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远距离……我不知道专业术语该怎么读，总之帝都那边有回应了吗？支援什么时候能抵达？”
北方魔法学院的艾尔伯特教长本想安慰一下这位临时总指挥，但艾尔文一进门就直入主题。
也好，省了一堆“节哀顺变”之类的社交辞令，艾尔伯特这样想着：
“是灵能远距离信息传输，如你所见，我们正在尝试，某种未知的屏障干扰了信息传输，帝都那边一直没有回应。”
“能尽快给出结果吗？”
“急不来。”
好吧，艾尔文也不是什么热衷于外行指导内行的蠢货，既然教长都这么说了，只要魔法学院的人没有消极怠工，那专业的事最好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
此行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
巴恩斯啊巴恩斯，你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想起来了，是必须想个办法还手，不能一味地捂着脑袋挨打。
艾尔文点点头：“好，帝都那边一有消息就立刻通知我，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魔法武器化的问题。”
唉，又来了。
艾尔伯特在内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活了六十六年，在北方魔法学院待了其中四十二年，从见习教员一路升到教长，大半辈子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条真理就是：
总有些走投无路的军官会跑来敲你的门，脸上的表情又疲惫又愤怒，眼神里燃着不切实际的希望，开口就提“魔法武器化”的时候，接下来要进行的对话一定会让你崩溃至极。
艾尔伯特真的很想告诉这位临时总指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魔法学院的“魔法”二字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几百年前学院创立时，为了从其他部门手里抢经费，创始人在命名时刻意选择了一个足够唬人的词。
这个词确实唬住了政府和皇帝，唬住了往后几百年里每一个走进学院大门的新生，但它也带来了诸多后遗症。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好不好？你比较适合做一滩xx，比较适合做一头猪，见过猪吗？猪怎么活你就怎么活吧。
艾尔伯特天生就属于充满激情的人，但自任教以来，现实把他仅存的热血磨灭殆尽。每当新学期开始，讲台下坐着的总是一群读了几本骑士小说就跑到学院来，嚷嚷着要学习火球术和闪电链的年轻人。
但真实情况是：魔法学院做不到。
既不是需要更多时间，也不是需要更多经费，就是做不到。
魔法学院的官方名称，如果按照它的实际研究内容来翻译，应该叫“自然哲学与物质属性研究院”。研究主题是光的折射和反射、声音在不同介质中的传播速度，研究的是磁石与金属之间到底有没有某种尚未被归纳为定理的对应关系。最常用的工具不是法杖和符文石，而是纸张，墨水和天平。
艾尔伯特的最高成就是在十年前精确测量出了灰河在斯塔雷克段的平均流速与气温波动之间的数学关系，从而为港务局设计了一套更高效的泊位分配方案。
“可能和你想得不一样……”
“军方可以提供经费。”艾尔文快速补充道。
好吧，魔法学院中确实有极小一部分人，在研究某种可以被外行人称为“真正的魔法”的东西。
但即便是这些天才，实际能做到的也极其有限。人类是弱魔力种族，这是写在血液里的东西，和身高一样，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的。一个人类魔法师穷尽一生，能把魔力浓度提升到足够进行远距离通讯的程度，就已经是人中龙凤了。
伊丽莎白•艾弗里是艾尔伯特从孤儿院里捡到的宝，她能做到的比通讯更多一些，但“更多一些”的极限，离“抛出火球”之间还隔着大该一整个北方行省的距离。
艾尔伯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额角有一道还没完全结痂的伤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悲伤，愤怒和疲惫混杂在一起。
听说他刚才失去了一个朋友？那个叫巴恩斯的工兵团长，被第一发砲弹击中了，真是不幸。
所以艾尔伯特没有把心中所想全部说出来，而是挑了一句最温和的措辞：
“抱歉，这是不可能的。”
艾尔文没有说话，像是在等教长进一步解释。
“人类是弱魔力种族，身体产生魔力的能力远低于精灵和吸血鬼。您也许听说过大法师能召来火球或闪电，但那些事迹更接近小说而非真实。学院的真实研究方向是自然哲学，利用魔力进行远距离通讯已经是人类能力的极限，要做到您所说的武器化，也就是把魔力转化为足以对敌军造成杀伤的动能是不可能的，因为人类体内根本就没有足够的魔力浓度来支撑这种规模的转化。”
艾尔伯特不免有些忐忑，对方会是什么反应呢？会不会直接抓狂，跳起来愤怒地指责魔法学院消极怠工甚至通敌？
艾尔文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和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匹配：
“如果我有一个浓度足够的……魔力源，能把重物推射出至少三百五十米吗？”
真是令人意外，从外行人嘴里能冒出这么专业的问题。艾尔伯特眨眨眼睛，在脑海里草草地列了一遍能量转化的基本步骤。
魔力转化为动能，学院物理系的经典考题，转化效率受限于魔力源的稳定性，能量传导路径的衰减率等等。
“理论上可以。”艾尔伯特承认了，又立刻补充，“但我不明白您从哪里能找到这样的魔力源。就连吸血鬼都做不到，这不是态度问题，是生理限制。”
“我知道了，这些事不需要你们操心。”
他能解决这个问题？难道说……是和恶魔做交易？艾尔伯特心里一紧，突然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斯特姆伯爵。”艾尔伯特叫住了对方，犹豫了一下，“请留步，还有一件事。”
艾尔文的脚步停住，微微偏过头等着。
“也许是连续多日的通讯尝试让我这个老头子有些神经过敏，可能单纯只是错觉。”艾尔伯特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着眼角，不停斟酌措辞，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但有一件事我想应该告诉您。您身上恶魔生物的味道非常非常重。尤其是……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