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念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智能窗帘没有完全打开，只透进几缕浅金色的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柔和的条纹。她翻了个身，手臂自然地往身侧一搭——空的。和往常一样，被褥已经凉了。
但今天不一样。
她躺平身体，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个还完全摸不出来的位置。昨晚那张报告单上的两个字在脑海里浮上来——阳性。她怀孕了。她的身体里现在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安静地、悄悄地生长着。
而她昨晚，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整夜。没有人折腾她，没有半夜被拽起来履行义务，没有清晨浑身酸痛得像是被拆过一遍。只是单纯地、完整地睡了一觉。
苏念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从新婚那天开始，整整四十天，每一夜对她来说都是一场需要咬牙忍受的考验。可现在不一样了——怀了孕，至少在孕期这几个月里，她不用再履行那个义务了。
光是想一想这点，她就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明亮。
她洗漱完毕，换上宽松的家居裙，对着镜子看了看。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眼底的淡青色也消了大半。她满意地点点头，推门往餐厅走去。
餐厅里只有老爷子一个人。桂花糕和清粥已经摆在桌上，还有每天雷打不动的一盅药膳。苏念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发现今天桌上多了一只檀木盒子，盒盖上雕着精致的云纹。
“北辰今天有家族事务要处理，一早就出门了。”老爷子一边说，一边把那只檀木盒子推到她面前，“念儿，打开看看。”
苏念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只白玉瓷瓶，瓶身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她拿起最中间那只圆肚瓶——标签上写着“养元安胎丸”，旁边的小字标注着成分：千年灵芝、血参、紫丹参、安胎草。
“这些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老爷子的语气难得地温和，“昨天接到你的电话，爷爷连夜让人备齐了。这些丹药都是从顾家药库里挑出来最好的——养元安胎丸每天一粒，固本培元，保护胎儿发育。旁边那几瓶是补气血的，配合安胎丸一起服用。”
他又拿起盒子最里面的一只青色瓷瓶，放在苏念面前：“这个，是专门减轻孕期反应的。怀孕初期会有恶心呕吐、腰酸乏力、嗜睡这些症状，这丹药能让你的反应轻一些。顾家虽然不是主修雷系，但药库里的丹药配方是祖上传下来的，这些东西还拿得出手。”
苏念接过瓶子，心里微微一动。这些丹药她以前连名字都没听说过——随便哪一瓶拿出来，大概都能在拍卖会上拍出天价。而现在它们就这么随意地放在檀木盒子里，变成了她的日常用药。
“谢谢爷爷。”她放下瓶子，语气真诚。
老爷子摆了摆手：“你替顾家延续血脉，这些是你应得的。不过，有件事你得注意——怀孕期间修炼可以继续，但每天最多四个时辰。超过了对胎儿不好。”
“爷爷放心，我会注意的。”
她本来就打算减少修炼时间。四个时辰，比起之前每天六七个时辰的疯狂修炼砍了将近一半。但这不是偷懒。她的小腹里现在多了一个需要她供养的小生命，她吃的每一口饭、服的每一颗药、炼化的每一点气血，都要分出一部分给这个孩子。
回到修炼室的时候，聚能柱的铭文已经亮起。中央的蒲团空着——顾北辰不在。苏念在自己的东南角盘坐下来，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九霄雷诀》的熟练境界已经稳固，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经脉中流转的气血。淡紫色的雷系气血沿着功法路线运转，每循环一圈都会壮大一丝。但今天，她刻意放慢了修炼速度，将注意力集中在丹田以下的位置。
然后她感觉到了。
有一小部分气血正在从丹田分流出去。不是流失，不是逸散，而是像一条极细极细的溪流，从主河道里无声地分出一条支流，朝着小腹深处那个她从前从未关注过的位置流淌过去。分走的量很少，还不到她总气血的百分之五，但分流的方向极为明确，没有任何功法刻意引导，完全是身体自发的行为。
那里，是宝宝所在的位置。
苏念将手轻轻按在小腹上，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780的气血，每天修炼能涨十几个点。现在分走百分之五，等于每天要少涨将近一点。看起来不多，但日积月累就是好几十点的差距。而且随着胎儿越来越大，分走的比例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可是没有关系。她睁开眼，嘴角反而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被分走的气血不是消失了，是去了该去的地方。
