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娅•施密特伸了个懒腰，双手叠放在脑后，平躺在冰冷的石床上。
现在局势应该发展到哪一步了？海尔森应该是全军覆没了，不然没法解释典狱长前几天为什么会跑路，好在还有几个狱卒没抢到船上的座位，不然整个监狱的囚犯都得饿死。
塞西莉娅可以轻易想见城市内的恐慌以及歇斯底里的人群，到处都是丧失理智的市民，争先恐后地在离开斯塔雷克的船只上争夺一席之地。入夜之后则是暴徒兴风作浪的时间了，可以趁这个时候闯进你不喜欢的邻居家里狂欢。杀人？放火？随你便，你甚至可以排列组合一下。
这个时候坐牢真是一种享受啊，至少有安全保障。真得感谢海尔森将军，自己只不过是在会议上公开反对他的出兵命令，又盛情称赞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究极饭桶”，做了参谋长的本职工作，海尔森就送自己来享受免费食宿，真不错，是自己狭隘了。
外面走廊有人走过，脚步声十分沉重，还有叮叮当当的钥匙撞击声。是狱卒吗？塞西莉娅觉得应该不是，狱卒们平时穿的是软底鞋，只有硬底的军靴才能发出这么大动静。
声音渐渐靠近，最后停在门口，提灯让整间牢房亮堂起来。
“塞西莉娅•施密特参谋长，是你吗？”
“是我。”
来的时候瓦鲁姆就一直在琢磨，囚犯是被海尔森关押的城防军参谋长，名字叫塞西莉娅。
瓦鲁姆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越念越觉得不对劲，在军队里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名字，但塞西莉娅——这怎么拼都是个女人的名字。
也许是个瘦小文弱的男人？出身不错，就像法尔•阿塔奇这种贵族家的少爷，名字读起来也得让人费解才行，这样才能展现出血统的尊贵。
瓦鲁姆在心里给这位“塞西莉娅”画了个像，高度近视，手指上有洗不掉的墨水渍，瘦得像根扫帚杆，说话的时候习惯时不时推下眼镜。
但牢房里的囚犯和他预想的模样，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根本没有一处能对得上。
深褐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即便多日不见阳光，小麦色的皮肤配合高挑的身段也能让人联想到新生的马驹。
她身上穿的还是被捕时那套参谋制服，深绿色的呢料上蹭了好几块抹不掉的墙灰，领章也被摘了下来。但她在石床上的坐姿完全不像囚犯等候提审——翘起一条腿，双手插在裤兜里，要是再点上一支烟的话，那完全就是在等一班晚点的马车。
“工程兵团瓦鲁姆•布朗中尉，团长派我来接你。”
“海尔森呢？”
“死了。”
不出塞西莉娅所料，死得好，前几天这家伙还威胁塞西莉娅，说什么“等我通过凯旋门之后，第一个就来收拾你”呢。
“如果我猜的没错，兽人应该打到城门口了吧？现在是谁在主持大局？”
“斯特姆伯爵在组织防御。”
听到“斯特姆伯爵”这几个字，加上对手是兽人，塞西莉娅下意识地想到维克托•斯特姆，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位传奇已经去世很久了。
那就是艾尔文•斯特姆了，塞西莉娅是刚从外地借调过来的，借调原因是殴打上司。
哪怕并不了解七年前的悲剧，塞西莉娅对艾尔文也没什么好感，为什么一把手总是一群二世祖呢？这些贵族子弟除了平时不会淌口水之外，和智障基本上没什么区别。
监狱就建在开国皇帝奥古斯都一世雕像旁边，大概是相信囚犯能在皇恩沐浴下痛哭流涕痛改前非？出于政治上的考量，总督府也毗邻陛下的圣洁雕像，这样一来无论是异国使节还是市井小民，在脑海中都会很自然地把政府与皇权联系在一起。
人类真是一个了不起的种族，最擅长的领域之一就是建筑，各省总督府就是除了皇宫之外，人类美学的最高体现。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总督府都是工程和艺术的完美融合，塞西莉娅以前从未如此深入过这幢建筑。
“这条路怎么这么长？还有多久才能到？”
“就快了。”瓦鲁姆这样回应，实际上如果不是有标牌指引，他自己也快被复杂的通道绕晕了。
直线距离应该没多少，但实际需要走的路程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上楼梯，下楼梯，穿过走廊，再上下楼梯，墙壁两侧永远装饰着令人惊叹的抽象艺术作品，二人最后停留在一段回廊边的门外。
园丁肯定是花了不少心思，精心选育了各种植株，才让回廊外无论什么季节都绿意盎然。瓦鲁姆敲了敲门，然后把塞西莉娅推进会议室。
室内的空气温暖舒适，不知道工匠又发挥了什么样的巧思。等眼睛适应了短时间内明暗变化之后，塞西莉娅发现会议桌边坐着五个人。
行省总督和斯塔雷克市长坐在会议桌一侧，另一侧是魔法学院的教长，和一位眼睛上缠着黑布、身着几乎透明纱裙的魔法师。
那主持会议的肯定就是那位斯特姆伯爵了吧？他的面子这么大吗？
“……城里的矮人劳工一个都不许走，给他们发三倍工资，我们需要他们的挖掘技术。”
市长脸上有一块鲜红的巴掌印，显然是刚刚被艾尔文打的，此时已经完全听傻了。
“说到这里，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把海尔森，还有一票贵族的家给拆了，市政厅和总督府也得拆掉一半，叫你手下的官员换个地方挤一挤办公。”艾尔文顿了顿，“接下来城墙上需要至少一百台投石砲和石弩，城门需要再次加固，除此之外还需要交给矮人尽可能多的支柱，用来反制敌方挖地道渗透。”
时间不等人，看来会议已经开始了，塞西莉娅在桌尾处的座椅上坐下。
“你不能这样——”
市长说到一半及时闭上了嘴，艾尔文觉得很欣慰，不然还得再实验一下物理疗法是否有效：“别误会，这可不是抄家，我现在需要大量木料，除此之外的任何财物都秋毫无犯。城内的储备不够，下城区居民家的木料无论是硬度还是长度都不符合要求，想必诸位都能理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