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人类

作者:秋瑾羽织 更新时间:2026/5/11 23:14:15 字数:4797

“感染体”和人类之间有很大的区别。

首先,感染体是由活着的人类感染病毒后死亡,再经病毒重构躯体,最终成为感染体——也就是“我们”。感染体的身体大部分人类机能已经丧失,原因尚不清楚。如果“消化”功能没有彻底消失,“我们”应该也能吃人类的食物,至少那个“喂”是这么说的。

从我自己的角度看,我很讨厌城市这种地方。到处是不散的浓烟,阳光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就算偶尔有绿色植物冒头,我也能清晰感受到,它们的生命力远不如郊外或荒野的同类,叶片蔫软、色泽暗沉,连生长都透着一股压抑感。

(城市里植物的生命力都这么差吗?被钢筋水泥困住,连自然的气息都变弱了……)

脑海里持续响着嗡嗡声,细碎、嘈杂,像无数根丝线缠绕——这代表四周存在着很多同类,它们的意识波动在空气里交织、回荡。我一边留意手上的地图,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上的线条,一边仔细分辨脑海里的声音,捕捉每一丝细微变化。任何异常,我都会第一时间察觉。我一直在渴求能真正交流的同类,而非只有本能的行尸走肉。

(这座城市街巷纵横、高楼密集,的确复杂得像迷宫……但靠着地图和方位感,还是能判断方向。)

目前我发现,我的记忆力远强于人类——起码比那个丢三落四的“喂”强得多。手上地图的大致轮廓、街道走向、建筑分布,我已经能完整在脑海里映射出来,不用反复翻看。我不慌不忙,脚步平稳,离我最近的医院位置,已经能大致锁定。

(慢慢走吧,不急。顺便好好观察下我的同类,看看它们和我,和郊外的同类,有什么不同。)

但一路上并没看到多少同类,它们大多蜷缩在阴暗角落、废弃店铺或楼道深处,一动不动,像在蛰伏。我就这么沿着人行道,慢慢朝最近的医院走去。

一路上尽是形态奇特的建筑,高低错落,玻璃幕墙碎裂、墙体斑驳,爬满了藤蔓。我站在十字路口,停下脚步,闭上眼睛,静静聆听脑海里的嗡嗡声,感受着声音的强弱、疏密变化,哪怕只有一丝起伏。

(果然,有变化。)

集中精神后,我精准捕捉到了那丝细微的异常。

(脑海中的声音在减弱……不是整体变淡,是局部区域的频率在降低。)

相对于整片区域庞大的嗡嗡声,这点变化微乎其微,几乎难以察觉。

(但这代表着,那片区域的同类数量在减少。这片四周一定有人类——除了人类会主动猎杀“我们”,这世上再没有其他生物会对感染者动手。)

可我无法判断人类的具体方位,四周寂静,没有枪声、没有脚步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他”或“他们”,有五成几率是“军人”——装备齐全、战术娴熟;但也有可能是“平民”——慌乱、警惕、手里只有简陋武器。“军人”为了不吸引更多丧尸,可能会用近战方式无声杀死同类;而“平民”大多没有“枪”这种重武器。

要不要主动找到“他们”,填饱肚子?但这样做风险很高,人类会反抗,而且在这么大的城市里,刻意找几个人,成功率太低。还是用可靠的方式吧——血袋,安全、稳定、没有反抗。于是我收回思绪,继续朝医院进发。

建筑,是人类建造出来,用于工作和生活的地方。我不知道为什么,人类这种生物偏偏喜欢挤在这种封闭、隔绝自然的石头与钢筋堆砌物里,门窗紧闭,把自己和天地隔离开。

(但这些,真的是人类造的吗?如果是,那真是奇迹。这么大的城市,密密麻麻的建筑,高低错落、连绵不绝,全靠人类一砖一瓦搭建,要花多少时间?多少力气?)

