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楼能把东西送进来,就说明外头那条封锁线不是铁板一块;也说明,背后那帮人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是奔着把葬神城一点点闷死去的。
夜凌霄站在院中看着那三辆车。
秦玉楼已经换了个地方坐着,手边摆着账册,旁边还不知从哪找来个旧算盘,指尖一拨,噼啪乱响。
陈七在边上看得头皮发麻。
“城主,我怎么觉得她一进来,这地方就不像咱们的了?”
夜凌霄笑了笑。
“这说明人家比你会干活。”
陈七急了。
“我也会啊,我能砍人。”
墙头上的剑无霜冷冷开口。
“你先把脑子砍出来再说。”
陈七顿时闭嘴。
秦玉楼拨完最后一下算盘,这才抬头。
“夜城主,咱们谈正事。”
夜凌霄走过去。
“你说。”
秦玉楼把账册往前一推。
“我给你打通人界商路。”
“你给我未来商盟席位,对外货路优先权,再加一条,以后葬神城若护我秦家商队,不能把我的人当随时能丢的诱饵。”
赵怀真一听,先愣了。
“商盟席位?”
秦玉楼看他一眼。
“你们不会真以为,城里多几袋粮、多几包药,就算活下来了吧?”
“今天我能送三车,明天别人就能截五车,你们要的是一条活路,不是一顿饱饭。”
她指尖在账册上点了点。
“商路、仓路、人路,三条路不断,这城才叫城。”
陈七挠了挠头。
“听着就很贵。”
“当然贵。”秦玉楼道,“不贵的东西,轮不到你们。”
夜凌霄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她。
秦玉楼也不急,坐得稳稳当当,像是早知道他不会马上点头。
片刻后,夜凌霄开口。
“我不喜欢在看不清底的时候签死账。”
秦玉楼嘴角一勾。
“巧了,我也不喜欢。”
夜凌霄道:“你在城里住一夜。”
“明早再谈。”
陈七傻了。
“啊?这就完了?”
秦玉楼却笑了。
“行。”
“夜城主,你比我想的还稳。”
她说完站起身,连多一句都没有,直接朝后院走去。
走到一半,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招了招手。
跟着她来的两个账房先生立刻上前。
“把东边那排空棚拆了。”
“搭临时库房,药一间,粮一间,粗铁单独锁。”
“再找三个会认字的,今晚跟我核账。”
赵怀真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这……这就开始了?”
夜凌霄看着那边已经忙起来的人,笑了下。
“不然你以为她来干什么,真来赏风景?”
不到半个时辰,院东头就亮起了火把。
破木棚被拆得干干净净,几个还能用的梁木重新架起来,旧布一扯,空架一围,竟真弄出个像样的临时库房。
陈七越看越服。
“这娘们有点猛啊。”
剑无霜站在墙上,抱剑看了一眼。
“比你强。”
“这句能不能别老说?”
“事实。”
陈七又被堵住了。
夜深之后,秦玉楼把夜凌霄、赵怀真和苏念卿都叫到了库房边上的小屋里。
屋里只有一张破桌子,上面铺着一张粗纸。
粗纸上画了四个圈,又连着几条线。
秦玉楼拿笔点了点。
“这是周边四镇。”
赵怀真皱眉。
“我认得这几个地方。”
“咱们以前补货,多半走落沙镇和乌石集。”
秦玉楼点头。
“所以问题就在这。”
她又在图上勾了两笔。
“这两地的粮价,三天内一起涨了。”
“同时翻了将近一倍,药材也一样全在抬。”
夜凌霄眯了眯眼。
“有人做局。”
“对。”秦玉楼道,“而且不是普通商户能做出来的局。”
“单个铺子没这么大胆,得有人先压住货源,再放绝杀令的风声,把散修和商路一起搅乱。这样一来,敢往葬神城送货的人变少,城外的价反而越炒越高。”
陈七站在门口听得直咧嘴。
“我听明白了。”
“这帮王八蛋是想一边赚咱们的钱,一边要咱们的命。”
秦玉楼看了他一眼。
“你这句倒没说错。”
苏念卿翻着那本账册,声音清冷。
“能查到谁在背后牵头?”
秦玉楼道:“还不能完全坐实,但能看出链子。”
她在灰柳镇外面画了个叉。
“这里有一家陈记米行,平日不起眼,最近却突然吞了三批散粮。”
“乌石集那边,也有一家卖药的铺子,明面上说断货,实际上后仓一直在进。”
“如果只是发财,他们没必要挑同一个时间一起动。”
夜凌霄道:“他们背后有人。”
“而且跟绝杀令有关系。”
秦玉楼笑了笑。
“所以我才说,先别动刀。”
陈七不乐意了。
“为什么不动?查到一家砍一家不就完了?”
秦玉楼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砍完呢?”
“你今天砍米行,明天药铺就躲。”
“你砍药铺,后天脚夫就散。”
“你要是只会顺着台面杀,永远摸不到后面那只手。”
陈七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
“你说话是真不客气。”
“我做生意,不负责哄人。”
赵怀真听了一阵,倒是慢慢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先顺着账链往上找?”
“对。”
秦玉楼把图推到夜凌霄面前。
“先装不知道,让他们以为葬神城只是得了一口喘气的机会。”
“我这边继续放消息,说秦家只是试水,只送一趟,不会长期押货。”
“这样,背后那些人就会继续动。”
“货一动,账就活;账一活,尾巴就露。”
夜凌霄看着图,手指在乌石集那条线轻轻一点。
“你想钓鱼。”
秦玉楼眼里一亮。
“没错。”
“而且我要钓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