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强大之处，不在于它会飞，也不在于它的吐息能焚尽万物。”莱瑟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而在于……它们生来就是龙。”
克洛伊回过头，看见莱瑟妮站在陡坡下几步远的地方，没有急着跟上来。
莱瑟妮那双眼睛正看着克洛伊，瞳孔里倒映着山脊上未散的晨雾，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干净锋利。
“人类不一样，人类生来就什么都没有，所以才渴求力量，但倘若有一天真得到了龙的力量，那还会是人类吗？”
她说完，脚下的靴子轻巧地一蹬，整个人像被风托起来似的跃上了陡坡，落在克洛伊身边。
落地的一瞬间，那种干净到近乎锐利的表情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惯常那副慵懒又欠揍的笑脸。
“不过嘛~”她拖长了尾音，伸手拍了拍克洛伊肩膀上沾的岩石碎屑，力道轻得近乎抚摸。
“如果哪一天小克洛伊变成了一条龙，我倒是不介意被你背在身上飞一飞？想想看，骑在你脖子上俯瞰大地，那可真是相当不错的体验。”
“滚。”克洛伊面无表情地打掉了她的手。
“唉唉，真冷漠。”
克洛伊转身继续往上攀，心里却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德拉科王室的传说，她的确是听过一些的。
但莱瑟妮说的对，如果祖先真的拥有过化身为龙的力量，为什么千年之后的王室后代，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你好像很看不上现在的王室？”克洛伊没回头，一边拨开茂密的灌木丛一边问道。
“看得上才奇怪吧，现在的王室成员纨绔腐败，除了少数几个，其他的都烂到骨子里了。”莱瑟妮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要不是在王室能够获得足够的资源，并且我和其中一位王室成员关系不错，谁想待在王宫里。”
克洛伊没有搭腔，用精神力拨开一丛挡路的荆棘，继续攀登。
“等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克洛伊耳朵微动，捕捉到了一些似乎是人造成的动静。
“唔？什么动静？”莱瑟妮也安静下来，尝试在这荒郊野岭辨认声音。
这还真听到了，似乎是有什么人在哭喊着求救，听上去相当凄惨。
“好像就在不远处，山腰那里。”
克洛伊喝下一瓶灵感药剂，感知的范围瞬间变大，立刻捕捉到了呼救声的具体方位。
随后，克洛伊从次元戒指里取出飞行魔药，然后愣了愣。
对哦，我明明有这个，为什么还要爬山，直接往上飞不就行了。
哦对了，一瓶只能维持十分钟飞行，想一直喝也太奢侈了。
不管了，现在用了也不迟。
喝下魔药，克洛伊腾空而起，向着呼救声的方向飞去。
莱瑟妮也愣住了，在后面喊道：“喂，有这种玩意不早说！”
不过她也没有闲着，打了一个响指，身形闪烁，向着那个方向一闪一闪的快速瞬移而去。
差不多到了地方，克洛伊重新双脚落地，一眼就看到了前方一个看上去是从山上翻下来的马车，现场一片狼藉。
而呼救声的来源，是下半身被马车压住的大叔。
克洛伊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用精神力扫了一遍现场。
马车是从山道上翻下来的，看轨迹至少滚了二三十米，车架已经散了，木头碎了一地，拉车的马不知去向，只剩断裂的缰绳挂在半截车辕上晃荡。
被压住的大叔看起来四十出头，一头灰白的短发被血和泥糊成一绺一绺的，下半身卡在翻倒的车厢下面，看不清伤得多重，但光看他那张惨白的脸和越来越弱的呼救声，情况绝对不妙。
他身旁还散落着几个摔碎的箱子，其中一口裂开的木箱里滚出几匹布料，看上去这是一辆运送货物的商队马车。
在确认现场安全，不是陷阱后，克洛伊和闪烁着跟上来的莱瑟妮对视了一下，走上去，在魔力的帮助下将压着车夫的马车抬了起来，推到了一边。
马车被挪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克洛伊皱起了眉。
车夫的下半身状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右腿从小腿处折断，骨茬刺穿了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左腿被车厢边缘砸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经把裤管浸透了，正滴滴答答地往泥土里渗。
车夫似乎感知到了有人来救他，浑浊的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货……货……”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货。”克洛伊翻了个白眼，但手上动作一点不慢，从戒指里摸出一瓶治疗药水，灌进了他的嘴里，同时在他的断腿上撒了一点生灵剂。
“有点疼，忍着点。”
克洛伊将药收了起来，观察着车夫的伤势变化。
折断的右腿在治疗药水和生灵剂的作用下缓缓恢复原状，骨头归位接回，骨骼噼里啪啦的声音和血肉蠕动的声响让一旁观看的莱瑟妮感觉头皮发麻。
车夫也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虽然疗效显著，但是相对的，疼痛感也更为夸张。
毕竟是硬生生的将断骨矫正，掰直，重新接合，再使皮肉增生相连。
这酸爽，克洛伊看着就不希望自己有用到它的那一天。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车夫的两条腿从“截肢预备役”变成了“躺两天就能下地”的水平。
当然，消耗也不小，一瓶治疗药水加几滴生灵剂，换算成金币够普通人家吃三个月。
克洛伊把空药瓶扔回戒指里，拍了拍手站起来，垂眼看着还在大口喘气的车夫：“命保住了，腿也保住了，你试着动一动脚趾。”
车夫愣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反应过来自己得救了，哆嗦着动了动右脚脚趾，又动了动左脚，那双浑浊的眼睛一下子涌出了眼泪。
“谢……谢谢两位大人……谢谢……”他的声音还是虚弱，但比刚才那副随时要断气的调门好太多了。
“别急着谢，我记得这条山路虽然偏，但路面不算窄，你怎么翻的？”莱瑟妮若有所思地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带着商队标记的碎木板，翻过来看了看。
车夫的脸上闪过一丝后怕，嘴唇颤抖着，勉强把话说清楚：“不是……不是意外。有人……有什么东西，袭击了新月山庄……我为了逃命，冲太快了，翻下了山……”
“新月山庄？”克洛伊和莱瑟妮几乎同时出声，语气里带着同样的警觉。
新月山庄不是什么无名之地。
那是这一带山区唯一一座像样的建筑群，属于洛林伯爵的产业，洛林伯爵在王国商界算得上一号人物。
新月山脉的通行道路，可以说是他一手缔造的。
而现在，他的山庄被袭击了。
“说清楚，什么东西袭击了山庄？是魔兽，还是人？”克洛伊蹲下身，目光直视车夫的眼睛。
车夫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整个人又开始发抖，瞳孔微微放大。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被人掐着喉咙挤出来的：“不，不知道！是鬼……对！一定是鬼，是一些看不见的家伙！”
克洛伊和莱瑟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看不见的家伙”，这个描述放在别处，或许会被当成一个吓破了胆的车夫的胡言乱语。
但她们两个都不是普通人，克洛伊自己就知道不止一种能够隐去身形的生物，而莱瑟妮更是皇室大法师，更是对这种把戏再熟悉不过。
随后，两人异口同声道：“幽暗地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