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渊下，天一直是细细一线。
夜凌霄先往前走了几步，把四周看了一圈。
这里地势不平，石头多，旧骨也多，远处还有断墙和塌掉的石台，像以前有人待过，又像死了很久。
赵怀真咽了口唾沫。
“这地方，真能住人？”
“以前没人敢住。”
夜凌霄回了一句。
“现在有了。”
说完，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先把话说在前头，进了这地方，别想着有人伺候你们，想活，就自己动手。”
一个散修小声问：“公子，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夜凌霄看了他一眼。
“算一起逃命的人。”
那人一愣。
夜凌霄又道：“至于以后算什么，得看你们自己。”
周小河点点头，听明白了。
夜凌霄也不再废话，直接开始分事。
“赵怀真，你带三个人，先把能住的地方找出来，别挑大的，先挑不塌的。”
“周小河，你带两个熟路的，去附近找水。”
“剩下的人，跟我清地。”
赵怀真连忙应声。
“行，我去。”
周小河也没耽搁，马上点了两个人走了。
场子一下就动起来了。
这些人平时在宗门里被使唤惯了，真到了这种时候，反倒知道该干什么。
搬石头的搬石头，清碎骨的清碎骨，拔杂草的拔杂草，手上忙起来，人就没那么慌了。
苏念卿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忽然开口。
“你伤还没好。”
夜凌霄正一脚踢开一块大石头，闻言回头笑了下。
“我不动，他们更慌。”
“硬撑。”
“这不是硬撑，是做样子。”
苏念卿冷冷看着他。
“你倒挺坦白。”
夜凌霄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师娘，我现在不装一下，他们今晚就得跑一半。”
苏念卿听见那两个字，眉头一压。
“再乱叫，我就真让你躺下。”
夜凌霄笑了。
“行，不叫。”
旁边有两个人偷偷往这边看，立马又把头低下去，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到了中午，周小河带人回来了。
他裤腿上全是泥，脸上也脏，喘着气说：“找到一处活水，不远，就是路有点绕。”
夜凌霄点头。
“带我去看。”
一行人跟着过去，绕了两道石缝，果然看见一条细水从石壁里渗出来，下面积出一小片水潭，虽然小，但够眼下这些人用了。
赵怀真一看就乐了。
“有水就成，有水就能活。”
夜凌霄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水面。
水没问题。
他起身道：“这地方先围出来，别让人乱踩。”
周小河赶紧记下。
“好。”
回去路上，有个脸上带伤的散修犹豫半天，还是问了一句。
“公子，青云宗那边会不会追下来？”
“会。”
夜凌霄答得很干脆。
那人脸色当场一白。
夜凌霄又补了一句。
“但不会这么快。”
“他们现在自己都没稳住，先得抢位子，分好处，吵谁当新宗主，真等他们腾出手，我们这边也不会还是现在这样。”
那散修听完，心定了点。
“那就好。”
夜凌霄看着他。
“别高兴太早，我只是说，不会这么快，不是说不会来。”
那人讪讪点头，不敢多嘴了。
回到空地后，大家继续干活。
到傍晚时，已经清出了一大片地方。
断墙后头还翻出两个半塌的石屋，收拾一下也能先住人。
赵怀真跑来汇报，脸上带着点兴奋。
“公子，能睡人的地方有了，水也有了，干粮还能撑两天，就是药不多。”
夜凌霄嗯了一声。
“药先紧着受伤的用。”
“那你呢？”
“我死不了。”
赵怀真顿时急了。
“你每回都这么说。”
夜凌霄乐了。
“那不然我哭给你看？”
赵怀真张了张嘴，还是没顶回去。
苏念卿走过来，把一个小瓶子扔给他。
“吃了。”
夜凌霄接住，看了一眼。
“又是养脉丹？”
“嫌少？”
“不嫌，你给的，毒药我都吃。”
苏念卿眼神一冷。
“少贫。”
夜凌霄笑着把丹药送进嘴里。
药力化开后，胸口那股闷痛总算又压下去一点。
天色一点点暗了。
渊底没什么夜色可看，反正一直都黑得差不多。
众人点起火，把翻出来的干粮分着吃，没有人抱怨，能在这种地方坐下来啃口硬饼，对他们来说已经比想的好很多了。
周小河捧着半块干粮，坐到夜凌霄旁边。
“公子，我白天想了想，咱们这地方既然叫葬神城，总不能一直这么乱。”
“嗯。”
“那是不是得定点规矩？”
夜凌霄看着火堆，沉默了一会。
周围几个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其实都在等这句话。
夜凌霄终于开口。
“规矩要有，但不用多。”
众人一下都坐直了。
夜凌霄掰着手指头说。
“第一，不许抢自己人。”
“第二，不许拿外头那套欺负底下的人。”
“第三，遇事先说，真说不通，再动手。”
赵怀真愣了愣。
“就这三条？”
“先这三条。”
夜凌霄看了他一眼。
“规矩多了，你记得住？”
赵怀真干笑一声。
“那还真不一定。”
周围几个人也都笑了，气氛一下松了不少。
可夜凌霄下一句话，又让众人收了笑。
“还有一条，不算规矩，算提醒。”
“背叛一次，直接赶出去，要是害死人，我亲手宰。”
火光一跳，周围又静了。
周小河用力点头。
“该这样。”
旁边有人也跟着应。
“对，不然这地方早晚也得烂。”
夜凌霄没再往下说。
规矩这种东西，说再多没用，得一件件做出来，人才会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