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不要~啊别过来啊~~!”
老家伙整个人狼狈地退到实验室冰冷的墙角,后背死死抵住冰凉的合金墙面,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发紧。他双手慌乱地抬起,死死挡在眼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佝偻,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颤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仿佛只要隔绝视线,就能逃避眼前让他灵魂战栗的现实。他喉咙里不断溢出破碎的哭嚎,声音嘶哑发颤,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连直面恐惧的勇气都没有了吗?人类的情绪果然脆弱又矫情,一点危机就能彻底击溃心智。)
我压根不想在这个胆小怯懦的老家伙身上浪费多余精力,懒得跟他做无谓的纠缠。回身抬手,将那扇厚重的实验室合金门轻轻拉合,门锁咬合发出沉闷的咔嗒一声,彻底隔绝了外面走廊里残留的同类嘶吼、杂乱踩踏声与浓重的血腥味。我把肩头沉甸甸的旅行袋随手放在一旁金属靠背椅上,指尖解开大衣纽扣,缓缓脱下那件早已被地下血污浸透的外衣。衣料吸饱了半凝固的暗红血迹,黏着细碎的皮肉残渣、干结血痂,摸上去又沉又黏,还裹挟着一股腐朽腥闷的气息,穿在身上格外累赘不适。
(又要换身外衣了,这件彻底被血污浸透、沾满秽物,已经没法再继续穿戴。)
我随手将大衣搭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整间主控实验室。这里和门外尸横遍野、血肉狼藉的景象截然不同,空间宽敞规整,恒温系统还在静默运转,空气中弥漫着淡而克制的消毒水气味,勉强压住了若有若无的腥气。实验操作台沿墙整齐排布,各类规格的烧杯、培养皿、离心管、刻度试管、密封试剂玻璃瓶一应俱全,分类收纳在置物架与封闭柜中,摆放得井然有序。周遭立着一台台造型精密复杂的电子科研仪器,金属外壳泛着冷硬哑光,面板上密布按键、指示灯与液晶显示屏,线路规整排布,大多是我从未接触、也叫不上具体名称的专业设备。虽然我看不懂这些仪器的具体功用,但一眼就能确定,这里是顶配级别的病毒专业实验室,而眼前缩在墙角的老人,就是精通这整套设备与病毒研究的业内专业人士。
我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老家伙身上。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微微泛黄的白大褂,衣摆边角沾着些许试剂浸染的浅痕,领口端正别着一枚金属工作牌,在室内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细碎冷光。苍老的身形佝偻蜷缩,皮肤干瘪松弛,满头花白的碎发黏在满是冷汗的额角,整个人沉浸在极致的恐慌里,连呼吸都变得细碎急促。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脚步放得极轻,没有刻意制造动静。可即便只是微弱的脚步声靠近,他的身体震颤得愈发厉害,牙关不停打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响,双眼依旧死死紧闭,双手掩着脸,嘴里像念咒一般,机械又卑微地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语气破碎无力。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喂。”我语气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淡漠地开口,“老头。”
这一声平淡的呼唤落在他耳中,如同惊雷炸响,黄德华浑身猛地一僵,像被高压电流击中一般,整个人瞬间定在墙角,连呼吸都骤然停滞,唯有四肢细微的颤抖还在不停持续。
僵持了许久,他才僵硬无比地缓缓挪开挡在眼前的双手,颤巍巍睁开布满血丝与惊恐的浑浊双眼,瞳孔剧烈收缩,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恐惧与深深的忌惮。
我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指尖轻轻取下他胸前别着的金属工作牌,牌面冰凉坚硬,还残留着他体表微弱的体温。目光落在蚀刻的字迹上:病毒研究总工程师,姓名:黄德华。字迹工整正式,带着研究所官方备案的严谨感。
(总工程师?能坐上这个位置,执掌整座研究所的病毒研究项目,看来在HPNI病毒领域确实造诣极深,算得上顶尖专业人才。)
“老头子。”我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淡漠疏离。
黄德华瞪大浑浊的眼睛,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能挤出破碎的话语,声音沙哑干涩,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
“你……你……你竟然会说话,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回答我的问题。”我捏着工作牌,指尖点了点上面的头衔,目光平静地锁定他,不带一丝温度,“总工程师,指的是这里科研团队的最高领导人吗?”
