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顾家的时候，夕阳正从悬浮别墅区的天际线边缘缓缓沉落。智能灯光系统自动亮起，将庭院里的石子路映出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苏念将购物袋交给管家送往医院给苏瑶，自己则径直朝修炼室走去。离晚饭还有将近一个时辰，足够她练一趟武技。
修炼室里空无一人。顾北辰把她送到门口就不见了踪影——大概是有其他事要处理。苏念巴不得他不在。有他在的时候，她修炼都要压着气息，生怕被那个观察力敏锐到变态的家伙看出什么端倪。
聚能柱的铭文感应到她的气息自动亮起，淡金色的光芒流转不息。东南角已经被默认为她的位置，苏念盘膝坐下，从储物戒里取出那本《惊雷指》。
S级武技。和功法不同，武技更注重实战运用——《九霄雷诀》是内功心法，决定她气血运转的速度和质量；而《惊雷指》是杀伐之术，将她体内的雷系力量凝聚成一击必杀的锋刃。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运气路线图映入眼帘。和功法的全面铺开不同，《惊雷指》的路线集中在上肢，尤其是右手的经脉——从丹田调取雷系气血，经手三阴经一路贯通，最终在食中二指的指尖爆发出凝聚的雷光。
入门：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一击即中。
熟练：可连续发出三指而不力竭。
精通：十指皆可为剑，随心而发。
圆满：指未至，雷先至。雷劲可离体三尺，隔空伤人。
苏念深吸呼，闭上眼，按照图谱上的路线催动气血。丹田处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升起，沿着经脉向右臂蔓延。一开始很顺畅，但到了手肘处，气流忽然滞涩起来，像是有东西堵住了去路。
她皱起眉，重新调整呼吸，再次催动气血。第二次比第一次好一些，气流勉强通过了肘部的关卡，但到了手腕又堵住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当她练到第十二次的时候，右手的食中二指终于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淡紫色雷光。那光芒微弱得像萤火虫的尾巴，一闪即逝，连一秒钟都没能维持。
但苏念的嘴角弯了起来。
有效。
虽然只是一丝雷光，但从无到有是最难的一步。接下来需要的是反复练习，让经脉记住这条路线，让气血在这条路上越走越快，直到雷光能在指尖稳定成形。
她又练了十遍。到第二十二遍的时候，指尖的雷光终于稳定了些，停留了大约三秒才熄灭。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右臂隐隐发酸——这是经脉尚未适应的表现。
苏念甩了甩手臂，正准备继续，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青萝发来的消息：“少夫人，晚膳时间快到了，老爷子请您务必过来，说有事要交代。”
苏念有些意外。早饭午饭老爷子都没有特别叫她，晚饭却特意让青萝来请，还“有事要交代”？她收起《惊雷指》，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右臂，走出修炼室。
回到房间洗了个澡，热水冲掉了一身的薄汗。她换上一件素净的家居裙，白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对着镜子确认了一下自己看起来没有太过狼狈，才往餐厅走去。
餐厅里的气氛和中午不太一样。
老爷子依旧坐在主位，但今天的菜明显比往常丰盛了许多。桌上摆着八菜一汤，好几道都是她没见过的菜式，其中有几碟明显是药膳——用砂锅盛着的乌鸡汤，里面飘着当归和黄芪；一小碟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何首乌，旁边还配着一碟她叫不上名字的黑色药丸。
顾北辰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居家服，头发还有些微湿，大概也是刚洗过澡。看到她进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
苏念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对视了一瞬，都迅速别开了目光。
各自沉默。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尴尬。
从昨晚开始，他们之间就多了一层白天不能说的东西。白天在修炼室里，他们是互不干扰的修炼者，甚至刚刚在商场还配合默契地演了一出戏。可一到晚上回到这个房间，有些事情就会像暗流一样涌上来。
不是感情。是契约。是那十个子嗣的任务。
苏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自己的脸。顾北辰盯着窗外的庭院，仿佛那几棵桂花树突然变得无比迷人。
老爷子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正在用筷子夹起一片山药，慢悠悠地放进嘴里。三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筷子碰到盘碟发出轻响，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直到老爷子放下筷子，轻咳了一声。
苏念的筷子停住了。她有预感，这位老爷子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不会是她想听的。
“今天的菜，你们多吃点。”老爷子开口了，语气看似随意，目光却意味深长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这些药膳都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尤其是那碗乌鸡汤，放了当归、黄芪、枸杞、熟地，滋阴补血，对身子好。”
