说到这里,手指慢慢收紧。
黑色玉片在识海里轻轻一震。
那地方,不只是他活下来的地方。
也是他真正起路的地方。
苏念卿看着他,没反对。
既然他这样说,心里就已经定了。
赵怀真也不再多问,只重重点头。
“公子去哪,我就去哪。”
夜凌霄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别到时候哭着喊腿疼。”
赵怀真拍了拍自己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
“疼也跟着。”
夜凌霄没再说话。
他靠在床边,慢慢闭上眼,调息体内阴阳道丹。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上水壶轻轻响。
苏念卿坐在他旁边,守着他,一只手还搭在他腕上,替他稳住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