终于,目的地出现在眼前。医院大门的铁牌锈迹斑斑,上面依稀能辨认出“XACA医院”几个字,红漆剥落,只剩模糊轮廓。

我慢慢走进医院大厅,地面散落着碎玻璃、干枯的植物和污渍,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与腐朽气息。我明显发现,这里的同类和外界的不一样——它们大多穿着白色衣物,有的是白蓝条纹病号服,有的是白色大褂,身形僵硬,动作迟缓,眼神浑浊,漫无目的地在大厅里游荡。

(有趣的现象。“我们”普通感染体没有足够智力穿衣,更不会刻意选择衣物,那唯一的可能——这些人类生前就穿着这些衣服,感染病毒后变成了同类,衣物也一并保留了下来。)

我环顾四周,很快找到了目标——挂在大厅墙上的医院楼层地图,塑料边框泛黄,纸面有些破损。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和标注,大部分我都看不懂,只能把和“血”相关、或看起来像储物空间的地方,都默默记下来。

我拿出随身带的纸和炭笔,蹲在地上,一笔一画写下我觉得可能存放血袋的地方。

(放射科?放射?射什么?完全不懂……妇产科?字面看和“血”有点关系,但不确定……还是查字典吧,不能漏掉任何可能。)

我从口袋里掏出字典,蹲在昏暗的光线下,开始逐字查阅。

啪~啪~啪~

我的鞋底与地面撞击,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在寂静的过道里格外清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中。

(我的行走方式,开始向人类靠拢了。)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不知不觉间,我不再像普通同类那样拖沓、摇晃着走路,而是模仿人类,挺直脊背、步伐规律,一步一步稳稳前行。或许是和“喂”相处久了,潜移默化中被影响了。

查完字典,我合上书本,抬头看向地图——“血库”两个字,清晰标注在二楼的一个房间旁,字体加粗,旁边还有一滴红色液体的小图标。

(血库,和血直接相关,肯定没错了。)

我牢牢记下位置,起身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依旧平稳,没有发出多余的噪音。

我发现,普通同类在攻击人类时,会进入明显的亢奋状态——动作变快、力量增强、嘶吼不止,脑海里的声音也会变得尖锐、嘈杂。但现在,我身边的这些医院里的同类,活动量极小,大多只是缓慢游荡,甚至原地发呆;脑海里属于它们的声音,也比外界的同类要虚弱、低沉许多,像快要熄灭的火苗。

我原本以为,我发出的规律脚步声,会吸引它们的注意,甚至让它们把我当成同类或猎物。但一路走来,它们对我的存在完全无动于衷,眼神空洞,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没有丝毫反应。

(为什么?“我们”同类之间,能分辨彼此吗?应该不可能吧……普通同类没有智力,只能靠本能感知活人的气息和声音,可它们对我,完全没有感知。)

我没再多想,顺着楼梯走到二楼,很快找到了标着“血库”的房间。门虚掩着,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我轻轻推开门,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照亮了一排排立式冷藏柜,嗡嗡的制冷声低低回荡。

(就是这里了。)

我刚走进房间,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门被猛地关上!

我瞬间转身,警惕地看向门口——一个穿着绿色作战服的人类,背靠着门,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直直对准我的胸口,眼神里满是恐惧,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

是“军人”。

我和他就这样僵持着,一动不动。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呵呵,还没动手,最先撑不住的,是他自己的意志吗?恐惧已经压垮了他。)

现在,只要我动作足够快,就能轻易挣脱——不,他根本没有束缚我,只是用枪指着我。人类的臂力太弱了,而且他的注意力已经因为恐惧变得涣散,反应速度会越来越慢。

“砰!”

他终于忍不住,扣动了扳机。

几乎在同一瞬间,我猛地侧身,手肘狠狠撞击他的腹部;头部快速倾斜,精准避开子弹的弹道;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死死抓住他握枪的手腕,用力一捏。

“呜~”

他疼得闷哼一声,身体蜷缩,捂着腹部半蹲在地,脸色惨白,手枪被我轻松夺了过来。我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家伙依旧低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还准备让你看看我的样子呢,算了,没必要了。送你归西吧。)

我举起手枪,对准他的头部,手指扣下扳机。

“啪。”

一声轻响。

(嗯?……)

手枪没有发出我听过的那种震耳欲聋的巨响,也没有喷射出耀眼的火焰,只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沉闷的“啪”。

“呵呵……呵呵……”

那个人类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带着明显的颤抖,混杂着恐惧和一丝诡异的庆幸。

(恐惧与高兴并存?这是什么情绪?无法理解。)

“**啊你,这枪是玩具枪啊,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瞬间变得尖锐,却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而门外,原本安静的同类们,开始躁动起来——它们感知到了房间里的声音,脚步声、嘶吼声越来越近,有人在用力抓挠房门,门板被抓得“咯吱”作响。

这个人类的笑声戛然而止,身体瞬间僵直,一动不动,只有肩膀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绝望。

