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这会儿已经点起了火。
几口破锅架在空地上，里头煮着稀粥。
修墙的人扛着木头来回跑，几个刚收进来的流民缩在角落里，小声说话，眼神还是怯怯的。
小石头抱着一把干柴，从巷子那头跑过去，边跑边喊，说锅要灭了，谁有空来搭把手。
夜凌霄收回目光，正准备去别处看看，赵怀真从街口那边急匆匆的赶过来。
“公子。”
“嗯？”
“我想明天出去一趟。”
夜凌霄看了他一眼。
“去哪？”
“附近几个小镇，挨个转转。”赵怀真搓了下手，“这两天外头盯咱们的人越来越多，光在城里守着也不是办法。我这张脸以前在青云宗当杂役，扔人堆里都不显眼，出去探消息，反倒比旁人方便。”
夜凌霄听完，点了点头。
“行。”
第二天一早，赵怀真就出城了。
他换了身旧衣裳，背上还故意沾了点灰，乍一看，跟个四处讨生活的散修差不多。
临走前，他还专门来找夜凌霄一趟。
“公子，我最多两天就回。”
夜凌霄嗯了一声。
“记着，小命要紧。”
“我懂。”
赵怀真走后，城里照旧忙。
修墙的修墙，打水的打水，药房那边也没闲着。
苏念卿一早就开始熬药，连抬头的工夫都少。
夜凌霄绕着城转了两圈，把能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刚准备去试剑壁那边站站，东边旧水沟口忽然闹了起来。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一阵喊声刚起，陈七就扯着嗓子冲了过来。
“城主！！！逮着一个！！！”
夜凌霄眼睛一眯，转身就过去了。
旧水沟口那边围了几个人。
老刀正按着一个中年汉子，膝盖死死的顶在那人后背上。
那汉子一身破烂，头发打结，脸上脏的看不出原样，右手虎口还裂着，血都干了。
乍一看，真像是个逃难的。
陈七骂骂咧咧。
“这孙子差点混进粮仓那边，要不是我多看了两眼，还真给他过去了。”
那中年汉子赶紧喊。
“冤枉！我就是逃命的！听说葬神城肯收留人，我才来的！”
夜凌霄没急着开口，只是慢慢走到他跟前，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那人的鞋。
鞋面脏，裤腿也脏，但鞋底却干净的有点过分了。
这种地界，真一路逃过来的人，脚底早该磨花了。
只有一路藏着走，还特意绕着干地的人，鞋底才会留成这样。
夜凌霄蹲下身，伸手就去摸那人袖口。
那汉子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想躲。
老刀手上猛一用力，直接把他按的趴了回去。
“老实点！”
夜凌霄从他袖子里抽出一卷油纸。
打开一看，周围几个人脸都黑了。
上头画的粗糙，可葬神城里的几个地方都标出来了。
水井，粮仓，药房，城门，连西墙缺口都画了个大概。
陈七当场就炸了。
“我就知道这狗日的一肚子坏水！”
那汉子嘴唇哆嗦了两下，硬着头皮还想狡辩。
“我...我怕进来以后找不着地方，才，才随手画的。”
老刀一口唾沫差点啐他脸上。
“你当谁傻？”
夜凌霄把油纸卷起来，拍在那人脸上。
“谁让你来的？”
那汉子眼神闪了闪。
“没人。”
夜凌霄点点头，站起身。
“陈七，枪。”
陈七立马把长枪递了过去。
那汉子一看，整张脸都白了，挣扎着就想往后缩。
“夜城主！饶命！！我说，我说！！”
夜凌霄拄着枪，低头看他。
“那就快点。”
那人喘着粗气，哆哆嗦嗦的开口。
“是黑风岭那边的人，还有西边那几股散修...他们都盯着试剑壁，可又怕你，不敢自己摸进来，就让我先来探路。”
“探什么？”
“探你们城里还有多少人，粮还能撑多久，药房是不是快空了，还有...还有那个玩剑的女的，到底还能不能出手。”
这话一出来，边上几个人脸色更沉了。
夜凌霄反倒笑了笑。
“打听的倒细。”
那探子一看他笑，心里更发毛，赶紧磕头。
“我真就是拿灵石办事的，我没想死啊！！”
“你进我城，摸我底，还想活的轻松？”
话音落下。
他手里的枪尾猛的一沉。
咔嚓一声砸在那探子膝盖上。
骨头当场断了。
“啊！！！”
惨叫声炸开，周围几个刚靠近来看热闹的人都吓的一哆嗦。
那探子抱着腿在地上直滚，脸上的土跟汗全糊成一片，疼的连话都说不清了。
陈七咽了口唾沫。
老刀也愣了下。
他本来还以为夜凌霄会直接宰了这人。
可夜凌霄只是把枪扔回给陈七，淡淡的开口。
“留口气。”
“扔出去。”
“让他自己爬回去。”
老刀一听秒懂，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带劲的狞笑。
“懂了。”
夜凌霄继续道：
“顺便让他给外头那帮人带句话。”
陈七问：“啥话？”
夜凌霄抬眼看向城外，嘴角勾了下。
“想摸我葬神城的底，可以。”
“先把命备好。”
“下回再来，就不是断一条腿这么简单了。”
地上那探子疼的一张脸都青了，拼命点头。
“我带！我一定带！”
夜凌霄懒得再看他。
“拖走。”
老刀和陈七一左一右把人拖了出去。
那惨叫声一直拖到城门外头才慢慢没了。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都安静的很。
有些刚进城没两天的流民，这会算是彻底明白了。
葬神城能收人。
但不是谁都能在这耍心眼。
夜凌霄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一会才转头对边上几人说：
“从今天起，凡是新进城的，都给我仔细查。”
“先看脚，再看手，最后看眼。”
老刀愣了下。
“看眼？”
夜凌霄嗯了一声。
“带着任务来的，眼神飘，看粮仓，看水井，看墙口。”
“记住了，别光听嘴。”
几个人立马应下。
“是！！”
夜凌霄这才转身往西墙那边走。
墙头上，剑无霜果然还在。
她就跟从头到尾没动过一样，冷冷的杵在那，整个人的影子都快融进后头的天色里了。
剑无霜低头。
“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
“冲试剑壁来的？”
“嗯，也冲你来的。”
剑无霜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们怕我？”
夜凌霄笑了。
“怕。”
“怕你伤好了，怕你一剑砍过去，他们连试剑壁的边都摸不着。”
剑无霜听完，没再说话。
过了没两秒，她忽然抬手。
剑出鞘。
一道冷白的剑光直接从墙头劈了出去。
远处乱石坡后头，当场就传来一声闷哼。
紧跟着就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墙下几个人都看愣了。
夜凌霄挑了下眉。
“嘿，还真有人偷窥。”
剑无霜收剑回鞘，声音冷冷的。
“现在他们知道了。”
她垂眼看着前方，语气平平。
“我没废。”
夜凌霄听完，呵的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风从城头吹过。
墙下有人搬木头，有人端粥，有人小声说话。
墙上站着个冷着脸的女人，手里有剑。
夜凌霄抬头看了她一会，心里一下就踏实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