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攀爬痕迹不是真正潜入的手段，是障眼法。”林恩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它们在用外城墙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真正的入侵路线，在地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各位大人，我想问一个问题……新月城的下水道系统，上一次有人巡查是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压抑的沉默，而这一次，是某种冰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在所有人心里同时炸开。
埃德温城主交叠的双手缓缓松开，他的目光从林恩脸上移开，落在城防负责人巴洛和护卫队队长艾琳身上。
“巴洛，艾琳。”
光头汉子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我马上去调集人手！”
“等一下。”林恩赶紧出声。
巴洛转过头，这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不耐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急迫。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现在下水道里可能已经有灰矮人了。”林恩咽了咽唾沫，道出了自己的心里所想。
“就这样冲进去，容易被夹击或偷袭，伤亡会很大。”
“那你有什么办法？”巴洛这次是真的在问，这个年轻人说得话，确实让他有些信服。
林恩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地图上标注的地下水道节点上，然后抬起头，看向教会代表。
“牧师大人，圣银粉不够铺全城城墙的话……够不够在下水道的关键节点布置触发式法阵？”
老牧师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然后缓缓点头。
“如果在所有主下水道交汇口布设，现有的储量勉强够用，不需要铺满，只需要在关键位置设置警戒符文，一旦有不明生物通过，符文就会触发警报，同时……”
“同时我们能知道它们正在从哪个方向移动。”艾琳接过话头，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于赞赏的表情。
林恩点点头：“对，而且不止是警戒法阵，下水道环境封闭，如果我们事先在几个节点准备好守军，一旦确认灰矮人的主力位置，便可以进行围剿。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但这次不是犹豫和恐惧，而是一种压抑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躁动。
埃德温城主站了起来。
“艾琳，你带护卫队配合教会，二十分钟内给我拿出下水道节点的布防方案。”
“是。”
“巴洛，城防军分三队，一队留守城墙，一队配合教会布置法阵，第三队封锁全城所有下水道出入口，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准接近。”
“明白！”
城主最后转向林恩。
“冒险者林恩。”
林恩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在。”
“从现在起，你被临时编入新月城防务顾问组，冒险者公会那边我会去打招呼。”埃德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另外，回去把你这身皮甲换了，领一套制式装备。你刚才提供的情报分析，直接影响了本次军事行动的决策，冒险者公会的贡献点数会按规定记录。”
林恩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明白！”
埃德温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沉稳的城主面孔。
“散会，所有人立即行动，诸位……”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新月城已经在这座山脚下站了四百年，灰矮人也好，别的什么东西也好，从今天开始，让它们记住一件事！它们踏进来的，不是猎场，是笼子！”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烛光摇曳了一下，然后又稳稳地亮了起来。
林恩跟在人群中快步向外走去，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
“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天的新月城安静了不少，来往的守卫也变多了。”
魔艺室里，克洛伊与莱瑟妮依旧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赋能魔药的制作。
可以说，进度喜人，但并不快。
即便克洛伊有着多年的魔药经验和无与伦比的天赋，想一口气吃成胖子依旧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是她的基础足够扎实，前置的魔药科技线攀得十分饱和，再加上身边有着同样天才的莱瑟妮帮忙。
一些辅助材料已经从博利克特商团那边收到，或许一周内，真可以将克洛伊想要的寒冰赋能魔药制作出来。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城主他们觉得灰矮人的威胁迫在眉睫，或者已经有隐形的灰矮人渗透进来了呢？”莱瑟妮的目光没有从书本上移开，只是随性地回应了一句。
似乎这件事跟她没有丝毫关系。
魔艺室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傍晚的风带着山城特有的凉意钻进来，也带来了外面的声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铠甲摩擦的细碎金属音，还有远处城墙上移动火把的光。
克洛伊停下手中调制药剂的动作，侧耳听了片刻。
脚步声从窗外经过，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不寻常的节奏，是那种成建制的移动。
克洛伊放下手中的家伙事，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了一些。
街道上的景象证实了她的判断。不是日常巡逻，那些守卫的步伐太快，队列太密集，火把的数量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她看见两队城防军从十字路**叉而过，其中一队拐进了通往中央广场的主干道，另一队径直朝着下城区的方向去了。
“莱瑟妮。”克洛伊的声音有些严肃。
“嗯？”金发御姐终于从书本上抬起头来。
“你不是说可能有隐形的灰矮人渗透进来了吗？”
“我开玩笑的。”
“我觉得你没在开玩笑。”克洛伊关上窗户，转身走向工作台，重新坐下。
“城里的守卫都行动起来，防守相当严密。”
莱瑟妮将手中的书合上，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副慵懒的神色终于收敛了几分。
她歪着头看向克洛伊，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所以你的意思是，真的有事发生？”
“我不知道。”克洛伊重新拿起搅拌棒，但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心思显然已经不全在魔药上了。
“但博利克特商团的人下午送材料来的时候，提到过一件事……他们商团原本今天要发往北边的车队被扣下了，城门口不允许任何人出城。”
莱瑟妮挑了挑眉。
“外城墙没有损坏，城门完好，守卫却在封锁全城。”克洛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对话。
“这不是防御外围的姿态，这是在处理城里的问题。”
魔艺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莱瑟妮把书放到一边，站起身，走到克洛伊的工作台对面，双手撑在桌沿上，上半身前倾，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认真地盯着克洛伊。
“你觉得是什么问题？”
“灰矮人。”克洛伊没有犹豫。
“但不是外面那些，莱瑟妮，你刚才那句玩笑话可能说中了……已经有东西进来了。”
“灰矮人作为地下种族，跟大多数幽暗地域生活的物种一样，对光敏感，畏光，所以通过地道入侵，是大概率的……”
“而且它们都是挖掘高手，废弃的下水道可能被它们重新开辟，甚至挖掘出全新的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