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万仙城外围的灰地时,路上行人明显多了。
前几天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凉碎石地,走半天连个活物都见不着。
这会倒是热闹,踩出来的路都宽了不少。
背着大包的散修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看着跟刚从土里刨出来一样。
头顶上那几艘低阶飞舟,贴着半空慢悠悠的飘,歪歪斜斜的,瞧着比报废车还惨。
还有那几支佣兵队,拎着刀枪棍棒混在一块,脸上全挂着那副‘别惹老子’的拽样。
赵怀真边走边看,嘴角那叫一个抽。
这地方跟他想象中的灵界,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说好的仙气呢???
结果一眼扫过去,活脱脱就是个大型流民集市。
陈七啧啧出声,压低嗓子。
“我看明白了,灵界也讲究个外城棚户区。”
“棚户区你个头。”
姜念念随手踢了块石子,铃铛叮铃叮铃一阵响。
“这叫灰地,听着比你那破词高级多了。”
“高级在哪?”
“至少听着像能埋人。”
陈七脸一黑。
赵怀真听得头皮发麻,赶紧闭嘴。
路上的行人看见夜凌霄这群人,也都忍不住多扫两眼。
纯粹是气息太扎眼了。
灵界本地人跟磨了几千年的旧砖头一样,透着股股规矩。
但夜凌霄他们不同,灵气里还带着人界那股子还没被磨平的锋芒。
稍微有点眼力劲的,一瞅就懂。
外来的。
刚上来的愣头青。
赵怀真浑身不自在,“城主,我咋感觉咱们跟那种写在脸上的肥羊一样?”
夜凌霄扫了眼那头的关卡,笑了。
“自信点,把感觉去了。”
赵怀真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关卡到了。
说是关卡,简陋的简直离谱。
两根黑木桩子随便钉地上,中间拉了道半人高的灰铁横栏。
旁边搭个窄棚子,看着风大点就能直接上天。
几个穿灰袍的修士懒散的靠在那,拿着玉册跟短牌检查来往行人。
虽说简陋,但人家那是门。
门后是灰地,门前是荒原。
一个能混饭吃,一个纯属碰运气。
队伍没排多长,但也死寂的厉害。
前头有个倒霉散修拿错了牌子,还没吭声呢,直接被那灰袍修士一巴掌扇趴下。
半张脸都肿成猪头,爬起来还只能唯唯诺诺的赔笑。
赵怀真看得牙根都酸。
“这帮人,真特么够横的。”
秦玉楼一脸淡定,随手理了理袖口。
“守门的都这副德行,真有本事的看不起这点油水,没本事又有点小权的,就爱在人头上踩两脚。”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到了前头。
一枚旧玉牌从她袖中划出,落到手心。
玉牌边角磨的厉害,纹路看着挺古早,正中那道商号印记颜色都淡了。
那灰袍修士本来鼻孔朝天,爱答不理的接过玉牌扫了眼,结果眼皮猛地一跳。
旁边的人凑过来一瞅,脸色也变了。
多了几分忌惮。
看那眼神,就像见了什么老古董突然诈尸了一样,头皮发麻。
为首那灰袍修士双手递回玉牌,语气瞬间客气了不止一个档次。
“原来是旧商号的各位,请。”
赵怀真眼睛瞪得老大。
这么好使?刚才那股子横劲呢?
陈七也看笑了,小声嘀咕。
“秦姑娘这牌子哪是路引啊,简直就是祖宗牌位。”
夜凌霄嘴角一扬。
众人顺着横栏往里走。
刚过了一半,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
那年轻修士死死盯着姜念念脚踝,眼神惊疑不定。
火凤铃轻轻晃动,赤金的铃身,细密的灵纹,甚至还能感觉到一缕灼热火意。
这种好东西,在人界已经够炸裂了。
到了这灵界,根本藏不住。
那修士盯了两眼,呼吸都沉重了。
“等等。”
“干嘛?”
姜念念脚步一顿,眉毛当时就竖起来了。
那修士抬了抬下巴。
“你脚上那铃铛,摘下来看看。”
姜念念差点笑出声。
这人有病吧?
她往后缩了缩,红裙一甩,整个人跟护食的小猫似的。
“看什么看,没见过好看的?”
修士脸一沉。
“废话少说,那不是普通法器。”
“哟,你也知道不是普通法器?知道还敢伸手?脸真大啊你。”
瞬间,四周视线全聚过来了。
还没入关的队伍慢了,旁边佣兵干脆不走了,停在那看好戏。
在这种地方跟执法者顶牛?基本上等于自己往枪口上撞。
修士当众被怼,脸挂不住了,伸手就要去抓。
“例行检查,配合点。”
姜念念火气腾的上来,眼底都有火光了。
“你动我试试!”
铃声猛地一震,空气里顿时燥起来。
几个灰袍修士见状不对,立刻围了过来。
领头那个扫了眼姜念念,又看了眼秦玉楼手里的旧牌,明显有点怂。
可再看看火凤铃,那种贪婪,压都压不住。
好东西。
傻子都想要。
越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越容易借着规矩搞事情。
剑无霜眼神冷的吓人。
苏念卿指尖也凝了一层寒意。
秦玉楼眯着眼,笑意淡的只剩冰碴子。
气氛瞬间绷紧。
围观的路人直摇头。
完了。
旧牌子能保个平安,保不住财啊。
那铃铛一看就价值不菲,这要是被借口扣住,能不能拿回来?
呵呵,想啥呢。
就在那修士手快要碰到的时候,夜凌霄往前站了一步。
“手,收回去。”
那修士一愣,刚准备嘲笑,一股极淡的气机就从夜凌霄身上散开了。
像是一阵风。
可那风里藏着的压迫感,像是从高处垂下来的审视。
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发火,这就是绝对的威压。
人王印气机就放了一线。
但关卡前的空气,仿佛瞬间结冰。
那修士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控制不住的哆嗦。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抵住,就是让他想跪。
大脑更是一片空白,像是见了什么不可直视的神魔,呼吸都带响。
不止他。
旁边的几个灰袍修士脸刷的白了,连退几步。
围观众人也都傻了。
刚才还等着看热闹的佣兵,此刻嘴巴张得能吞鸡蛋。
什么玩意?
没动手?
就往前迈了一步,守门的居然怂了?
修士僵了几息,额头冷汗直冒,一句话没敢多放,默默把手缩了回去。
“……放行。”
那声音,干涩的简直像漏风的破风箱。
姜念念哼了一声,昂着脑袋就往里走。
叮铃叮铃——
那铃声听着简直就是在抽对方的脸。
直到进了灰地范围,秦玉楼才压低嗓子。
“人王印的气机在灵界太扎眼。”
夜凌霄点了点头,一脸云淡风轻。
“懂,我就关键时刻吓唬人。”
秦玉楼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你那叫吓唬?”
夜凌霄乐了。
后头姜念念还在那闹别扭,抱着胳膊哼哼。
“你刚才那样子,简直跟我爹训人一样。”
夜凌霄回过头。
小郡主脸鼓成个包子,脚踝铃铛晃来晃去,明艳的跟团随时要炸的小火苗一样。
话听着像骂人,仔细一品,又不太对劲。
夜凌霄眉梢一挑。
“怎么着,夸我?”
姜念念噎了一下,耳朵根瞬间红透,抬脚就踹过来。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