(挺有趣的。人类的确极度畏惧死亡,哪怕只是一点威胁,就能让他们崩溃。不过,“玩具枪”是什么?“枪”明明有极强的杀伤力,我亲眼见过军人用真枪猎杀同类,可“玩具枪”?“枪”前面加个“玩具”?是缩小版?还是假的?这里太暗,看不清细节,等出去后再查字典吧。)

但刚才的试验已经确认,这把“玩具枪”完全不具备攻击力,只能发出一点声音。我随手把它扔到一边,转身走向冷藏柜,打开柜门——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排排密封的血袋,鲜红的血液在透明袋子里静静流淌,寒气扑面而来。

我开始有条不紊地收集血袋,放进随身的背包里。

“啪!”

玩具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下,彻底引爆了门外的同类。它们的躁动变得更加疯狂,嘶吼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同类聚集到门口,抓挠、撞击房门,门板剧烈晃动,眼看就要被撞破。

“喂喂~小祖宗,别发出声音好不!”那个人类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衣服,声音带着哭腔,“这关系到我们的生死啊!你看,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应该齐心协力共度难关才是啊!”

我背对着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真是难以理解。一开始,他举着枪想杀我、抢我的东西;现在,眼看要被同类撕碎,又说出“齐心协力共度难关”这种话。人类,真是虚伪又善变。)

我依旧背对着他,没说话,继续收拾血袋。

(那就让我看看,你所谓的“齐心协力”,到底是什么吧。)

猛然间,他猛地起身,用尽全身力气,从身后死死抱住我,双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臂,限制我的行动!紧接着,他一脚狠狠踹开房间的门,把我整个人用力往外一扔!

我被狠狠摔在门外的走廊上,刚好落在蜂拥而至的同类中间。

(哈!他想利用我——在他眼里,我或许像个人类,或者是个特殊的丧尸——引诱我的同类,吸引它们的全部注意力,好让自己趁机逃跑?算盘打得倒是不错。)

但下一秒,所有扑过来的同类,对我完全不屑一顾,仿佛我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它们径直越过我,疯狂地挤进房间里,朝着那个人类扑去,嘶吼声、撕咬声、人类的惨嚎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走廊。

(人类不会自相残杀?“喂”,你错了哦。在生死面前,人类比我们更懂得牺牲同类。)

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面无表情地拨开正在啃食那个人类的同类,走进房间,找到被扔在桌子上的字典、笔记本和笔。我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远距离通讯装置,想了想,选择把它留在原地——没用,也不想带。然后拿起字典、笔记本、笔和装满血袋的背包,转身离开了血库,离开了医院。

我站在医院外的台阶上,天色已经有些暗沉,风卷着尘土和枯叶吹过。我从背包里拿出一包血袋,撕开包装,低下头,喝下一点点温热的血液。

脑海里原本嘈杂的嗡嗡声,瞬间有了一丝变化——变得平稳、柔和,原本有些躁动的波动,渐渐平息下来。

有用。

不过这些血,很冷,带着冷藏柜的寒气,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也一片冰凉。

(是被冷冻的缘故吗?不太喜欢冷的东西,没有活物的血液那种温热、鲜活的感觉。)

我皱了皱眉,还是仰头,把一整包血都喝了下去。但感觉还是不够,饥饿感虽然减弱,却没有完全消失。

(先尽量满足自己吧。根据之前和“喂”在一起时的观察和试验,填饱肚子后,大概可以维持5天左右,不用再进食。)

我一袋接一袋,直到把背包里带出的所有血袋都喝光,那种本能的饥饿感才完全消失,身体里的力量也缓缓充盈起来,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刚才的食量,大概是5包血吧。不知道一个成年人类身上,有没有这么多血。)

我坐在医院门前的台阶上,晚风轻轻吹动我的头发,我一边翻着字典,一边安静思考以后的规划。

(现在,我有了安全、稳定的食物来源——医院的血库,暂时不用为食物操心。唔……至于“喂”?那个让我觉得麻烦又讨厌的人类?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走呢?我喜欢自由,喜欢一个人行动,不用被他的规矩束缚,不用听他的唠叨,更不用参与他那些复杂的算计。)

我合上字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医院外的街道走去,脚步平稳、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接下来,暂时就在这座城市里待一段时间吧。慢慢消化学到的语言,继续翻字典认识更多文字,顺便学习人类的文明——建筑、文字、生活方式。至于“喂”,他的帮助,已经完全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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