苏念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被她喝了一半的乌鸡汤，忽然觉得碗里那只乌鸡腿正在嘲笑她。
“还有这碟。”老爷子把那碟黑色药丸推到了桌子中央，“九阳补肾丸，每日一粒。北辰，你吃。”
顾北辰筷子没停，夹起一粒送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吃药这件事和喝水一样稀松平常。他甚至没看那碟药丸第二眼。
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向苏念。苏念立刻低下头，装作专心吃菜，但还是没能躲过去。
“念儿。”
“在，爷爷。”她抬起头，笑容温顺。
“北辰这孩子，性格冷，有时候不懂体贴，你别往心里去。嫁入顾家，委屈你了。”
苏念连忙摇头：“不委屈，爷爷。夫君待我很好。”
“那就好。”老爷子笑得更加和蔼了，“既然不委屈，那该上心的事也要上心。这碗汤你多喝些，对身体好。还有这些菜，补血养气的，多吃。”
苏念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已经堆成小山的菜，忽然觉得这顿晚饭吃得比修炼还累。
“爷爷，”她斟酌着措辞，“我和夫君……已经在努力了。”
“努力就好，努力就好。”老爷子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但紧接着又加了一句，“但也别光顾着修炼。听青萝说，你今天又在修炼室待了一下午？”
“只是一小会儿。”苏念心虚地垂下眼睫。
“修炼不急在一时。”老爷子的语气和蔼却不容反驳，“身子要紧。年轻人嘛，来日方长。先把身子养好，日后想怎么修炼都行。”
苏念连连点头，态度诚恳得像三好学生。
老爷子终于站起身，轮椅自动转向门口。管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推着轮椅往外走。走到门口，老爷子忽然回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桌上那些药膳上。
“这些都吃完，别浪费。吃完记得办事。”
说完，轮椅转出餐厅，留下一句让人无法回避的叮嘱，和满桌的药膳，还有两个沉默的人。
餐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苏念和顾北辰隔着一桌子菜对坐，谁都没有先开口。老爷子最后那句话挂在空气里，像是一道不容违抗的命令。那碟九阳补肾丸还摆在桌上，乌鸡汤还冒着热气，当归和黄芪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闻起来像个中药铺子。
“把这些吃完。”顾北辰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冷淡，仿佛只是在重复老爷子的原话。他拿起筷子，继续夹菜，动作不紧不慢。
苏念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重新端起碗，把剩下的乌鸡汤一口一口喝完，又夹了几筷子宫保鸡丁。老爷子说得对，别浪费。更何况这些菜虽然名曰药膳，用料却都不便宜。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整顿饭。碗碟见底的时候，苏念站起身来收拾碗筷，顾北辰也起身，两人并肩走出餐厅。
穿过庭院的时候，夜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苏念走在他身侧，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和之前略有不同——不是那种刻意的回避，更像是一种无言的默认。老爷子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今晚注定不会各睡各的。
回到房间，门在身后合上。床头柜上果然又多了一只保温食盒——不用打开，苏念也能猜到里面是什么。
她打开食盒，两碗银耳红枣羹还温热着。旁边照例压着一张纸条，老爷子的字迹苍劲有力：“睡前喝了。莫要辜负。爷爷字。”
她把纸条递给顾北辰。他扫了一眼，放回桌上，端起一碗仰头喝完，像是在完成今日待办事项清单上的最后一项。
苏念也端起另一碗，小口小口地喝完。红枣炖得软烂，银耳滑润，羹汤甜丝丝的——如果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喝，其实味道挺不错的。
空碗放回食盒。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顾北辰的目光。那双黑眸在夜灯的微光下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说“你先睡吧”之类的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默契的确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空气没有变冷。烛火在床头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苏念垂下眼睫，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又松开。她想起契约，想起苏瑶的照片，想起老爷子临走时的那句话。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步。
顾北辰伸手关了灯。
黑暗中，苏念感觉他的手环住了自己的腰。和商场里那次不一样——那次是演戏，力度精准而克制，随时可以抽离。而这一次，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没有躲。
“……爷爷说了，莫要辜负。”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但在这个距离里听在耳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