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结束后，苏念没有立刻去修炼室。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储物戒里取出那只白玉瓷瓶，倒出一粒养胎丹。碧绿的丹丸躺在掌心，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她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仰头吞了下去。
温润的暖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扩散。那种感觉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陌生了——经脉深处某些她从未感知过的地方被这股暖流轻轻包裹，像是在被一双无形的手细心调理。
涅槃丹改造过的身体，需要这枚丹药来稳固根基。老爷子说得很明白，在她怀孕之前，每天都要按时服用。
苏念把瓷瓶收回储物戒，整理了一下衣裙，朝修炼室走去。
今天的修炼室和昨天一样，聚能柱的铭文已经亮起，淡金色的光芒流转不息。中央的蒲团上，顾北辰已经盘坐在那里，周身的空间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比昨天似乎又浓烈了几分。
苏念在门口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东南角，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她没有立刻拿出功法，而是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那个修长的背影。
黑发黑衣，脊背挺直如松。从她进来到现在，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念想起早餐时老爷子的话——“下午带念儿出去转转。”
她不用猜都知道顾北辰心里有多不情愿。这个人连新婚之夜第二天早上都等不到天亮就跑来修炼，现在要他牺牲一个时辰的修炼时间去陪一个女人逛街，对他而言大概比让他去猎杀一头九阶魔兽还难受。
与其让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不如她自己解决。
“夫君。”
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乖巧。
顾北辰没有回应，但她注意到他周身的空间涟漪微微顿了一下——他在听。
“下午的事，我自己去就好。”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懂事又体贴，“夫君修炼要紧，不必为我耽误时间。我一个人可以的。”
安静。
聚能柱的铭文无声流转。
然后顾北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半张侧脸在聚能柱的光芒下显得愈发冷峻。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像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刀，干脆利落地斩下来。
“我答应的事我会做。”
苏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不要影响我修炼。”
这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不耐烦。
说完，他重新闭上眼睛，周身的空间涟漪恢复运转，将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苏念的牙齿在嘴里轻轻咬了一下。
行。你可真行。我好心好意替你着想，主动提出替你省事，你不但不领情还甩脸色给我看？什么叫“不要影响我修炼”？我就说了两句话，加起来不到十个字，这就影响你修炼了？你那颗SSS级的脑子连这点干扰都扛不住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吐槽用力咽回去，脸上重新挂起温顺的微笑。
“好的，夫君。”
短短四个字，念得四平八稳。
她低下头，从储物戒里取出《九霄雷诀》，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面上，雷纹在指尖下微微发光，周遭的天地之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波动了一下。
S级功法的运气路线在她脑海中铺展开来。昨天她已经摸到了入门的门槛，今天要做的是正式踏入那扇门。
入门。
功法和武技的境界分为四个层次：入门、熟练、精通、圆满。每一个层次的跨越都需要反复的打磨和领悟。她前世靠着SSS级天赋硬把D级功法推到了圆满，那是因为D级功法本身简单粗糙，而S级功法的复杂度是D级的十倍不止。每个境界之间的差距，比D级功法从入门到圆满的跨度还要大。
她从瓷瓶里倒出一颗气血丹，送入口中。
丹药在胃里炸开，滚烫的能量顺着经脉奔涌而出。她立刻按照《九霄雷诀》的运气路线引导这股力量，让它在体内以特定的轨迹流转。
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运气路线似乎顺畅了一些。阻力的感觉还在，但不再是那种每一步都要强行突破的滞涩。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提前疏通了一遍，气血之力的流转比昨天快了将近一成。
那两颗养胎丹的作用？还是昨晚和那个面瘫……
苏念在心里甩了自己一巴掌。修炼的时候不要想那个。
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功法上。九霄雷诀，开篇那句“雷者，阴阳激耀也，天地之威，莫过于此”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她试着去理解这句话的含义——雷不是单纯的电流，是天地阴阳之力剧烈碰撞的产物。运转雷系功法，不是强行驱动雷电，而是让自己的身体成为天地之力的导体。
这个领悟一出现，她体内的气血之力突然加速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深处被点燃，原本还在缓慢流转的气血骤然变得汹涌起来。聚能柱的光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铭文闪烁的频率和她体内气血的流转形成了某种共振。
苏念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她没有慌，稳稳地引导着那股力量按照《九霄雷诀》的路线运行，一圈，两圈，三圈。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更快，每一次循环都有更多的气血被转化为雷属性的力量。
然后，一声极细微的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破了。
她体内的气血之力突然变得无比通畅，所有滞涩感一扫而空，能量如同雷电般在经脉中自由奔驰。她的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淡紫色的雷光，细小的电弧在皮肤表面跳跃，发出微不可闻的噼啪声。
《九霄雷诀》——入门。
苏念的呼吸加快了一瞬，然后立刻被她压了下去。
入门了。
第一天接触S级功法，第二天就入门。这个速度如果传出去，修炼论坛上的热搜能挂三天。以前她靠D级功法打基础的时候，从接触到入门也花了一个星期，而现在这本S级功法，她只用了两天。
这就是有资源的感觉吗？S级功法配气血丹，比D级地摊货配自学，简直是宇宙飞船和自行车的差距。
她压下心里翻涌的兴奋，没有表现出来。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呼吸平稳如常，连周身的电弧都被她迅速收敛回去，不露出一丝痕迹。
