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瞅了她一眼。
这女人，人还是那张死人脸，就算昏过去，眉头都还死死的拧着。
“嘴这么硬，倒下倒是挺快。”
夜凌霄嘴上吐槽，手上动作却稳的一批，托着她的背跟腿弯，抱的牢牢的，转身就往葬神城走。
等他抱着剑无霜回到城门口，守门的周小河先是愣住，跟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城主，这这这！！！”
夜凌霄一个眼刀甩了过去。
“这什么这，没见过人受伤？”
周小河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见过受伤的，可...可没见过剑姑娘这样被你抱回来的啊。”
夜凌霄抬脚就给了他一下。
“废话少说，去叫念卿过来！”
周小河“哎”了一声，撒丫子就跑。
城里这会儿正热火朝天的，搬木头的，修棚子的，抬水的，人来人往的没停过。
可夜凌霄抱着剑无霜一进来，周围还是刷的一下安静了不少。
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的全盯了过来。
主要吧，是剑无霜平时那股“生人勿近，靠近必死”的范太足了。
谁能想到她还有这么乖巧安静的时候。
小石头第一个窜了上来，仰着小脑袋瞅。
“城主哥哥，剑姐姐是不是挂了？”
夜凌霄脸瞬间黑了。
“你小子会不会说人话？”
小石头脖子一缩。
“那就是没死。”
“没死就给老子让路。”
“哦。”
小石头赶紧往旁边闪开，闪完还忍不住又偷看了两眼，小声的嘀咕。
“原来剑姐姐睡着了真的不砍人...”
夜凌霄都懒得搭理这熊孩子。
没多久，苏念卿就从药房那边快步的过来了。
她一看到夜凌霄怀里的人，脸色当场就变了。
“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夜凌霄说：“先治，别的一会再说。”
苏念卿点点头，二话不说，直接带路进了药房的后屋。
屋里的床榻还算干净，夜凌霄把人放上去，刚想把手抽回来，剑无霜的手指却下意识的蜷了下，正好勾住了他的袖口。
夜凌霄低头看了眼，眉毛挑了挑，有点意思。
苏念卿自然也看见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没什么起伏，“看来她昏了都还知道该拽着谁不放。”
夜凌霄干咳了一声。
“这不就是本能反应么。”
“你倒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苏念卿嘴上凉凉的，手上已经开始拆剑无霜肩膀上的布条了。
布条一拆，伤口直接露了出来。
左肩的旧伤又裂开了，虎口也崩了，血糊了一层又一层。
更麻烦的是她体内的剑气乱成一锅粥，经脉跟被人硬生生拧过一遍似的。
苏念卿看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俩到底干了什么？！”
夜凌霄靠在墙边，三言两语的把试剑壁前发生的事给撸了一遍。
说到后面，苏念卿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你进了她的心魔幻境？”
“算是...不小心撞进去的。”
“你胆子是真肥。”
夜凌霄嘴角一扯，有点玩味。
“不进去不行，那疯女人那时候是真想把自己往死里逼。”
苏念卿没接这个话。
她麻利的给剑无霜上好药，又摸出银针封了她几处大穴，帮她稳住体内乱窜的剑气。
等这一套搞完，额头上都见了细汗。
夜凌霄瞄了她一眼。
“累了？”
“还好。”
“嘴唇都白了，还嘴硬。”
苏念卿抿了下唇，没回他，只是低声说：“她这次不算坏事，伤是重，可一直卡着她的那层窗户纸算是松动了，等醒过来，人应该会不一样。”
“我也这么想的。”
苏念卿收针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
“那面墙呢？”
夜凌霄看向窗外。
“裂了。”
苏念卿的手顿了顿。
“真裂了？”
“嗯，后头应该有东西。”
这话一出来，屋里一下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他们都知道，那面破墙在葬神渊立了多少年了，平时谁也动不了它分毫。
现在被剑无霜硬生生劈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玩意，八成不是普通货色。
苏念卿的声线压低了，“你现在就想过去？”
夜凌霄先是看了一眼床上的剑无霜。
人还是没醒，脸色白的吓人，不过呼吸倒是平稳了不少。
那只之前拽着他袖口的手，这会也松开了，安安静静的搭在身侧。
他这才开口：“去，但不是我一个人去。”
苏念卿想了想，点头。
“我陪你。”
夜凌霄看着她，笑了。
“念卿，你现在说这话是越来越顺口了啊。”
苏念卿耳根有点发红，冷着脸说：“我是不想你死在外面，省得城里人心惶惶。”
“懂，嘴硬是咱们城里的优良传统嘛。”
“谁跟你咱们。”
夜凌霄还想逗她，小石头忽然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城主哥哥，赵大哥说外面来了好几个人，都在问刚才那边为什么有剑光冲天！”
夜凌霄的眼神瞬间就凉了。
“什么人？”
