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帮不长眼的东西，真当咱们这儿是菜园子，想进就进，想拔就拔。”
陈七抱着长枪跟在后头，低声问：“赵哥，真埋城外？”
“不然呢？还给他们立碑啊？”
老刀在边上哼了一声。
“挂乱石坡去，让外头那些人都看看。”
夜凌霄从药房出来的时候，正看见几个人抬着尸体往外走。
他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就往外墙那边去了。
小石头跟个尾巴似的追在后头。
“城主哥哥，剑姐姐呢？”
夜凌霄脚步没停。
“不是在药房？”
小石头摇头摇的飞快。
“没了，我早上去看了，床都空啦，苏姐姐也没拦住。”
夜凌霄眉头一挑。
“跑了？”
小石头刚想接话，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兽群！”
“西墙外头！又来了！”
夜凌霄抬头看过去，人已经快了几分。
西墙那边刚修补过，石头和旧木头堆得乱七八糟。几个守墙的人正往后退，墙下两头黑甲狼已经扑了上来，后头还跟着三只灰背獠兽，冲得很凶。
一个搬木头的工匠脚下打滑，直接摔在墙根，脸都白了。
“完了！”
就在那黑甲狼扑下去的一瞬间，一道冷白剑光从墙头斜斩下来。
噗的一声。
狼头飞了出去。
另一头刚想跃起，第二道剑光已经到了，把它钉死在了碎石里。
墙头上站着个人。
一身劲装，腰背笔直，脸还是那张谁欠了她八百灵石的冷脸。
正是剑无霜。
风把她额前碎发吹起来一点，她连看都没看地上那两头狼，手腕一翻，长剑已经归鞘。
小石头眼都看直了。
“我就说吧！剑姐姐没跑！”
这会儿城里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了。
刚才那个摔在地上的工匠爬起来，腿还发软，冲着墙头直拱手。
“多谢剑姑娘！多谢剑姑娘救命！”
剑无霜低头看了他一眼。
“站稳点。”
还是冷，还是硬。
可那工匠却一点不怕了，反倒憨笑了下。
“哎，记住了！”
夜凌霄慢悠悠走过去，抬头看她。
“伤刚稳住就上墙，你是真不把念卿的话当回事。”
剑无霜站在高处，垂眼看着他。
“几头畜生而已，死不了。”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
“嘴还是这么硬。”
剑无霜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墙外。
那三只灰背獠兽被城里人合力逼退，没敢再冲。
夜凌霄也没再逗她，抬手冲后面招了招。
“把人分开，修墙的修墙，守墙的守墙。”
“是！”
几个城民立马散开，各干各的去了。
经过刚才那一下，他们再看墙头那道身影，眼神已经全变了。
原先是怕。
现在怕里头，多了点服。
到了中午，小石头抱着两张热饼鬼鬼祟祟往西墙那边摸。
苏念卿刚好从药房出来，看见了，淡淡问了句。
“干什么去？”
小石头立马把饼往怀里一塞。
“没，没干啥。”
苏念卿一眼就看穿。
“给剑无霜送的？”
小石头嘿嘿一笑。
“她早上救了刘木匠，我寻思她肯定没吃饭。”
苏念卿沉默了一下，倒也没拦。
“去吧。”
小石头一听，撒腿就跑。
等他跑到墙头下边，仰着脖子喊。
“剑姐姐！”
剑无霜低头。
“什么事？”
小石头把热饼举得老高。
“给你吃的！刚出锅，还热！”
剑无霜皱了下眉。
“我不用。”
“你救人了，吃个饼咋了？”
剑无霜被他说得顿了一下，最后还是从墙头跃了下来，接过那两张饼。
她拿在手里，看了看，又看了看小石头。
“谁让你送的？”
“我自己！”
“为什么？”
小石头挠了挠头。
“因为你不是坏人啊。”
剑无霜没说话。
小石头却像完成了什么大事一样，转头就往回跑，边跑边喊。
“我就知道你会收！”
夜凌霄正好站在不远处，全看见了。
他靠着半截旧墙，笑了一声。
“怎么样，剑姑娘，咱们城里这点人情味，还受得住吧？”
剑无霜捏着饼，脸色没什么变化。
“吵。”
“那你还站这。”
“我说了，养伤，顺便还你人情。”
“行，暂住，养伤，还人情，我都懂。”
剑无霜眼神一冷。
“你又懂什么？”
夜凌霄看了眼她挂在墙头最顺手的位置上的那把剑，笑意更深了点。
“至少我懂，真要走的人，不会先把剑挂好。”
剑无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脸色当场更冷了。
“我只是图方便。”
“嗯，图方便。”
“夜凌霄。”
“在呢。”
“你是不是很闲？”
“还行，比起昨晚砍人，今天算清闲了。”
剑无霜盯着他，像是想一剑把他那张嘴劈了。
可看了半天，她到底还是没动手，只是转身又上了墙头。
“别废话，晚上换防的时候，我守前半夜。”
夜凌霄挑眉。
“这算领差事了？”
“算你欠我的。”
“不是你欠我？”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行，你说了算。”
墙下几个人听见这话，互相看了看，都憋着笑，不敢出声。
到了傍晚，西墙已经又补高了一截。
太阳往下沉，城里升起炊烟。
有人去打水，有人去架锅，还有人扛着木头来回跑。
剑无霜一直站在墙头，没再下去。
再有妖兽靠近，最先亮起来的，总是她那一道冷白剑光。
干脆，利落，狠。
城里人一开始还会偷偷看她，后来也就习惯了。
甚至有人路过时还会主动喊一声。
“剑姑娘，东边风大，你那边要不要再加块挡板？”
剑无霜愣了下，才冷冷回一句。
“不用。”
对方也不在意，哦了一声就走。
夜凌霄站在城楼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赵怀真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公子，她这是……真要留下了？”
夜凌霄看着墙头那道背影，淡淡笑了笑。
“嘴上不会认的。”
“那人呢？”
“人已经留下了。”
赵怀真也跟着咧嘴笑。
“那敢情好，她往这一站，咱们西墙顶半个凝丹守着都不虚。”
夜凌霄只是目光往更远处扫了一眼。
试剑壁那个方向，天黑以后又有一点很淡的白光透出来。
夜凌霄收回目光，转身往城里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剑无霜。”
墙头上那人没动。
“干嘛。”
夜凌霄笑了笑。
“欢迎暂住。”
墙头安静了两息。
过了会才飘下来一句冷冷的话。
“少自作多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