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的天色那是真跟翻脸似的，快得离谱。
人界那边起码还讲点过渡，天边能留半截残霞，给你一个收心的工夫。
灵界可不搞那一套，前一刻灰白荒原还亮着，后一刻整片天幕就压成了深紫色，活像谁拎着一桶浓墨往下一泼。
三颗颜色迥异的星悬在高处，一青一赤一银，隔着夜幕遥遥照着。
远处那些黑色石柱在夜里慢慢亮起符文，幽幽闪着光，乍一看跟密密麻麻的眼珠子一块睁开了似的。
赵怀真抱着膝盖瘫在灵岩边上，瞅了半天，喉头滚了滚。
“城主，我说句不丢人的，我真有点慌。”
陈七蹲在旁边嗤了一声。
“你那点出息，刚进灵界第一晚就怂成这样，以后还混不混了？”
嘴上骂得挺响，手却一直死扣在刀柄上，指节都绷得紧紧的。
赵怀真斜着眼看过去。
“你有本事先把手松开再教育我。”
陈七脸不红心不跳的。
“我这叫未雨绸缪。”
“你这叫死鸭子嘴硬。”
“滚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倒是把心底那股压着的冷意冲淡了点。
营地就搭在两块大灵岩中间，地方不大，胜在背风。
没帐篷，也没那个条件讲究，苏念卿抬手就是一道冰诀，寒气贴着地面一卷，直接凝出一层半透明屏障，把四面钻骨头的夜风拦下大半。
冰壁薄得像琉璃，外头紫色夜光一照，映得那张清冷侧脸越发干净。
赵怀真看得一愣，忍不住小声嘀咕。
“苏姑娘这手真方便，出门在外连搭棚子都省了。”
姜念念正蹲在旁边翻东西，闻言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能学会，城里冬天连柴火都省了。”
秦玉楼懒得搭理，蹲那打开储物袋，把从人界带来的干粮跟肉干一样样掏出来。
数量不算多，但也够分。
赵怀真接过肉干，咬了一口，脸都快皱成一团。
“这玩意真不是拿来磨牙的？”
姜念念也啃了一口，当场嫌弃得直皱鼻子。
“硬成这样，打架拿它砸人都行。”
话音刚落，掌心一翻，火凤真焰在指尖窜起一缕小火苗，冲着肉干就是一烤。
众人本来没当回事，毕竟只是热口吃的。
结果下一瞬，那块肉干啪嗒一下黑了，连挣扎都没挣扎，直接化成一撮灰，风一吹，飘得干干净净。
场面一下安静了。
姜念念低头看看手，又看看空空荡荡的指缝，整个人僵了两息。
赵怀真腮帮子鼓着，憋笑憋得脖子都红了。
陈七扭过头，肩膀一个劲抖。
剑无霜坐在外围，连眼皮都没抬，嘴角却极轻地勾了一下。
姜念念面不改色，把那点灰吹散，随手拍了拍掌。
“嗯，试过了，灵界风太大，不适合加热。”
“你那是风大吗，你那是嘴硬得比肉干还耐烧。”
姜念念抄起旁边一小块碎石就砸向陈七。
“闭嘴，吃你的！”
夜凌霄靠着灵岩坐下，把自己那份肉干掰开一半，顺手递给身侧的苏念卿。
“念卿，帮我分担点，省得我牙崩了。”
苏念卿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小口咬了一下。
夜风虽然被冰障削弱了不少，还是有几缕从边角钻进来，卷起素白衣摆，贴在她身上。
原本清冷不近人情的一身白袍，却勾出几分柔和线条。
颈侧那颗小痣在星光下若隐若现，像雪里落了一粒朱砂，勾得人视线发飘。
夜凌霄瞄了一眼，嘴角一翘，压低声音凑过去。
“念卿。”
苏念卿嗯了一声。
夜凌霄看着天上那三颗星，语气懒洋洋的。
“灵界这星星花里胡哨，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苏念卿听着听着，莫名觉得后半句不会正经。
果然。
夜凌霄偏过头，低低补了一刀。
“不过加一块儿，也没你好看。”
苏念卿咬肉干的动作顿了一下。
耳尖刷地红了。
人倒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只是捏着肉干的手指稍稍紧了些。
“无聊。”
夜凌霄乐了。
这句无聊，声音比平时轻不少，杀伤力基本等于没有。
赵怀真在对面瞅见一点动静，刚想探头，立马被秦玉楼一巴掌按了回去。
“吃你的，眼珠子再乱转，回头给你记进账里。”
赵怀真一脸懵。
看两眼也能入账？
灵界真吓人，秦姑娘更吓人。
营地外围，剑无霜独自坐着，守锋横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别人都在吃东西说话，她却盯着更远处那片隐隐约约的光晕。
夜凌霄起身走过去，脚步踩在灵岩上，发出轻轻两声闷响。
“有事说。”
夜凌霄蹲下来，把一块肉干放在她剑鞘上。
“你不吃，待会儿真干起来连骂人的劲都没了。”
剑无霜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肉干，面无表情。
“我没那么弱。”
夜凌霄咂了下嘴。
“行，你不弱，你最能打，那也得先把嘴活下来，不然明天谁替我骂人？”
剑无霜终于侧过脸，冷冷扫了他一眼。
“你自己没长嘴？”
“我这张嘴主要负责讲道理跟哄人。”
剑无霜像是被噎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不要脸。”
夜凌霄起身往回走，摆了摆手。
“脸先留着，等进了万仙城再看谁丢。”
剑无霜没再出声。
可过了一会，剑鞘上的那块肉干已经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