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上安静了片刻。
剑无霜忽然转，看向试剑壁那边。
她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夜凌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天色发暗，乱石坡后头那一面试剑壁，正有一丝白光从裂缝里往外漏。
比昨夜亮。
比前几次都亮。
剑无霜手指一紧。
“不对。”
夜凌霄脸上的笑也淡了。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城墙。
陈七刚把枪扛起来，见他要走，赶紧问：“城主，要不要带人？”
夜凌霄摆手。
“不用，你们守城。”
剑无霜已经先一步出了城门。
到了乱石坡，四下更静。
试剑壁就立在那里。
上头那道裂痕比之前更深了，白光从里面透出来，一闪一闪，像是里头还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剑无霜站在壁前，脸色冷得很。
“我之前来过很多次。”
“嗯。”
“每次它都没动静。”
夜凌霄看了她一眼。
“那是以前。”
剑无霜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抬手，握住剑柄。
“退后。”
话音一落。
剑无霜拔剑。
一道冷白剑光当场劈了上去。
轰的一声。
整面试剑壁都震了一下，碎石往下掉，可那道裂缝只是亮得更厉害，却纹丝未动。
剑无霜盯着那道壁，眼神越来越沉。
“再来。”
她第二剑刚要起，夜凌霄忽然伸手，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剑无霜转头，眼里带寒。
“松开。”
夜凌霄没松，只看着那面壁。
“你没发现么，它不是要你砍开。”
剑无霜脸色一冷。
“少说教。”
夜凌霄看向她。
“你在墙头出剑，和你刚才这一剑，不一样。”
风吹过去，壁上的白光轻轻晃了一下。
剑无霜没说话。
可她的手慢慢松了点。
夜凌霄也收回了手。
“再试一次。”
“别想着劈开它。”
“就当城还在你身后。”
剑无霜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过了一会，她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息忽然静了。
不像刚才那样锋利外放。
反倒更沉。
她抬剑。
这一剑很慢。
慢得不像她。
可剑锋出去的那一刻，试剑壁上的白光一下炸开。
只听咔的一声，那道裂缝从中间往两边分开，像一扇多年没开的石门，硬生生露出一道缝。
剑无霜眼神一凝。
夜凌霄也眯起眼。
里面没有什么宝光乱飞，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
只有一把剑。
一把插在石台上的古剑。
剑身发灰，剑柄旧得发黑，看着一点都不起眼。
可它立在那就让人挪不开眼。
剑无霜呼吸轻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古剑忽然震了一下。
紧跟着，一道苍老剑意从里面冲了出来。
一道声音落进人心里。
“孤剑可杀敌。”
“守剑方可传。”
“后来人，你可懂了？”
剑无霜沉默了很久。
她来葬神渊，是想证明师门的话没错。
最强的剑修，就该一个人走。
一个人拿剑，一个人见血，一个人赢。
可她在这面壁前卡了这么久，始终过不去。
直到她进了葬神城。
直到她站上城头。
直到她发现，自己出剑的时候，后面已经不是空的了。
她后面有人。
有一座破城。
有一群命不值钱却还在拼命活的人。
还有一个烦得要死，却总能把她心思看透的混蛋。
剑无霜握紧剑柄，终于开口。
“现在懂了。”
话音落下。
那把古剑猛地一颤。
下一瞬，它从石台里自己飞了出来，化作一道白光，直接冲到剑无霜面前。
剑无霜下意识抬手。
白光落入她掌中。
光散去后，那把古剑已经安安静静躺在她手里。
剑身上的灰色一点点褪去，露出两字。
守锋。
夜凌霄看清后，笑了。
“名字倒挺合你。”
剑无霜低头看着手里的剑，眼神发怔。
她像是没想到，自己在这里耗了这么久，等来的会是这样一句话，这样一把剑。
这时候，那道苍老剑意已经开始散了。
最后只剩下一句。
“持此剑者，守一城，便可承我剑道。”
白光彻底灭下去。
裂开的石壁也慢慢失了动静。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剑无霜站着没动。
夜凌霄往前两步，偏头看她。
“怎么样？”
剑无霜把守锋握紧，声音还是冷的。
“一般。”
“啧。”
剑无霜瞥了他一眼。
“比你强。”
“那肯定，你这会得了机缘，脾气当然也要跟着涨。”
剑无霜没回嘴。
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葬神城的方向。
天已经快黑了，远处墙头还亮着火。
夜凌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开口。
“守一城。”
“听见没有，前辈都替你把活安排好了。”
剑无霜沉默两息，忽然说道：
“夜凌霄。”
“嗯？”
“我暂时不走了。”
夜凌霄看着她，眼里带笑。
“只是暂时？”
剑无霜冷着脸。
“你话很多。”
“行，我懂。”
“你懂个屁。”
夜凌霄笑了一声，也不跟她争。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
走到乱石坡口的时候，剑无霜忽然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今晚后半夜，我也守。”
夜凌霄脚步一顿。
然后笑意更深。
“好。”
风从背后吹过，试剑壁彻底沉了下去。
像是等了很多年，终于把该等的人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