她从储物戒里取出那只檀木盒子，按照标签上的说明依次倒出丹药。先服养元安胎丸——这颗丹药比养胎丹大了整整一圈，药力也更浓郁，入口之后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胃里扩散开来，沿着经脉向小腹汇聚，在那里形成一个暖融融的保护层。再服补血丹和减轻孕期反应的丹药。
做完这一切，她盘膝坐定，重新运转《九霄雷诀》。上午的修炼平静而专注，聚能柱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雷系气血在经脉中稳步增长。她练了两个时辰，然后准时收功。
中午吃完饭，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返回修炼室，而是在庭院里散步。老爷子说过，孕期除了修炼，日常活动也很重要。她沿着石子路慢慢走了一圈，看了看池塘里的锦鲤，然后出门去了医院。
苏瑶的病房今天格外热闹。苏念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个护士正在给苏瑶做最后一次全面体检，各种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屏幕上跳动着苏念看不太懂的医学数据。苏瑶坐在床沿上，两条腿晃来晃去，看见她进来立刻眼睛一亮。
“姐姐！护士姐姐说我后天就能出院了！”苏瑶的语气里带着压制不住的兴奋。
“知道了，早上老爷子就告诉我了。”苏念笑着把手里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在妹妹身边坐下，“出院以后想先去哪里？”
“游乐场！”苏瑶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苏念的肚子上，歪了歪头，“但是姐姐现在有小宝宝了，不能陪我坐过山车吧？”
“我可以看你和棉花糖一起坐。”
“那不行。”苏瑶认真地板起小脸，“棉花糖又不能照顾姐姐。我坐过山车的时候，谁帮你提东西？”
苏念失笑：“你姐姐还没到需要别人提东西的地步。”
“不管。反正我要照顾你。”苏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苏念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的小手掌温热而轻柔，“小宝宝，我是你小姨。你在里面要乖乖的，不许踢姐姐，不许让姐姐吐。”
苏念低头看着她这副认真叮嘱的样子，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她伸手揉了揉苏瑶的头发，黑发已经长到肩膀了，又软又亮，和以前枯黄稀疏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小时候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也这样跟你说话。”苏念轻声说。
苏瑶抬起头，眨了眨眼：“真的吗？”
“真的。那时候你还没出生，我就摸着妈妈的肚子跟你说话，让你乖一点别踢妈妈。”苏念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关于母亲的事，她不打算现在讲给瑶瑶听。那些旧事太远也太重，等她再长大一些。
苏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追问，只是把脸贴在苏念的肚子上，安静地靠了好一会儿。
“姐姐，你说宝宝是男的还是女的？”
“不知道。才一个多月，还看不出来呢。”
“我希望是个女孩子。”苏瑶宣布，“这样我就可以给她扎辫子。我最近在跟护士姐姐学编辫子，编得可好了。等她出生以后，我给她编很多很多的辫子。”
苏念笑着靠在椅背上，听苏瑶絮絮叨叨地规划着当小姨之后的种种安排。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姐妹俩身上，暖洋洋的。她在病房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护士来给苏瑶做下一项检查，她才起身告辞。
从医院出来，苏念直接回了修炼室。
下午的修炼比上午更顺畅一些。经过午间的休息和散步，身体状态明显更好，气血运转的速度也略有提升。她继续运转《九霄雷诀》，配合《惊雷指》的局部运气练习，指尖的雷光从最初的淡紫色渐渐凝实，虽然距离精通境界还有很长一段路，但每一次练习都能感觉到微小的进步。
四个时辰的修炼结束，苏念从蒲团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肩膀。聚能柱的光芒调暗了一档，模拟出黄昏的暖色调。
她走到修炼室角落的检测区，站在智能镜面前。镜面亮起，健康数据一行一行弹出来——气血值：788。各项指标正常，孕期反应指数偏低，胎儿发育状态良好。
从昨天的780到今天的788，涨了八点。如果放在以前，她修炼一整天能涨将近十几点。现在少了将近一半。
但这份损失没有让她感到任何不快，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她把检测报告翻到胎儿那一栏，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标注：气血滋养正常，发育稳定。
那些少掉的气血没有浪费。它们去了一个更重要的地方——顺着那条细小的分流，一点一滴地汇入她身体里那个正在成形的小生命。
她关掉镜面，走出了修炼室。庭院里夕阳正好，桂花还在不知疲倦地开着，金黄的花瓣被暮色染成了温暖的橘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