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无霜从旁边经过，只看了姜念念一眼，直接给出两个字。
“麻烦。”
姜念念本来还抱着手臂，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听完这话，立刻不服了。
“你这人怎么张嘴就这么不讨喜？你是不是从小就没学过笑？”
剑无霜停下脚步，侧头看她，眉眼冷得像刚出鞘的剑。
“学过。”
“后来觉得没必要。”
姜念念眨了眨眼，又往她身边凑了一步，故意低头看她腰间的守锋古剑。
“你这把剑倒是挺凶，跟你一样。”
剑无霜手指落在剑柄上。
“再多说一句，你会知道它到底有多凶。”
姜念念反应极快，嗖的一下就闪到了夜凌霄身后，火凤铃叮当乱响。
“夜凌霄，你城里的人脾气都这么差吗？”
陈七道:
“你这不是废话？你偷了巡防图，还点评我们服务态度？”
姜念念哼了一声。
“我那是试试你们行不行。”
小石头立刻鼓着脸。
“你还撕了我的图！”
“我不是还你一半了吗？”
“那叫还吗！”
眼看这俩又要吵起来，夜凌霄懒洋洋地看了姜念念一眼，随手抱起旁边一箱药材，直接塞进她怀里。
“既然这么闲，去药堂搬货。”
姜念念差点没抱稳，往后退了半步。
“我？”
夜凌霄点头。
“对，你。”
“不是来探路的吗？正好探个够。”
姜念念低头看看怀里的药箱，又看看夜凌霄那张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脸，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就这么使唤我？”
夜凌霄笑了笑。
“不然呢，供起来？”
秦玉楼站在一旁，抬手拨了拨颈间南海珍珠，眉梢带笑。
“在葬神城，能干活的人比会说话的人值钱。”
苏念卿从药堂门口看过来，素白道袍衬得她眉目清冷，颈侧那点朱砂痣在日光下隐约一闪。
“药堂正缺人。”
“她若不搬，就把她脚上的铃铛摘了，太吵。”
姜念念一下就抱紧了药箱。
“搬就搬，谁怕谁。”
结果这一搬就是一上午。
她本来觉得自己凝丹境修为，搬几箱药算什么，结果进了药堂才发现，葬神城的人是真的一点都不跟她客气。
“这一箱送后仓。”
“那一袋止血草摆东边。”
“旧布别压着药粉。”
“小姑娘，你跑快点！”
姜念念脚踝上的火凤铃从药房响到仓库，从仓库响到院子，再从院子响回药堂。
响到后面，连陈七都听乐了。
“我以前只知道铃铛能好看，头一回知道它还能报工时。”
姜念念满头细汗，红衣袖口都挽起来了，杏眼瞪得圆圆的。
“你来试试！”
陈七立刻后退两步。
“不试，我负责看你表现。”
小石头跟在后头抱着一摞木牌，见她累得脸都鼓起来了，居然还生出一点同情。
“你要不要喝口水？”
姜念念刚想感动，就听见他补了一句。
“喝完再继续搬。”
她气笑了。
“你们这一城的人，心都挺黑啊。”
到了中午，姜念念手酸得不想抬，脚也走得发麻，直接坐在药堂门槛上不动了。
她抬头看着来来回回的人，越看越觉得不对。
跟她以前听到的那些传言全都不一样。
这里没有什么邪修设宴，也没有什么杀人取乐。
没有人围着夜凌霄喊城主万岁，也没有谁一脸凶相地抢东西。
有人修墙，有人熬药，有人分粮，有人巡夜。
还有一张张写满名字的册子被送进仓库，又被送到账房，再被人仔仔细细收好。
姜念念支着下巴，看了半天。
“你们怎么什么都记啊？”
赵怀真正蹲在门边核对木牌，头都没抬。
“该记的都得记。”
“谁送了药，谁借了粮，谁受了伤，谁还没领到药，谁夜里巡了哪段墙，都要记。”
姜念念有点不理解。
“你们不嫌麻烦？”
赵怀真这才抬头看她。
“以前没人替我们记。”
“所以现在有了城，就得把这些都记上。”
姜念念莫名安静了一下。
她从小在魔渊长大，见过的是强者一句话就能定生死，弱者连名字都不配留。
像葬神城这种破地方，按理说最不该讲规矩。
可偏偏这里最讲规矩。
午后，夜凌霄去了南墙那边看修补进度。
剑无霜也在，正带着那十二个守城的人练步子。
“三步，不准乱。”
“刀出得慢，可以再练，人若乱了，死得比谁都快。”
她站在人前，身形利落，劲装贴着纤细腰线，眉眼冷艳，声音压得所有人都不敢分神。
姜念念在远处看了一会，忽然小声嘀咕。
“凶是凶了点，但还挺像那么回事。”
秦玉楼从她旁边经过，闻言笑了笑。
姜念念转头看她。
“你也不像会待在这种地方的人。”
秦玉楼低头理了理袖口。
“那你呢？”
“你像吗？”
姜念念被问住了，哼了一声。
傍晚时分，药堂外又来了几个受伤的人，有两个是附近镇上的散修，还有一个是送柴的老汉，手臂被崩裂的木刺扎得血肉模糊。
苏念卿坐在桌后，指尖翻过册页，连头都不抬。
“重伤先上前，轻伤排后。”
“小石头，热水。”
“赵怀真，记名。”
“陈七，把门口挡路的木板抬走。”
一道道声音下去，药堂忙而不乱。
姜念念站在边上，本来只是看热闹，看着看着，目光却落在那送柴老汉身上。
那老汉一边忍着疼一边还在问。
“我这个……要多少灵石？”
苏念卿抬眼看他，眼神淡淡。
“先治。”
老汉怔住。
“可我没带够钱。”
苏念卿已经把银针落了下去。
“那就先欠着。”
“欠不起的，以后再说。”
那一刻，姜念念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
她看了看苏念卿，又看了看夜凌霄。
夜凌霄就站在药堂门边，也不插手，只是看着里面的人来人往，眼底没什么得意，也没什么夸耀，像这些事本就该这样。
姜念念忍不住问了一句。
“夜凌霄，你图什么啊？”
夜凌霄看向她。
“什么图什么？”
“你明明可以只顾自己修炼，或者带着这几个能打的跑路，为什么非要守着这座破城，还把一堆不值钱的人也捡回来？”
陈七一听，先不乐意了。
“谁不值钱？”
姜念念抬手一指自己。
“我说他们，不包括我。”
夜凌霄却笑了，语气倒是很随意。
“因为以前没人捡我。”
“所以现在我想试试，捡的人多一点，这条路会不会不一样。”
姜念念怔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撇了撇嘴。
“你这人，怪不得能骗到这么多人。”
夜凌霄挑眉。
“你也算被骗到了？”
姜念念立刻嘴硬。
“我才没有。”
她说完起身就走，火凤铃响得比平时还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