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听说过火炮这种东西。
炮,而不是砲,通过火药爆炸产生的压力推动炮弹进行远程攻击,最早发源于矮人群山王国,北方行省也曾尝试列装这种新式武器。
但海尔森认为,这种武器没有前途,首先是因为爆炸声太吵了,其次则是火药难以储存,受潮会导致无法击发,高温和零星的火焰更是在猝不及防时酿成悲剧,把整个军械库都送上西天。
工兵团里有合适的铁匠,铸炮需要的模具制作,铜锡配比,浇筑冷却和膛线打磨技术,艾尔文手头都有,木炭和硫磺供应也不成问题,但唯独搞不到制作火药所必需的硝石。
艾尔文亲自处理了巴恩斯的后事,说是后事,其实只不过是草草下葬,特殊时期容不下盛大的葬礼。
按理来说临时总指挥应该在指挥所里过夜,但艾尔文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老宅的门口。
是因为这条路走了太多遍,形成的肌肉记忆吗?还是说,此刻想见到……她?艾尔文说不清楚。
门没锁,罗莎蒙德从来都不锁门,想想也是,什么东西都不可能比龙更危险。
罗莎蒙德趴在客厅的窗台上,听到脚步声后转过头,下巴还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主人,你的额头怎么了?”
“擦伤。”
罗莎蒙德从窗台跳下来,走到艾尔文面前,踮起脚尖,手指碰到对方额角还没完全结痂的伤口边缘,动作轻柔,像是在摸一片随时可能被风吹走的蒲公英:“疼吗?”
疼吗?也许有点,但这点小伤远远还不在艾尔文待办清单上。
治标不治本,得想个办法还手,不然只能捂着脑袋被动挨打。
这是巴恩斯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清单上最紧急的事项是……
罗莎蒙德,我需要利用你,用你的魔力结晶代替火药,把炮弹砸到兽人头上,完成巴恩斯的遗愿。
亲自打破约定,增加她暴露身份的风险吗?艾尔文,这座城市讨厌你是有原因的,你除了是个冷血无情的混蛋之外,还是个阴险的骗子,好好想想怎么对她罗织谎言吧!
艾尔文叹了口气,无力地在破沙发上坐下,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眼白里全是血丝。
罗莎蒙德就站在艾尔文面前,尾巴又无意识地从裙摆下伸了出来,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主人?”
“说吧。”
“听说结婚就是两个人宣誓永远不分开?”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谁教你的?”
“塞西莉娅姐姐几个小时前来过,但你不在家。”罗莎蒙德的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睛直直看向对方,“我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和主人永远不分离,她一边笑一边说结婚就行了。”
艾尔文不禁在森林中初见的那一天,现在她认真的语气,就和月光下说出那句“我可以做你的女仆嘛”一模一样。
“她还说婚姻是文明社会的基石,至死不渝的婚姻是文学亘古不变的主题。所以,我们结婚吧!这样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城防军参谋长到底成天都在干什么?艾尔文决定天亮之后一定要好好和塞西莉娅谈一谈。
他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罗莎蒙德说“一直在一起”时,眼睛里的光太亮了,亮到艾尔文不得不挪开视线,就像被囚禁的鸟儿第一次见到正午的太阳。
永远在一起吗?仔细回想一下前半生,艾尔文发现自己一直都在失去,失去父亲,失去名誉,刚刚又失去了最接近兄弟的老朋友。
所以说,永远在一起,实在是一个过于奢侈的愿望。
“你知不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
“知道啊!就是住在一起,吃东西的时候把肉最多的那部分分给对方,冷的时候可以一起裹一张毯子。”罗莎蒙德掰着手指数,每数一条就竖起一根手指,“还有每天晚上互道晚安。”
“差不多。”艾尔文苦笑了一下,“如果这场战争能结束,等你长大之后还这么想,我们再讨论这件事。”
“那就是有可能的意思。”
罗莎蒙德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尾巴在石板上又敲了一下,这一下比刚才轻快得多。
“你刚才是不是有话要说。”罗莎蒙德语气已经完全切换回了日常模式,“你每次想事情的时候右边的眉毛都会比左边低一点点,就是这样,你自己不知道吗?所以快说吧,我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