我的问话像是彻底击碎了他仅存的自我安慰,他瞬间情绪失控,再次发出尖利的惊叫,声音刺破实验室安静的空气。
“你是丧尸……啊……啊……救命……啊……天呐……”
(这老家伙情绪太容易失控了,一惊一乍,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冷静下来……嗯?)
我心底泛起一丝不耐,正要蹙眉,远超常人的敏锐感官忽然捕捉到他身体的异常变化。他的呼吸节律彻底紊乱崩坏,胸腔起伏怪异扭曲,只能费力地向外吐出浊气,胸廓僵硬紧绷,完全无法正常扩张吸气,肺部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禁锢,丧失了正常的通气功能。心跳速率快得离谱,剧烈又杂乱,隔着单薄的衣料都能清晰感受到胸腔里狂乱的搏动。
他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堵塞异响,拼命想要吸入空气,可肺部始终无法舒展膨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唇瓣渐渐泛起青灰暗沉的色泽。
(是极致的恐惧引发了生理应激反应,诱发了心脏急症吗?人类的躯体真是脆弱不堪。)
凭借病毒改造后远超常人的生理感知,我清晰窥见他颈部动脉血管内壁血流淤滞,血液流动变得滞涩凝滞,原本顺畅的循环通路硬生生被堵塞。老人下意识死死捂住胸口,眉头痛苦拧成一团,身躯剧烈蜷缩抽搐,整个人陷入缺氧与心脏过载的痛苦之中。
(再这样僵持下去,血液持续淤积心脏,血管阻塞无法疏通,心脏负荷会彻底崩盘,这个人类很快就会死去。)
他体内大量血液不受控制地向心脏部位聚拢淤积,又因为血管通路阻塞无法正常循环流转,导致心脏被过量血液撑得严重膨胀,负荷濒临极限。
(人类的躯体弱点太过明显,心脏是致命要害,一旦受损或是负荷过载,便是必死无疑。)
我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是单纯不想让这个唯一懂病毒研究的专家就此殒命,白白损失可用的知识资源。我伸出手,强制性掰开他死死捂在胸口的双手,将他僵直的身体轻轻放平在地面平整的地板上,随后微微屈膝,让他的脑袋安稳枕在我的大腿上,调整出平缓舒展的平躺姿态。
(放平身体、放松胸腔压迫,加上头部垫高缓冲,体内淤积的血液会慢慢重新流动循环。若是一直蜷缩紧绷,体内压力失衡,血流阻塞只会愈发严重,这样调整应该能稳住他的状态。)
时间一点点流逝,实验室里只剩仪器微弱的低鸣。片刻后,黄德华急促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下来,紊乱的呼吸趋于均匀绵长,青灰的唇色也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只是他依旧双眼圆睁,眼白布满交错的血丝,眼神怔怔地盯着我,带着未散的惊惧与茫然。
他定定看着我,语气带着自我欺骗的执拗,一遍遍喃喃确认。
“你是人类对吧,对吧,你一定是人类,对吧。”
(气息平稳、心率恢复正常,看样子不会死了。)
我缓缓站起身,垂眸看向他,语气平淡发问。
“你仅凭我的外貌模样,就能笃定判断我是人类吗?”
“不然你怎么知道紧急处理心脏病的方法?对!对!……一定是这样,看你的年纪这么小,一定是你的爸妈教你的,对!对!一定是这样。”
他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不停重复着牵强的借口,自我说服、自我安慰,固执地不肯接受现实。
听着他翻来覆去的废话,心底的厌烦渐渐滋生,我直接打断他的臆想,直白开口。
“我是丧尸。”
“不可能!”
这老家伙不知从哪骤然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撑着地面从地上爬起来,干枯的手指直直指着我,眼神震惊又抗拒,高声质问道。
“那你怎么会说话!?”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无波。
“学的。”
“那你怎么知道心脏病急救的办法!?”