不能让他看出来。
她偷偷瞄了一眼前方。顾北辰依旧闭着眼，周身的空间涟漪平稳运行，没有任何异样。他应该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S级功法的入门异象虽然不小，但在聚能柱的结界压制下，能扩散出去的气息有限。
苏念重新低下头，假装还在参悟功法，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
入门只是第一步。从入门到熟练，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的苦修。从熟练到精通，半年起步。从精通到圆满，更是一个漫长的打磨过程。而只有圆满境界的功法，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让她突破一阶武者的门槛。
她有的是时间。
不，她没有。
顾北辰用的是SS级功法，他起步比她早，起点比她高，修炼速度只快不慢。她必须更快。
苏念从储物戒里又取出一颗气血丹，正准备继续修炼，手腕上的通讯器响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青萝发来的消息。
“少夫人，午饭时间到了。老爷子嘱咐您按时吃饭。”
苏念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聚能柱的铭文——光色调已经偏暖，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收起功法。
老爷子今天早上刚提醒过她不要一直关在修炼室里，按时吃饭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她不能刚收了银行卡就忘得一干二净。
苏念从蒲团上起身，正要往门口走，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中央那个身影轻声说了一句：
“夫君，我先去用餐了。爷爷嘱咐的，不好耽误。”
顾北辰没睁眼，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敷衍到极致，仿佛他肯点这一下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苏念在心里朝他比了个中指，面上依旧挂着笑容，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修炼室。
午饭是在自己院子里吃的。青萝端来了四菜一汤，还有一盅和早餐一样的药膳。苏念快速吃完，用了一刻钟都不到，然后开始翻衣柜。
逛街。
老爷子让她出去逛逛，不能穿得太随意。衣柜里的衣服全是顾家准备的，她之前没仔细看过，现在一件一件翻起来——连衣裙、套装、休闲装、运动装、卫衣、牛仔裤、长裙、短裙，各种颜色各种款式排得整整齐齐，比商场货架还齐全，吊牌都没拆。
她翻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套简单的搭配：白色针织衫加米色长裙，脚上是一双平底鞋。不花哨，不张扬，像一个普通世家媳妇该有的样子。
至于那条裙子其实她更想穿牛仔裤出门，但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她否了。穿裙子显得更“合格”。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白色的长发被银簪挽成一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镜子里的女人面色平静，眼神干净，完全看不出早上刚在心里把丈夫骂了八百遍。
“不错。”苏念对自己的演技表示了肯定，“奥斯卡欠我一个小金人。”
她从储物戒里取出那张黑金卡看了看，然后放进随身的小包里。一百万。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苏瑶上次在医院里看见别的孩子吃营养果冻，眼巴巴地看了好久，她翻遍口袋只够买一袋最便宜的。现在她手臂上挎着的这个包里，装着一百万。
苏念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出去。
顾北辰已经在走廊尽头等着了。
他换下了居家服，穿了一身黑色的便装，站姿依旧笔挺，双手插在口袋里，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愈发冷硬。他看见她走出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不到半秒，然后收回。
“走。”
就一个字。连“走吧”都懒得说完。
苏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挂着温柔的笑，快步跟了上去。裙摆在小腿上轻轻摩擦，这触感让她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她忍住了。
“夫君想去哪里逛？”她问，语气乖巧。
“随便。”
“那……附近有没有什么商场？我第一次来这里，不太熟悉。”
“你定。”
“……夫君平时喜欢逛什么样的地方？”
“不逛。”
苏念微笑着闭了嘴。
三句话。总共六个字的回答。这个人说话是收费的吗？按字数算钱？堂堂SSS级空间系天才，多蹦几个字会废掉吗？
她走在顾北辰身侧，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心里的吐槽弹幕已经刷满了整个屏幕。
没事。不就是逛个街。她苏念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涅槃丹都吃了，死对头都嫁了，床上都晕过去两次了，陪面瘫逛个商场还能死人不成？
走到悬浮车站的时候，顾北辰忽然停下脚步。苏念差点撞上他的背，连忙刹住。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拧起。
“你刚才在修炼室里，”他说，“功法入门了？”
苏念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察觉到了？不可能。她明明把气息收得很好，连电弧都压下去了。聚能柱的结界也挡了一部分——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羞涩的笑容。
“嗯。刚刚入门。运气好而已。”
顾北辰盯着她看了两秒。那双黑眸依旧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太慢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顺着风飘进苏念的耳朵里。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什么叫“太慢了”？你知不知道一个下午入门的含金量？这是S级功法！不是D级地摊货！你当年入门用了多久？两天？三天？说不定还不如我呢！
她在心里咆哮了整整十秒，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调整好表情，继续挂着那个温顺的微笑，迈着小碎步跟上去。
“夫君说得对，我会更努力的。”
声音甜美，语气真诚，完美到她自己都有点反胃。
顾北辰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
悬浮列车从远处驶来，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苏念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那层不肯服输的倔强。
太慢了？
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把那三个字吃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