“像是一些散修，有两个我见过，平时都不太敢进咱们城的。”
夜凌霄点点头。
“让赵怀真先稳住，别让他们进核心区，我马上过去。”
“好嘞！”
小石头跟个皮球一样又滚走了。
夜凌霄转头看向苏念卿。
“看见没，麻烦自个找上门了。”
苏念卿说：“试剑壁闹出这么大动静，肯定瞒不住。”
“本来也没打算瞒。”
夜凌霄站直了身子，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往下掉。
“真有机缘，早晚会引来饿狼抢食，既然这样，不如趁早把规矩给立明白了。”
苏念卿看着他。
“你是想借这个机会，把附近的散修全都收拾一遍？”
夜凌霄嗤笑一声。
“是叫让他们搞清楚，这地盘现在到底是谁说了算。”
说完，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先守着她，等她醒了，别让她乱跑。”
苏念卿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她要是醒了就要找你呢？”
夜凌霄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
“那就告诉她，欠我的都还没还完，想跑？门都没有。”
苏念卿望着他的背影，嘴角非常轻的动了一下。
“知道了。”
夜凌霄出了药房，外头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城里不少人都在偷偷的往试剑壁那个方向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害怕，也有掩饰不住的火热。
在葬神渊这种鬼地方混的，谁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赌机缘。
现在墙裂了，谁能不心动。
赵怀真正守在前头，见夜凌霄来了，立刻迎上来。
“公子，来了五个人，都说是路过看看。”
夜凌霄乐了。
“来看热闹的？”
“嘴上是这么说的。”
“那就是想来摸底的。”
他抬眼看向城门口那边，果然站着几道人影，一个个都伸着脖子往试剑壁那边瞅，眼神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夜凌霄慢慢的走过去。
那几个人见他来了，脸色都变了变。
他们现在谁不知道，葬神城这个新来的城主就不是个善茬。
连青云宗都敢硬刚的主，更别说他们这种讨生活的散修了。
夜凌霄站定，扫了那几人一眼。
“有事说事。”
带头那个男的干笑了两声，“夜城主，别误会，我们就是瞅着那边动静不小，怕是有啥妖怪要出来了，寻思过来问问，看要不要搭把手。”
夜凌霄听完，笑了。
“帮忙？”
“对，对，都是混饭吃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嘛。”
夜凌霄点了点头。
“行啊。”
那几个人一愣，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结果下一秒，夜凌霄的脸直接拉了下来。
“想帮忙？可以，先把命牌交上来，入我葬神城，守我的规矩。真有宝贝出世，我带头吃肉，你们跟着喝汤。不愿意的，现在就给我滚远点。谁他妈敢在背后搞小动作伸手，我就剁了谁的手！”
这话一落地，那几个人脸色全僵了。
夜凌霄压根没给他们留面子，继续往下说。
“别跟我装什么良民，葬神渊这破地方，大家都是一个德行，谁屁股上都不干净。机缘面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有意思？”
带头那人干咳了两声，强撑着说。
“夜城主，你这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夜凌霄笑了，声音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对，我就是霸道。”
“不服？”
“那你过来，咱俩比划比划。”
场面瞬间死寂。
赵怀真站在后头，腰杆都不自觉的挺直了些。
公子做事从来不跟你讲什么人情世故。
你要活，就按他的规矩来。
不按，那就别活了。
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还是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最后带头那人挤出一句。
“我们...我们回去商量商量。”
夜凌霄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滚吧。”
几个人如蒙大赦，跑的比兔子还快。
等人一散，赵怀真才低声说：“公子，我怕他们不会死心。”
夜凌霄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那道若有若无的裂缝白光上，嘴角勾起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我就怕他们死心。”
“这水啊，要是不搅浑一点，那些藏着的大鱼，怎么会自个蹦出来呢。”
说完，他转身望向试剑壁的方向，眼里的光芒慢慢亮了起来。
今晚，注定不会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