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玉楼就跟赶集似的把这一群人全都拎了起来。
赵怀真眼睛都没睁开利索，顶着一脑袋鸡窝发跟在后头，等刚站稳抬头一看前头那根黑色石柱，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石柱高得吓人，通体像是被火烧了八百遍，坑坑洼洼，里头嵌着暗金色的符文，还在缓缓蠕动。
秦玉楼上前，指尖在石柱上点了点，划过那几道古怪纹路，眸子眯起来。
这女人昨晚还是一副不急不忙的样，一碰到正事，整个人气场立刻就变了。
赵怀真凑近两步，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脑瓜子都快仰缺氧了。
“这上头写的啥玩意？看着跟鬼画符开会似的。”
陈七也咧了咧嘴，一脸嫌弃。
“别问我，我瞅着就像在骂人。”
秦玉楼头也不回。
“差不多，确实是在骂人。”
一句话，给几人都整精神了。
夜凌霄双手抱胸站在旁边，目光落在石柱上，等她接着往下说。
秦玉楼指尖一移，顺着符文一段段读下来。
灵界通行规则。
修士按境界分层活动。
化神以下，滚去外围灰地讨生活，不得擅入主城禁域。
问道以上，方可持令入万仙城内城。
无籍散修，无令者，不得入正规客栈，不得登城内商坊，不得走公证商路。
翻译成人话就是：没实力，没背景，没身份，在这灵界想找个正经屋顶睡一觉，门都没有。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看见没，无籍散修只能往黑市跟佣兵巷钻，那地方说好听叫讨生活，难听点，就是把人赶去垃圾堆刨食。”
陈七听得嘴角直抽。
“合着灵界也搞三六九等，还讲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止理直气壮。”
苏念卿站在石柱另一侧，素白指尖轻轻拂过最下方那一排细纹，声音冷冰冰的。
“他们这是把歧视刻进了规矩里。”
赵怀真下意识探头去看。
最底下那行字小得离谱。
但越是这种猫腻地，越没好话。
苏念卿缓缓念出声。
“凡被神女殿堂认定为情邪者，灵界全域追缉，诸城诸坊诸脉，不得收留，不得交易，不得庇护，违者同罪。”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荒原的风还在吹，赵怀真却觉得后背冷飕飕的。
合着上来不仅不是白眼，是直接上了追杀令啊！
陈七沉默了两息，干巴巴开口。
“我就说吧，昨天那破天梯开得那么敞亮，看着就不像欢迎咱们，分明是给咱们挂路引呢。”
姜念念嗤笑一声，抱着胳膊往石柱上一靠。
“追缉就追缉呗，在人界又不是没被追着砍过，谁活得好，不还得看拳头硬不硬？”
话说得硬气，腰间的火凤铃跟着轻轻一晃，叮铃一声。
夜凌霄扫完那排小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有点意思。”
夜凌霄抬手拍了拍石柱，跟拍一块不太顺眼的门板似的。
“咱们还没到万仙城，先成了灵界统一认证的通缉犯，这待遇，不低了。”
赵怀真被这一句话整得愣住了。
细细一琢磨，居然……还真有点道理。
能让神女殿堂把规矩单拎出来防着，说明夜凌霄这条路，真是戳到他们肺管子了。
秦玉楼瞥了夜凌霄一眼，红唇微弯，抬手拍了拍袖中那枚旧玉牌。
“也别把规矩看得太死。”
赵怀真眼睛一亮。
“秦姑娘有路子？”
“规矩，那是给没门路的人看的。”
这句话一落地，陈七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明明说得轻飘飘的，偏偏有股老掌柜掀账本的味。
夜凌霄看向那枚旧玉牌，眉梢一挑。
“这牌子能管多大用？”
“够咱们先进灰地了，至于进了以后还能不能管用，就得看我那笔旧账还值不值钱了。”
剑无霜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目光一直盯着石柱边缘那几道暗红印记。
“有人动过手。”
众人闻声望去。
石柱下半截确实有几道很浅的剑痕，还有烧灼过的焦黑痕迹，只是被后来的符文掩盖，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
姜念念眨眨眼。
“还真有人不服，拿这玩意撒火？”
剑无霜冷淡道：“不止一个。”
夜凌霄看着那几道旧痕，笑了。
“看来灵界挨过打的人，也不少。”
赵怀真本来还有点怕，这会儿反倒生出点古怪心思来。
对啊！
这破规矩压的又不只是他们。
散修，低境修士，没背景的人，怕是都被狠狠干过一遍。
这么一想，前头那座万仙城也没那么像仙城了，反倒像个披着金皮的大筛子，专门把没资格的人往下漏。
夜凌霄啧了一声，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手掌直接盖在石柱上。
嗡——！！！
石柱上的暗金符文猛地一亮！
赵怀真吓得差点跳起来。
“城主！！！”
一阵轻震荡开，黑色石柱竟像活过来一般，符文顺着夜凌霄掌心疯狂往上爬，眨眼亮了半截！
姜念念瞳孔一缩，火凤真焰差点就窜出来，剑无霜手也已经搭上了剑柄。
结果下一刻，那些刚亮起的符文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顶住，猛地一滞，随后发出一声极轻的裂响。
咔。
石柱表面竟硬生生崩开一道细缝！！！
众人全愣住了。
赵怀真张着嘴，脑子完全短路了。
这可是灵界的规矩柱啊！
夜凌霄一掌按上去，反倒把柱子按裂了？
夜凌霄低头看了眼掌心，心口那枚人王印正微微发烫。
他嘴角一扬，慢悠悠把手收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