“我不知道。”我只是顺着躯体本能与生理规律调整,根本不懂什么医学急救理论。
(人类总是喜欢毫无依据的自我幻想,凭空编造理由,强行说服自己,实在难以理解。)
“那你刚刚救了我是怎么一回事?”他依旧不肯罢休,追着追问。
“呵。”我低低嗤笑一声,伸手拉开旅行包拉链,从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专业书籍,摊放在实验台上。我指尖轻点自己的脑袋,直白道出缘由,没有丝毫遮掩。
“我需要你脑子里的病毒研究知识,你死了,我会有很大损失。”
黄德华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我,脸上神情错综复杂,震惊、恐惧、茫然、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他双手局促地无处安放,双脚微微发颤,身形又开始下意识往后缩,再次被恐惧裹挟。
(又是这样一吓就慌的模样,聒噪又碍事,干脆这次放任不管让他死掉算了,省得一直烦扰我。)
这一次他虽依旧满心畏惧,却没有刚才那般濒临崩溃的失态,勉强稳住了心神,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依旧发虚。
“那……那你为什么不主动攻击我?”
“我能克制自身的本能欲望。”我淡淡回应,随手从实验柜里取出一副一次性无菌橡胶手套,缓缓套在双手上,贴合每一根指节。随后转头看向他,直奔正题,语气平静发问,“这里有从活体生物体内提取细胞的专业仪器吗?”
“唉?”我的突然提问让他有些手足无措,愣了几秒才慌忙连连点头,语气慌张局促,“有……有……有的,都在仪器区存放着。”
“小姑娘……嗯……小姐……嗯……丧……”他支支吾吾,半天找不到合适的称呼,神色拘谨又忐忑。
我听得心生不耐,直接打断他的纠结。
“不用纠结称呼,直接叫我‘喂’就可以。”
“好……好的。”他连忙应声,稍稍定了定神,开始为我耐心解释,“这个……那得看‘喂’需要提取哪一类细胞,常规体细胞的话,根本用不着大型仪器,只用一次性医用注射器,就能直接从活体皮肉组织里抽取组织细胞与体液样本。”
说着,他走到一旁封闭式药品柜前,指尖颤抖地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支独立真空包装的无菌注射器,小心翼翼递到我面前。
我伸手接过注射器,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递来物品时,整只手掌都在不停细微打颤,心底的恐惧始终没有彻底消散。我随口问道:“老头子,你活了多久了?”
他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起年龄,愣了片刻才老实回答:“我今年六十三了。”
(六十三岁,整整六十三年的岁月光阴。活了这么久,历经半生风雨,竟然还是没办法彻底克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人类的情绪与心性果然天生软弱。)
我拆开注射器的密封包装,捏着针管,毫不犹豫地将针尖对准自己手臂外侧的肌肉组织,平稳刺入皮肉之中。没有痛感传来,只有躯体麻木的感知,缓缓抽取少量自身组织体液。
(提取适量躯体组织液,放到显微镜下观察,看看体内是否还留存有活性的人类本体细胞。)
我将抽取到的微量体液轻轻滴落在干净的玻璃载玻片中央,平稳放到立式电子显微镜的载物台上,微调固定卡扣,开始准备观测。
“喂……你这是在做生物实验吗……”老家伙小心翼翼凑到一旁,不敢靠得太近,小声试探着发问。
我没有理会他的搭话,此刻只想集中全部精力,专注观测细胞与微观结构,不想被无关话语打扰思绪。
“你……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实验?你们丧尸……都拥有这么高的学习与思考智商吗?”他依旧按捺不住好奇,低声追问。
我侧过头,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他见状立刻闭上嘴巴,乖乖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之前在借来的专业书籍里看过电子显微镜的标准操作流程、调倍方法与观测要点,但终究是第一次亲手实操,手法还有些生疏,需要慢慢微调对焦。)
我转动调节旋钮,一步步调高显微镜放大倍数,微调焦距与光源亮度,视野渐渐变得清晰。镜头下浮现出一颗颗圆润的球状微观物体,轮廓规整,分布零散。我已经将倍数调到足以观测到病毒层级的标准,却依旧无法百分百确定,这些球状结构体是不是我体内的HPNI病毒本体。
我朝一旁呆立的老家伙招了招手,语气平淡:“过来看一下,视野里这些球状物体,是不是HPNI病毒。”
黄德华凑近显微镜旁,满脸震惊与不可思议,喃喃自语:“我的天啊!你竟然无师自通,这么快就学会操作精密电子显微镜了?”
