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外面的情况安定下来,听到军人高喊出“已安全”的信号,侧翻车辆里的众人这才战战兢兢地陆续爬出车厢。
我也跟着落脚踩在布满碎石与尘土的路面上,抬眼扫视周遭狼藉的景象。最前方的第一辆车早已彻底沦为扭曲的废铁,熊熊烈火舔舐着金属外壳,黑烟滚滚直冲天际,火光映得整片路面忽明忽暗,热浪隔着数米远都能清晰感受到。
(嗯?)
后颈忽然传来一道沉甸甸的视线,像是冰冷的针芒死死钉在我身上。我猛地转身,视线精准对上了那个满身纹身的壮汉。他额头淌着暗红的血迹,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整个人半靠在翻倒的货车底盘边缘,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自始至终,一瞬不瞬地锁着我。
(这家伙倒是爬得够快。)
其他人还被困在变形的车厢里挣扎,眼下正是除掉隐患的最佳时机,留着他迟早是个大麻烦。我迎上他的目光,刻意牵动面部肌肉,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笑意却半点未抵达眼底。
(看他这副模样,伤势不轻,行动肯定受了限制。)
我双手顺势插进大衣口袋,掌心悄然攥紧,指节微微发力。
(双方距离不足五米,以我如今的体能再加上体内改造血液的加持,一击就能精准击穿他的心脏,绝无逃生可能。)
我步伐不疾不徐地朝他走去,体内的血液仿佛拥有了自主意识,顺着血管飞速流转,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四肢,手臂与腿部的肌肉悄然绷紧,潜藏的力量蓄势待发。
随着我一步步逼近,纹身壮汉脸上的镇定彻底崩裂,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慌张。(果然察觉到了异样。可惜这个距离,普通人类的肉身,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喂……”壮汉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干涩,“小、小妹妹,你过来做什么?”
(想故意拖延时间?未免太天真了。)
我脚下速度陡然加快,必须赶在其余人赶来之前解决掉他。
(嗯?)
我骤然停住脚步,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不远处急促的脚步声。
第三辆车上的人全都涌了下来,一群人朝着车祸现场快步跑来。此刻我和纹身壮汉之间只剩不到五米,靠在货车底盘上的他浑身绷得笔直,哪怕拼命压制,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胸腔里剧烈起伏的心跳声,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将他心底的恐惧暴露得一览无余。
(摆明了已经发现我不对劲,确实是个棘手的家伙。既然现在没法动手,不如稍稍逗逗他,看看他还能硬撑多久。)
我缓步走到他身前,他的心跳频率越来越快,几乎快要冲破胸膛。我屈膝蹲下身,伸手轻轻扶住他歪斜的身体,脸上换上一副担忧的神情,语气也变得温柔关切:“你还好吗?是不是伤到哪里了?”
壮汉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一颤,如同置身凛冽寒风中一般止不住哆嗦。我余光扫到他始终藏在身后的右手,指尖隐约能瞥见金属寒光。(应该是之前那把菜刀,还在想着伺机防备我。)我在心里暗自揣测。
“啊……没、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哈哈……”他左手慌乱地挠着后脑勺,刻意挤出僵硬的笑容,右手却死死贴在背后,半点不肯挪动。
就在这时,赶来的人群里有人高声呼喊:“刘健!你怎么样了?”
