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无霜站在试剑壁前，半天没动。
夜凌霄也没催她，就站边上看着。
过了一会，剑无霜开了口。
“你说完了？”
夜凌霄点头。
“差不多。”
剑无霜看着那面壁，声音冷的像冰。
“差不多，就闭嘴。”
说完，她一步往前。
剑出鞘。
一声轻响，四周那股剑意像是一下被她给挑了起来。
她这回出手比昨晚杀妖兽时还狠。
人刚动，剑光已经到了壁前。
没有半点花架子，就是一剑直劈。
轰—的一声，石壁震了一下。
壁上那些旧剑痕像活了一样，一道接一道的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全朝她压了过去。
剑无霜眼神不变，反手又是一剑。
破。
还是破。
她的剑路太直了，认准前头，就只管往前砍。
一道剑痕拦她，她就劈一道。
两道拦她，她就劈两道。
石屑哗啦啦的往下掉，地上都裂开了几条缝。
夜凌霄眯了眯眼。
这女人是真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可越看，他越知道问题在哪。
剑无霜每一剑都够快，也够准。
但她心里那股劲，从头到尾就一个字。
斩。
只会斩。
不会停，也不会收。
就在这时，石壁中间那道最长的剑痕忽然亮了。
像有人从很多年前把一剑留到了现在。
剑无霜的脸色终于变了点。
她抬手就挡。
轰！！！
一道无形的剑意直接撞在她剑上。
她脚下地面一沉，靴子硬生生的往后滑了半丈。
可她没退，咬着牙又顶了上去。
“给我开！！！”
她低喝一声，全身的灵力都压进剑里，剑锋贴着那股剑意往前顶。
夜凌霄站在后面，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
她又走回老路了。
明明已经扛不住，还非要硬打。
石壁震的越来越厉害。
壁中那股剑意也越来越重。
剑无霜左肩本来就有伤，这一压，伤口立刻又渗了血，染的衣料一片暗红。
她像是没感觉一样，还在往前。
夜凌霄忽然开口。
“你这样过不去。”
剑无霜像没听见。
“我让你停。”
“少管我！！”
她一声喝出，手中剑势又猛了一截。
下一瞬，壁中那道剑意像是被激怒了，反震回来。
砰的一声闷响。
剑无霜整个人被震的往后退，嘴角一下见了血。
她膝盖一沉，差点跪下。
可她右手撑剑，硬是站住了。
夜凌霄走上前。
“够了。”
剑无霜喘了口气，抬眼看他，眼神冷的吓人。
“滚开。”
“你再来一次，左肩就真废了。”
“废了也跟你没关系。”
夜凌霄盯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靠别人，你就不算输？”
这话一出来，剑无霜眼神一下就利了。
“闭嘴。”
夜凌霄没停。
“你不是不够强，你是太习惯一个人扛所有事，谁一靠近，你首先想的不是信不信，而是怎么把人给推远。”
剑无霜呼吸一顿。
这一下，比刚才试剑壁那道剑意还扎人。
她脸色一点点的沉下去，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
“夜凌霄。”
“嗯。”
“你真以为你很懂我？”
夜凌霄看着她。
“至少现在比你自己懂。”
剑无霜一下笑了。
可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
“好。”
她慢慢的站直身子，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那你陪我打一场。”
夜凌霄挑眉。
“真打？”
“你不是挺能说么。”
剑无霜把剑尖抬起来，对准了他。
“那就别光站着动嘴皮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手腕。
“先说好啊，等会伤重了可别赖我。”
剑无霜冷声道：“你先保住你自己。”
话音刚落，她人已经到了。
太快。
前一瞬还在三步外，下一瞬剑锋已经贴到夜凌霄面前。
夜凌霄侧身躲开，衣袖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
“真下死手？”
剑无霜根本不接话，手腕一转，第二剑又到了。
她这会根本就不试探，是真想把刚才那口气全打出来。
剑势一剑比一剑重，一剑比一剑快，专往要害上招呼，一点没留情。
夜凌霄连退几步，脚下一拧，避开她当胸一刺，反手一掌压向她握剑的手腕。
剑无霜直接抬肘撞来。
砰。
两人一触即分。
夜凌霄甩了下手。
“脾气真不小。”
剑无霜盯着他。
“你欠打。”
说完又冲了上来。
这一次，她不再只走直线。
剑锋一晃，连着变了三次角度，封死了夜凌霄左右的退路。
夜凌霄眼里闪过一点意外。
这女人平时看着一根筋，真打起来，脑子一点不慢。
他脚下猛的一踏，整个人拔起半丈，险险的让开那一片剑光。
可剑无霜像早算到一样，人在下面，剑却跟着往上撩。
夜凌霄没办法，只能抬手硬挡。
砰！
一股劲从手臂传到肩上，震的他退了两步。
剑无霜不给他喘气的机会，贴身再进。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
“现在怎么不说了？”
夜凌霄一边退一边笑。
“我怕说重了，你又急。”
“那你就闭嘴！”
她这一剑，从上往下砸，地面被砸出一条长缝。
夜凌霄闪开后，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裂痕，啧了一声。
“你这是打架还是拆家？”
剑无霜眼里全是火气。
“你管我。”
夜凌霄忽然不退了。
剑无霜一剑刺来，他直接迎了上去。
两指一并，夹住剑身。
剑无霜眼神一变，立刻抽剑。
没抽动。
夜凌霄看着她。
“你的剑是快，够狠，也够准。”
“可你每次一急，就只剩硬冲。”
剑无霜咬牙，灵力再催。
剑身嗡的一声震起来。
夜凌霄手指一松，人往前一步，肩头直接撞进她怀里。
剑无霜压根没想到他会这么近身，身体一下失了平衡，往后退了两步。
夜凌霄没有追，只站在原地看她。
“你看，又乱了。”
剑无霜呼吸都急促了点。
她最烦的，就是他这种样子。
像什么都看透了。
像她每一剑落下，他都知道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再来。”
她声音发哑。
夜凌霄道：“你伤口裂了。”
“再来！！！”
这一声出来，她眼尾都红了一点。
夜凌霄看了她两眼，忽然收起了笑。
“行。”
他人影一闪，已经欺到剑无霜面前。
剑无霜抬剑就挡，可夜凌霄这一掌直接压向她左侧的空门。
她只能转身去封。
刚一转，夜凌霄的下一步又到了。
快，准，连一点空隙都不给。
剑无霜连挡三下，手臂都震麻了。
她这才发现，夜凌霄不是打不过她。
他之前一直在让。
夜凌霄边出手边开口。
“你总想着把所有东西挡在外头。”
“可真有人冲进来，你就乱。”
“因为你怕。”
剑无霜猛的一剑荡开他，冷声道：“我不怕。”
“你就是怕。”
“你怕有人靠近，怕习惯并肩，怕哪天那个人没了，你连剑都不知道往哪出。”
剑无霜手上动作一下重了。
她一剑逼开夜凌霄，胸口起伏的厉害。
“你知道什么！”
“我当然知道的不全。”
夜凌霄站住，看着她。
“可我知道，一个真不在乎的人，不会对着一面破壁死磕三年。”
“你是想证明，你就算一个人也能走过去。”
剑无霜死死的盯着他。
风从裂缝里吹过去，卷的她衣摆轻轻动。
她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半天，她才开口。
“一个人有什么不好。”
夜凌霄道：“没什么不好。”
“可你明明不想。”
剑无霜嘴唇动了下，没说出话。
夜凌霄看着她肩头那片血，又看着她发白的脸，声音低了点。
“剑无霜，承认自己想有人并肩，不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