我眼神微微一沉,掠过一丝淡淡的杀气,神色冷了几分。
“好好……我马上看。”他瞬间收敛多余的感慨,不敢再多嘴。
我侧身让开位置,站在一旁等候。他弯腰凑近目镜,一边仔细观测,一边还忍不住小声嘟囔:“看着年纪不大,眼神里的戾气和杀气却这么重,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我懒得理会他的碎碎念,人类总是喜欢说这些和正事无关的废话,毫无意义。我随手翻开随身携带的专业书籍,对照书本上的显微镜操作步骤、微观细胞图谱与病毒形态资料,逐一核对观测要点。
黄德华只认真看了短短一眼,便直起身子,神色笃定地开口:“没错,就是HPNI病毒,形态、结构、排布特征完全吻合,你……你是怎么认得这种病毒微观形态的?”
我没有回应他的疑问,伸手直接把他轻轻推到一旁,取下显微镜上的载玻片,平稳放在实验台上。
(已经确认观测结果,可以得出明确结论:我的体液当中,已经彻底不存在完整的人类本体细胞,但躯体组织细胞依旧保留生物活性,这也是我能够正常活动、行动自如的根本原因。至于寄生在神经中枢的神经细胞与病毒共生结构,还需要进一步提取研究。)
我走到刚才老家伙注射器的药品柜前,随手拿出一整包独立包装的一次性注射器,径直扔到他怀里,语气不容置疑:“给自己抽一点静脉血。”
“呃?……”他抱着一整袋注射器,满脸错愕,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抽点血而已,难道会让你的智商跟着降低吗?”见他磨磨蹭蹭犹豫不决,我语气添了几分不耐。
“不不!不会!我马上抽!”他连忙回过神,不敢再有迟疑,立刻拆开包装,给自己进行静脉采血。
我将他采集到的新鲜血液样本,滴在另一块全新的干净载玻片上,放到显微镜下初步观察。人类成熟红细胞没有细胞核,根本无法从中提取完整DNA序列,唯一能获取基因信息的只有血液里占比稀少的淋巴细胞,可血液中绝大多数都是红细胞,严重干扰观测与提取。
(想要分离基因片段,看来必须先想办法调配试剂,溶解掉血液里多余的红细胞,提纯淋巴细胞。)
我转头看向黄德华,直白开口:“给我一瓶溶血剂。”
黄德华身体微微发颤,说不清是残留的恐惧,还是因为触及专业研究而心生激动,神情复杂又亢奋,盯着我问道:“你……你是在刻意研究人类和丧尸之间的生理、基因差别吗?”
我低头思索片刻,默认了他的猜测。
(灾变前人类必然早就对我们这类感染者做过系统研究,说不定留存了大量实验数据、基因图谱与研究报告,或许能从他这里拿到关键资料,省去我大量自行推演的时间。)
我抬眼看向他,直接发问:“你们研究所,早就系统研究过我们感染者,对吧?”
黄德明眼神闪烁,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把你们所有关于感染者、HPNI病毒的研究文件和实验结果档案,都拿给我看。”我语气平静,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可以给你看,但你必须老实告诉我,你研究这些基因、细胞、病毒,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黄德华神色骤然变得严肃,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追问,带着科研者的谨慎与戒备。
“我这具丧尸躯体存在致命缺陷,无法自主散热,体内积热过高最终会导致神经中枢崩坏、彻底死亡。我打算运用基因重组技术,截取HPNI病毒的部分优势基因,和人类正常基因拼接融合,重构全新的功能性红细胞,注入我的血管循环系统……”
我的话语还没说完,黄德华瞬间恍然大悟,激动地打断我,满脸震撼与惊叹,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利用血管内液体循环带走体内积热,实现全身散热!你这小家伙的逻辑推演和智商,到底高到了什么地步啊!我的天啊!”
我看着他又惊又喜、眼眶泛红的模样,已经分不清他此刻是想哭还是想笑,情绪夸张又外放。
“你应该很清楚,HPNI病毒会专一性寄生在人类神经细胞当中。”我语气平稳,转入正题。
提及病毒寄生机制这个专业课题,黄德华立刻收敛多余情绪,神色变得无比认真凝重,郑重点头回应:“嗯,我们很早就针对这个方向做过专项立项研究。”
“把你们关于病毒寄生神经细胞的所有研究档案、实验记录,全部交给我。”我径直提出要求。
他迟疑着反问:“你耗费这么多精力研究这些,只是单纯为了救你自己吗?”
