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无霜的眼神像是要把夜凌霄活活钉死在原地。
她胸口起伏的厉害，左肩那片血晕的越来越开，顺着衣袖往下淌。
夜凌霄就那么站着也没再说话。
有些话说到这份上就足够了。
再往下说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刹那间，剑无霜动了！
她一步踏出，脚下石板当场炸开裂纹，整个人跟炮弹似的，直轰夜凌霄的面门。
剑先到。
人后到。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也更冷。
夜凌霄瞳孔一缩，身子猛的往旁边一偏，剑锋擦着他脖子过去，带起一线血痕。
“真想宰我啊？！”
剑无霜屁话不说，手腕一拧，剑路整个就变了。
刚才她的剑还算直来直去。
这一回却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一剑出去，半空里竟连着分出好几道残影，封喉，锁胸，压肩，逼得夜凌霄连退三步。
轰！
剑气扫在石壁上，震得整面试剑壁都跟着一颤。
夜凌霄抬手一挡，一股蛮劲顺着手臂直冲胸口。
他啧了一声。
“伤成这样还这么猛，你这女人是真不拿自己当人看。”
剑无霜冷冰冰的回：“闭嘴，接剑。”
她再次欺身而上。
这回不只是快。
还狠！！！
剑锋贴地往上一撩，刺啦一声拉出条长长的白印，碎石乱飙，连旁边那些断掉的旧兵器，破铜烂铁都被剑气卷了起来，绕着她打转。
那些残刃像是被她的剑意附了魔，一股脑的压向夜凌霄。
夜凌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还有这手？”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向后飘出去，袖中灵力一震，几道气劲爆射而出，精准的点在那些残刃上。
砰，砰，砰几声。
半空炸开一串耀眼的火花。
剑无霜已经跟到了他跟前。
她的脸很白，额角渗出了汗，眼神却越来越亮。
像是她心里压了很久的那股邪火，全在这一架里给点着了。
“你不是懂我么。”
“那你躲什么？”
夜凌霄抬手扣住她手腕，借力一拧，顺势撞进她怀里。
“我不躲，难不成站着给你砍？”
剑无霜膝盖一抬，直顶他小腹。
夜凌霄向后一撤，刚闪开，剑无霜的剑尖又到了。
两人身影交错，快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砰！
剑跟掌硬撼。
砰！
又一波气浪炸开。
他们脚下那块地皮是真撑不住了，裂缝跟蜘蛛网似的疯狂往外蔓延。
试剑壁上那些老旧的剑痕这会居然也开始发光。
一开始只是一道。
很快就是三道，五道，十几道。
整面石壁像活了一样。
剑无霜先察觉到不对劲，余光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夜凌霄也看见了。
“停手。”
剑无霜跟没听见一样，反而一剑比一剑重。
“要停你停。”
夜凌霄刚要开口，试剑壁中间那道最长的剑痕忽然爆出强光。
下一瞬。
轰！
一股比刚才强了数倍的剑意从石壁里头爆了出来。
目标直指剑无霜。
像是这面壁认准了她，非要把她这些年压着不肯认的东西全给逼出来不可。
剑无霜抬剑就挡。
可这一次，那股剑意太重了。
她的剑刚搭上去，“咔嚓”一声，虎口当场崩裂，血瞬间糊满了剑柄。
整个人也被死死的压着往后滑。
夜凌霄脸色都变了，一个闪身就到了她旁边，一掌轰向那道剑意。
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四周的石板地面直接炸飞。
烟尘翻滚，碎石乱飙。
可那道壁中剑意不但没散，反而更凶了。
像是被彻底惹毛了，一下分出几十道细碎剑芒，从四面八方朝剑无霜心口扎去。
剑无霜咬着牙，强行提起灵力。
她要破。
她还是想破。
夜凌霄一把扣住她的肩膀。
“别硬来！”
“松手！”
“你再这样，真会死！！！”
剑无霜豁然回头，眼里全是压不住的火。
“死就死！”
她这句话一出来，夜凌霄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你放什么屁。”
说完，他一掌按在她后背，阴阳道丹轰然一震。
一股灼热的气流直接冲进剑无霜体内。
剑无霜身体狠狠一僵。
她本来死死压着的玄阴剑体，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掀了天灵盖。
经脉里的剑气彻底暴走。
不只是乱，还在反噬。
她脸色瞬间白得吓人，嘴角溢出血丝，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夜凌霄低骂一声。
“妈的，心魔借机上来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试剑了。
剑无霜人都快站不稳了，眼神却还死撑着一丝清明。
“别管我。”
夜凌霄气笑了。
“这时候还嘴硬？”
试剑壁那道主剑痕再次一震。
剑意如山洪爆发。
眼看就要把剑无霜整个人吞进去，夜凌霄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把人一把拽进怀里，反手结印，阴阳之力全部压了上去。
两人的气机瞬间撞在一起。
剑无霜浑身剧震。
那根本不是普通灵力。
那股力量一进来，就像专门克她现在这种失控的状态，直冲她心脉最深处。
也是这一冲，夜凌霄眼前猛的一黑。
下一刻，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拉进了一个异空间。
四周全变了。
没有试剑壁。
没有乱石。
也没有葬神渊。
他站在一座很高的孤峰上。
峰顶很窄。