(刘健,原来这是他的名字。我记下了。)
我缓缓站起身,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不再靠近他。
(最好别再来招惹我,真要是逼得我动手大开杀戒,大范围动用力量对我的机体消耗不小,得不偿失。)
“喂!这位妹妹,请等一下!”身后传来呼喊声。我转头望去,是之前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他腿上明显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明明脚步仓促,却又刻意放慢速度,试图装作从容的样子,模样有些滑稽。
“有事吗?”我淡淡开口。
他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主动回应他,随即有些局促地抓了抓头发。(人类紧张的时候,都喜欢做这个动作吗?)我心里默默想着。
“刚才我看到你和刘健说话了,你们聊了些什么?”他试探着问道。
(我们说了什么,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面无表情地回答:“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伤势。”
“这样啊。”他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可那笑容十分勉强,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隐约透着几分别扭的嫉妒。我对此毫无兴趣,懒得深究人类这些复杂又无谓的心思。
我不再理会他,径直朝着第三辆车的方向走去。车队里一名中年男人迎了上来,领着我走向路边临时搭建的营地。所谓营地十分简陋,不过是几顶简易帐篷拼接而成,专门用来安置车队里的伤员,地面上铺着几层薄布,空气中混杂着尘土、血腥味和淡淡的药味。
“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磕碰擦伤都要说一声。”引路的男人语气和善。
“我没事。”我平静作答。
“那就好,在这里不用拘束,安心歇着就好。”他友善地笑了笑。
他那句“不用拘束”让我下意识想起了刘健,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拘束?从始至终,我都不可能真正放松警惕。)我配合着弯了弯唇角:“或许吧。”
男人见我露出笑容,顿时愣在原地,脸颊慢慢染上一层浅红,又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窘迫地说道:“那、那我先去照看其他伤员了,有事随时喊我。”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开。
(怎么又是摸后脑勺,人类紧张窘迫时,动作倒是出奇的一致。)我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在帐篷角落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
接连遭遇车祸、对峙旁人,接连的行动让我的机体消耗了不少能量,体内的改造血液也需要及时补给。我拉开随身书包的拉链,从中取出一支医用注射器,又拿出提前备好的密封营养液瓶。透明的药液在瓶中静静晃动,这是专门根据我的体质调配的补给剂,能快速修复机体损耗,稳定血液活性。
我熟练地拧开瓶塞,将注射器针头探入瓶内,缓缓抽取足量的营养液。冰凉的药液顺着针管涌入针筒,动作行云流水,早已形成习惯。卷起大衣袖口,露出光洁的小臂,我找准血管,毫不犹豫地将针头刺入,缓慢推动推杆,将营养液一点点注入体内。
药液入体的瞬间,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原本有些酸胀的肌肉渐渐放松,消耗的体能也在飞速回升,疲惫感随之消散大半。
我拔出针头,用指尖按压片刻,随后整理好衣袖,将注射器和药瓶一一收回书包,动作从容自然,周遭来来往往的人行色匆匆,没人留意到我刚才的举动。
帐篷外一片忙碌景象,有人在清点受损的车辆物资,有人蹲在路边仔细处理伤口,还有几名同行的旅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议论着方才突发的车祸,以及前路的安危。方才发出安全信号的几名军人也没有立刻离开,分散在道路两侧维持秩序,排查路面是否还存在安全隐患,以防二次事故发生。
看这阵仗,短时间内车队绝对没办法重新上路。我靠在帐篷的支柱上,微微闭上双眼,借着这段难得的空闲彻底休整。耳边充斥着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还有远处车辆零件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可这些喧闹却丝毫打扰不到我。
我的感官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哪怕闭着眼,方圆十几米内的动静都清晰地映在感知之中。不远处,刘健正被几个人围在中间询问状况,他刻意抬高声音,装作伤势无碍的样子,可偶尔传来的抽气声,还是暴露了他伤口的疼痛。他的视线时不时越过人群,朝着我所在的帐篷方向瞟来,目光里夹杂着忌惮、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我对此视若无睹。从他心生歹念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站在了对立面,如今暂且相安无事,不过是碍于旁人在场罢了。
没过多久,那个鸭舌帽青年也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帐篷,他的小腿外侧蹭掉了一大块皮肉,渗着血珠。他找了个离我不远的位置坐下,时不时偷偷侧过头打量我,欲言又止,像是有满肚子的疑问,却又不敢主动上前搭话。
还有刚才引路的中年男人,来回进出帐篷好几次,每次路过我身边时,都会放慢脚步,偷偷瞥上一眼,神色依旧带着几分不自然。这些人类直白又浅显的心思,在我眼中一目了然,无趣又乏味。
我微微调整坐姿,让身体靠得更舒服一些。体内的营养液还在持续发挥作用,改造血液平稳流转,机体状态一点点恢复到巅峰。漫长的路途本就危机四伏,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更是雪上加霜,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样的变故。
我必须养足精神,保持最佳状态。无论是心怀不轨的刘健,还是心思各异的同行旅人,亦或是前路未知的风险,都不能让我掉以轻心。
风从敞开的帐篷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细尘,也吹散了些许烟火气。外面的人声依旧喧闹,车队众人显然还在商议后续行程,看样子还要停留许久。
我缓缓睁开眼,望向帐篷外纷乱的人群,眼底一片沉静。暂且安分度日,静观其变就好。若是有人安分守己,大家便能相安无事;可若是还有人敢暗中算计、步步紧逼,那我也不介意,再添几分血色。
眼下难得清闲,便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番,积蓄力量,等待车队再次启程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