(他在怀疑我研究基因与病毒知识,是为了壮大感染者族群,用来猎杀、屠戮人类吗?真是狭隘的揣测。)
我低低笑了一声,就在笑声溢出喉咙的瞬间,我猛然清晰察觉到了自己心底翻涌的情绪。我骨子里对人类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厌恶:自大傲慢、贪婪无度,肆意侵占掠夺世间太多资源,欲望永远没有尽头。
当自然界里所有生物都在为一口食物、一线生机拼尽全力挣扎求生时,人类却早已脱离生存底线,一味追逐享乐、奢靡与虚无的精神满足。世间除人类之外的所有生命,所求不过安稳活下去而已,唯独人类,永远在贪求无尽的奢侈与欲望。
我没再和他浪费多余口舌,周身不自觉散发出淡淡的冷冽杀气。黄德华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慌乱解释:“我……我们……我们确实深入研究过病毒寄生神经细胞的机理,但是后来研究所发生了病毒泄露事故,研究被迫中断,很多数据都没来得及整理完善,最终没能得出完整的研究结论……”
(原来门外尸横遍野、同类肆虐的惨状,就是那场病毒泄露事故酿成的后果。)
我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门外走廊、楼层里的惨烈景象,就是你们口中那场研究事故造成的,是吗?”
黄德华脸色瞬间变得灰暗难看,眉眼间流露出发自内心的伤感与落寞。人类对同类有着特殊的情感羁绊,看到昔日共事的同事、研究员惨死变异,陷入永寂,便会生出所谓的“伤心”与悲痛。这些复杂多余的情绪,我始终无法理解,也懒得去深究。
我跳过无关的情绪话题,直接问道:“这间实验室里,有可以直接从活体大脑中提取神经细胞的精密仪器吗?”
“有是有……”他抬手指向墙边一台体量庞大的组合式精密仪器,缓缓走过去介绍道,“那台就是脑域细胞提取仪,旁边配套的是专用手术台,台面上设有加固化纤束缚带,专门用来固定丧尸躯体,防止提取过程中躁动挣扎。”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台仪器结构复杂,主机庞大厚重,延伸出一条机械长臂,臂端精准搭载着一台微型电子显微镜,全程可以可视化精密操作,适配脑部微创提取。
“从大脑深层提取寄生神经细胞,是极度精细的微创操作,分毫差错都有可能损伤脑组织。”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在机械臂接口处,安装上一根细长尖锐的加长无菌针头,神情严谨专业,“提取时要精准定位颅部穴位与脑组织空隙,将长针平稳刺入指定深度,全程都需要超高精度的手法与仪器校准,容不得半点失误。”
我心底忽然生出强烈的自我探究欲。放眼整片废土,普通丧尸皆被本能驱使,毫无自我意识与思考能力,唯独我诞生了独立心智、拥有学习推演能力,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侧身轻轻碰了碰黄德华,目光认真发问:“你觉得,我这种诞生完整自我意识的丧尸,体内的HPNI病毒基因链,会和其他普通丧尸一模一样吗?”
黄德华呆立在原地,沉默数秒,神色无比笃定地摇头:“绝对不一样。你的病毒基因序列、寄生模式、共生机理,一定发生了特异性突变,和普通感染者有着本质区别。”
“单凭你一个人的技术和操作,能独立完成我脑部神经细胞的精准提取全过程吗?”我看着他,平静问道。
“嗯……”他低头沉吟片刻,打量着仪器、手术台,又看了看自己略显虚弱的状态,迟疑着点头,“虽然长时间被困地下、身心俱疲,状态算不上最佳,但这套仪器我研究操作了几十年,流程烂熟于心,独自完成提取手术,还是有十足把握的。”
“那好。”我不再多说,径直走到冰冷的专用手术台上,缓缓平躺躺下,身姿舒展放平,语气平静地吩咐,“开始吧,从我的大脑里提取被病毒寄生的神经细胞。”
“啊?”黄德华猛地瞪圆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盯着我,愣了许久,失声惊呼,“你疯了吗!从脑部提取细胞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损伤脑组织,你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