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娜离开议事厅后，大门重新关上。
刚才还满脸沉重忧国忧民的权贵们，立刻换上了一副市侩的嘴脸。
平民在挨饿，帝国在崩溃，但在这张长桌上，他们只关心一件事：如果蕾希真的回来了，利益该怎么分？
“先说好。”大公爵敲了敲桌子，“蕾希一旦击退了矮人，她的力量必须由皇室掌管。我们绝不允许她再搞什么平权法案。”
“那不可能。”枢机主教立刻反驳，“教廷也必须承担管理勇者的职责。而且，禁魔锁链的钥匙必须掌握在教廷手里！每次她出战前，我们只给她解开三成的魔力限制，战后立刻重新锁上！决不能让她恢复巅峰状态！”
“三成太危险了，两成足以对付矮人。”财政大臣插嘴道。
这群帝国的蛀虫，在国家存亡的关头，竟然还在算计着如何压榨和控制唯一的救星。
在他们眼中，蕾希不是人，只是一件随时可以套上枷锁的工具。
而此时此刻，远在南部海域的矮人联邦旗舰上。
蒸汽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矮人远征军总司令，铁须将军，正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一张图纸。
那是一张“魔力蒸汽复合机”的草图，上面还有蕾希的签名。
勇者蕾希，不仅武力值爆炸，连其他领域也无懈可击！那是连最聪明的矮人工匠都自叹不如的鬼斧神工！
据说这些都是她的鬼点子，然后工匠们将其完善。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矮人首席工程师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这个叫蕾希的人类少女，竟然能将魔法回路与机械齿轮完美结合！如果能够批量生产，效率将是我们纯蒸汽科技的十倍！”
“闭嘴！”铁须将军烦躁地锤了一下桌子，“我关心的是，这到底是个陷阱，还是人类真的蠢到家了？”
“将军，情报确认过了。”一名斥候军官汇报道，“人类内部确实废除了这些技术，并且将提出这些技术的勇者蕾希流放了。他们现在连火枪都造不出来，只能用冷兵器。”
铁须将军冷笑了一声。
“人类，真是一个劣等而贪婪的种族。他们害怕这股改变世界的力量，所以亲手摧毁了它。不过这也给我们提了个醒。”
他将图纸卷起来，目光变得深邃。
“传令下去，停止向人类王都全面推进。”
“什么？将军，这是个好机会啊！”
“蠢货！”铁须骂道，“人类的政客虽然蠢，但如果把他们逼急了，他们一定会把那个叫蕾希的怪物重新放出来！四年前魔王是怎么死的，你们忘了吗？我可不想面对一个全盛时期的勇者！”
“现在的战略改为‘技术窃取与局部蚕食’。逼迫人类交出图纸，慢慢拖垮他们。只要蕾希一天不露面，我们就不要去触碰人类的底线！”
因为一个名字，一支足以横扫大陆的舰队，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而在世界风暴的中心。
极北边境，塔兰村，破教堂里。
蕾希对王都的算计与矮人的恐惧一无所知，也不在乎。
她吃完了薇儿敏煮的糊糊，胃里暖洋洋的。
外面的风雪依旧呼啸，但教堂里却有种奇异的宁静。
“吃饱了？”
薇儿敏收拾着碗筷，目光在蕾希脸上扫过。
由于长时间的流浪，蕾希的头发长得遮住了眼睛，不修边幅，看起来完全像是个乞丐。
“你这副样子，要是让王都那些仰慕你的贵族小姐看到，估计会当场做噩梦。”
薇儿敏嘲弄了一句，随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小剪刀。
“坐好，别动。”
“你要干什么？”蕾希警惕地看着她。
“看不顺眼，给你剪剪头发。”薇儿敏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不然这乱糟糟的头发里全是虱子，我怕你污染我的教堂。”
蕾希本能地想要拒绝。
对于一个曾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人来说，把脑袋这种致命部位交给一个不认识几天的女人，是绝对的禁忌。
但当她看到薇儿敏那双平静的红眼睛时，拒绝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随便你吧。”
蕾希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薇儿敏愣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毫无防备的女孩，手指微微一紧。
她可是魔族啊。
只要她现在稍微用点力，这把剪刀就能轻易割断失去魔力的勇者的喉管。
复仇，就在一念之间。
薇儿敏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心里的悸动。
然后，她拿起剪刀，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修剪着蕾希杂乱的深蓝色长发。
剪刀在脑后滑过。
蕾希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甚至连肌肉都没有紧绷。她是真的完全放下了防备。
微微闭上了眼睛。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薇儿敏忍不住问道。
“你如果想杀我，在雪地里不救我就行了。”
蕾希连眼睛都没睁开，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而且……如果你真的想动手，那就动手吧。反正这条命，也是你捡回来的。”
薇儿敏的手抖了一下。
她看着蕾希那张逐渐显露出原本清丽轮廓的脸庞。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充满活力的少女的脸，本该意气风发，此刻却写满了沧桑与死寂。
一丝极其微弱的深渊魔力，顺着薇儿敏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渗入蕾希的皮肤。
那不是攻击的魔力，而是一种带有安抚性质的黑暗波动。
对于一直受到圣光洗脑的人类来说，深渊的魔力代表着混乱，但此刻，它却像是一剂镇痛药，抚平了蕾希千疮百孔的神经。
蕾希感觉到了这股异样的波动。但她没有排斥。
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紧绷了一年的肩膀，竟然在此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蕾希。”
薇儿敏修剪好头发，用干净的布擦了擦她的脸。
“其实，做个废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蕾希睁开眼睛，深蓝色的眸子看着她。
“世界不需要你了，那你就不用再管这个世界了。”
薇儿敏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砸碎了蕾希心中最后的枷锁。
“从今天起，别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去挥剑。为了你自己，活下去吧。”
为了自己活下去。
蕾希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修女，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实的微笑。
“你说得对。”
蕾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这个破帝国的死活，去他妈的吧。”
这一夜，曾经软糯的勇者彻底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