风很大。
四面八方全是插在地上的剑。
有断的，有残的，有旧的，也有新的。
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头。
可这地方，只有一个人。
剑无霜。
她背对着他，站在峰顶最前头，一身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手里还提着剑。
像是已经在这里站了很多很多年。
夜凌霄一看就懂了。
这是她的心魔世界。
剑无霜察觉到有人进来，缓缓回头。
她看见夜凌霄，眼神里露出了一点慌乱。
“你怎么进来的？”
夜凌霄扫了眼四周。
“你自己把门撞开了，我想不进来都不行。”
剑无霜冷着脸。
“出去。”
“你这破地方，风大，路窄，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鬼才想来。”
说完，他走到她边上，跟她并排站着。
剑无霜下意识的侧了下身。
还是是不习惯。
她大概太久太久没跟人站得这么近了。
夜凌霄看着前面那片剑林，忽然开口。
“你师门是不是老跟你说，一个人的剑，才握的最稳。”
剑无霜没说话。
夜凌霄继续说：“他们也没全错，一个人的剑，确实能走很远。”
“可走得远，不代表能走到头。”
“你在这地方站了这么久，不累么？”
剑无霜握剑的手紧了紧。
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不累。”
夜凌霄偏头看她。
“嘴比剑还硬。”
剑无霜抿着唇不去看他。
夜凌霄也没再逼她，只是抬手指了指前头。
“你看。”
剑无霜顺着他手指看去。
那片剑林的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影子。
很模糊。
像是个年幼时候的她。
小小一个人，抱着剑，站在雨里，站在尸堆边，站在空荡荡的山门口。
每一处，都只有她自己。
所以她信了。
信了只有一个人，才不会被丢下。
夜凌霄声音低了些。
“你不是天生就喜欢一个人。”
“你只是怕。”
“怕有人站到你身边，最后又没了。”
剑无霜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那不如一开始就没有。”
夜凌霄看着她。
“可你还是想要。”
风很大。
峰顶安静了很久。
剑无霜没反驳。
因为这一次，她反驳不了。
夜凌霄忽然抬手，握住了她持剑的手。
剑无霜本能的一颤。
可这一次，她没有甩开。
夜凌霄带着她，把剑慢慢抬起来。
“你不是不会护。”
“你只是不敢认。”
“这一剑，不是拿来破的。”
“是拿来守的。”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座孤峰忽然震了一下。
四周无数把剑一齐发出嗡鸣，像是在回应她。
现实里，试剑壁前，两人的气机也在这一刻彻底融合。
那道本来狂暴的壁中剑意，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骤然一顿。
剑无霜闭着眼，唇边还有血，额头却慢慢舒展开了。
她手里的剑，不再只是往前，而是往身前一横。
像挡。
又像守。
轰！！！
壁中那道最强的剑意正面撞了上来。
剑无霜没有被震飞，她站住了。
夜凌霄就在她身后，一手抵着她后背，一手压着她的腕骨。
两个人的灵力拧成一股绳，硬是把那股狂飙的剑意给镇了下去。
试剑壁剧烈的震动。
紧接着。
咔。
中间那道最长的剑痕终于裂开，老树脱皮一样从中间一层层的剥开。
剑无霜霍然睁眼。
她眼里那层常年不化的寒冰出现了裂缝。
她低低的喘了口气，整个人向后一晃。
夜凌霄一把扶住她。
“站稳。”
剑无霜靠在他怀里，半天没动。
她像是真的累垮了，累得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她才哑着声音开口。
“夜凌霄。”
“嗯？”
“你刚才，是不是进去了。”
夜凌霄咳了一声。
“进是进了。”
剑无霜的耳根慢慢的红了。
可她的脸还是冷的。
“谁准你进的。”
夜凌霄低头看她，笑了一下。
“我硬闯的。”
剑无霜咬了咬牙，想骂他。
可骂人的话到了嘴边，最后只剩一句。
“混账。”
夜凌霄扶着她，声音也轻了点。
“我混账。”
“那你这回总该承认了吧。”
剑无霜没出声。
她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夜凌霄都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他听见她很低，很低的说了一句。
“一个人...是不太好。”
夜凌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女人，嘴是真硬。
承认一句比登天还难。
但够了。
能说出这一句，对她来说已经是往前迈了很大的一步。
识海中，许久未见的阴阳神女录也终于再次浮现。
神女图鉴，剑无霜，出现了一道微光。
他正想再逗她两句，怀里的人却毫无征兆的一软。
剑无霜昏了过去。
夜凌霄连忙把人抱稳，低头看了一眼。
她脸色白得厉害，睫毛轻颤，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
可眉头却没再拧那么紧了。
试剑壁前的风慢慢停了。
四周那些亮起的旧剑痕也一条一条的暗了下去。
一切都过去了。
夜凌霄抱着她，低头扫了一眼，嘴角勾了下。
“平时凶得跟要吃人一样，结果倒下还不是得我抱。”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低声补了一句。
“放心。”
“以后这峰上，不会只剩你一个人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