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开潜在的危险，即便这基本上就不是人能走的路，要多花很长时间在攀爬上，艾尔文还是决定让工程兵团绕道松针山。
在陡峭的山路上，一个骑手迎面而来，瓦鲁姆还以为是敌军的探子，下令摆出防御阵型，等对方冲到面前时才发现完全没有必要。
此人是个走私贩，看样子疯疯癫癫的，法尔不得不抽了他几个耳光，这才让他冷静下来。
“怎么称呼？”
“斐迪庇第斯。”
“好吧，斐迪庇第斯，和我们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从混乱的叙述中，艾尔文一行人终于拼凑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斐迪庇第斯跑的是一条私盐路线，从矮人那里低价收购，绕过帝国税关，运到北方行省卖给腌肉作坊。
这条路不好走，但利润可观，唯一的风险是帝国巡逻队，不过最近巡逻队都被海尔森准将调走了，私盐生意反而好做了不少。
经过双子谷时，斐迪庇第斯发现了尸体。
路边的灌木有碾压的痕迹，看样子这是一场伏击战，两侧弓箭盲射，再接一轮标枪投掷，最后用长矛收割人头。
队伍后排的一些士兵企图跳水逃生，他们的尸体大多被水草缠住，漂浮在水面。
换成一般人恐怕会当场吓得屁滚尿流，但胆小肯定是干不了走私这行的，斐迪庇第斯想看看战场上有没有遗留的值钱物件，沿着小道走了大约一里路，最后来到谷中的洼地。
乌鸦在空中不停盘旋，食腐的鸟喙上挂着血淋淋的内脏。
剩下的残兵在这里做了徒劳的抵抗。
抵抗没什么作用，眼前是完全一边倒的屠杀，这里应该就是最后的战场了，因为敌人在此处还有时间和兴趣庆祝，投降的战俘被处以穿刺刑，尸体挂在尖木桩上。
总指挥海尔森也未能幸免，敌人对这位没有勇气自裁殉国的将军没有丝毫敬意，不过考虑到这家伙的军衔，还是特事特办，这个倒霉蛋被吊在两棵树中间，肋骨被掰开，形成类似于翅膀的骨架。
尸体都被扒得精光，斐迪庇第斯还没来得及凑近看个明白，就发现不远处出现了一小队骑兵，大约只有八十码。
敌人穿着全套盔甲，看不清面容，不过肯定是兽人。他立刻离开洼地，在荆棘从中狂奔了一里路，然后像疯子一样骑着马来到了松针山，和工程兵团撞了个正着。
“大概死了多少人？”
作为一个走私贩，最核心的素养当然是算术。
“九千到一万二之间。”
艾尔文和军官们都没再说话，大家都知道斯塔雷克有八千名城防军，再算上北方行省的其他兵力，加起来刚好就是这个数。
“真是生不如人死不如鬼的废物啊。”
艾尔文很少骂人，不过这个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还是让他罕见地爆了粗口。
自己以前还觉得父亲对海尔森“连个野餐都组织不起来”的评价太过严厉，如今看来真是一点没错。
预想中最坏的情况，是兽人打垮了北方行省的主动防御力量，只有斯塔雷克能靠城防军固守，现在想来还是低估了这个傻x的智力下限。
回斯塔雷克的路上，所有人都沉默寡言。这一战，兽人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所有城防军，还得到了全套装备——八千具帝国标准盔甲，以及配套的头盔、盾牌、武器，保护皮肉不被护具磨伤的衬垫，野外行军必需的口粮、炊具和帐篷，说不定还有木板和铁钉这种基础物资。
原本一群行踪诡异的兽人已经够让人头疼，现在这群蛮子还穿着钱都买不到的顶级装备，只要他们不像海尔森一样智力低下，下一步肯定就是强攻行省首府，而工程兵团……很棒，刚好也在往斯塔雷克走。
瓦鲁姆和法尔一直在艾尔文面前晃来晃去，前者牛高马大，要装作看不见属实是强人所难。
“情况到底有多糟？”
看来是没法回避了，艾尔文叹了口气：“要多糟糕就有多糟糕，别跟任何士兵透露。”
“所以我们现在还在往斯塔雷克走……”法尔努力转动快石化的大脑，“说不定斯塔雷克已经沦陷了，如果兽人能轻而易举地消灭所有城防军，那他们也能……”
瓦鲁姆摇了摇头：“别胡说八道，就算这样他们也过不了城墙那一关，想攻破一座有高墙保护的城市必须提前准备攻城器械，还得有一批专业工程师。”
“很可能已经准备好了，你还没反应过来吗？这群兽人和之前不一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顶了起来，艾尔文反而有了思考的时间。
人的一生总有那么几次得站在十字路口，不过既然都到了命运逼你做选择题的时候，眼前的选项肯定都不怎么样，就像是从两个烂苹果里挑一个相对不那么烂的。
法尔看起来满脸气急败坏，艾尔文没给他继续斗嘴的机会：“你说的不一定错，斯塔雷克现在很可能已经沦陷了。不过即便如此，从道理上来说，瓦鲁姆是对的，我们应该回去，我们现在是整个行省最后的兵力了。”
真是废话，不过自己现在是这支兵团的临时主官了，说点废话也属于职责的一部分。
负责后勤管理的巴顿中尉插话进来：“抱歉，我能补充一句吗？斯塔雷克现在应该还有海军，总不可能舰队也全军覆没了吧？”
好吧，看来他还不知道海军被吸血鬼海盗引开的事，而且还被皇帝陛下的宣传机器洗脑，对海军陆战队存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这是精锐中的精锐。
艾尔文懒得跟他解释海军陆战队就是一群二等公民，实在是不能奢望他们的防守能力有多强：“海军的战舰能开到城墙上吗？不能的话就闭嘴。”
众人一脸哭丧样，艾尔文倒是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大家都是听着帝国征服世界、皇帝陛下痛扁恶魔、人类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种族，诸如此类童话故事长大的，从来没考虑过故乡在铁蹄下燃烧的可能性。
现在无非就是自己看得稍微开一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