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盔、胸甲、胫甲、护手、护膝、护腿……总而言之，组建一支重骑兵所需的护具，斯塔雷克全都没有。
好在艾尔文碰巧读过泰奥弗拉斯托的《植物学简史》，书中有一段关于亚麻的部分，讲述了几百年前，半人马是如何使用亚麻制作盔甲的。
在与牛头人、食尸鬼的战斗中，半人马成为了死亡竞赛的最终赢家，他们试图突破沙漠，寻找水草丰美之地，帝国第三军团不得不前去阻击，仅一夜之间，这个曾经辉煌的种族就彻底消失了。
但这并不妨碍人类利用文明遗留下的璀璨成果，据泰奥弗拉斯托书中所写，你甚至不需要使用崭新的亚麻布，把破衣服和破床单裁剪下来，叠成十几层，用亚麻籽制成的胶水层层粘合，经过高温晾晒之后，和帝国制式板甲比还差点意思，但强度已经足以抵抗弓箭的近距离射击。
胶水行会的工匠赌咒不接受这项任务，两千套盔甲，两万层亚麻布，限时两天，哪怕天气炎热也需要至少一周才能晾干。
塞西莉娅向他们耐心地解释，军方愿意为胶水行会的全体成员提供特赦令。
特赦令？什么特赦令？我们不需要这玩意啊？胶水匠们面面相觑。
这还不简单，我帮你创造需求呗。塞西莉娅大手一挥，胶水厂里的所有工人都成了通缉犯。
“盔甲的事搞定了。”塞西莉娅在台阶上坐下，翘起腿，双手插在裤兜里，“后天中午之前，两千套亚麻甲全部到位。”
“特赦令。”艾尔文正趴在一门大炮旁边，用卷尺测量炮架的长度。
“你听说了？”
“我听说你把一整间工厂的工人都变成了通缉犯，然后用特赦令和他们做交易，你知不知道胶水厂是吉尔吉斯家族的产业？”
“知道啊，斯塔雷克最大的黑帮。”塞西莉娅耸了耸肩，“这叫创造性解决问题，你不就是这么干的吗？我只不过是有样学样。”
“我没说你做得不对。”
“我也没觉得你在批评我，话说这玩意能行吗？”
眼前是二十门火炮，润滑油在炮管上闪闪发光，到了后天这个时候，数量将增加到八十门。
艾尔文测量完了炮架长度，从地上站起来：“瓦鲁姆调整了炮架长度，给每门大炮上多缠了几圈绳子，应该能缓解炮弹发射的后坐力。炮管过热问题只能让工兵们随机应变了。”
“为什么不安排试射？”
“不能让兽人提前听到炮声，而且发射药来之不易，我们消耗不起。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由于没有机会实验，任何调整和加固都只是纸上谈兵，我希望这些大炮后天夜里不会出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塞西莉娅突然很高兴，一部分原因是不久之前，那些听起来还是大话的部署正在落地成为现实。另一部分原因则是……
他和我之前见过的所有虫豸都不一样，他比所有将领都更有智慧，又如同雄狮一般英勇无畏。
见到艾尔文发号施令让塞西莉娅感到心情愉悦，以至于差点忽略了他一贯冷漠中的忧郁。
昨天开口问斐迪庇第斯索要时，那家伙受宠若惊。艾尔文掏出一支烟，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叼在嘴上，用火镰点燃。
第一口就让艾尔文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弯下腰，一只手撑着墙垛，肩膀止不住地耸动，烟雾从鼻腔和嘴里同时喷出来，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模糊的灰白色。
呦，这家伙这副模样可真是新鲜，塞西莉娅用一种看动物园里新到的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对方，等艾尔文终于缓过来，用袖子擦干眼角才开口：
“你不会抽烟。”
“正在学。”艾尔文的声音沙哑得像刚吞了一把石子，又吸了一口，这次咳得没那么厉害，但烟雾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依旧完全不成形，不像老朋友那样吐出一串完美的烟圈，只是胡乱地散在面前，像一团找不到方向的雾。
他好像还是在想巴恩斯的事？这可不好，得想办法让他高兴起来。
这可不是在关心他，调节前线主官的状态也是参谋的职责之一，不是吗？
塞西莉娅这样想着，伸出手。
艾尔文看了她一眼，从烟盒里拿出新的一支递过去。
塞西莉娅的动作显然熟练得多，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滤嘴，拇指轻轻搭在上面，烟头处的火光稳定地亮了一下，吐出时烟雾从她的嘴唇之间流出去，纤细笔直，像一根丝线：
“在参谋学院养成的坏习惯，凌晨二到四点的班简直就不是人能值的，站岗时总得点上一根，不然容易睡着，醒来时身上指不定披着哪位大人物的上衣。”
“夜间授衔是吧。”
“对，一睁眼，发现自己的肩膀上多了几颗星，简直比鬼故事还吓人。”
这塞西莉娅手指一弹，掸掉烟灰：“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家乡的习俗，人们认为烟雾能传递信息。把任何想说但说不出口的话在心里默念一遍，然后点上一支，烟雾飘出去，这些话就会被带到天上，传达给亡者。”
“听起来可没什么科学依据。”
“当然了，这是胡说八道。烟雾就是烟雾，焦油和烟草的燃烧产物，没有任何信息传递功能。我在军校学过化学，现在就可以给你列一张烟雾成分表，精确到百分比。但这不妨碍我每次想跟死人说点什么的时候，就点上一支。”
见艾尔文满脸若有所思，塞西莉娅眯起眼睛，语气调侃：“所以你刚刚咳成那副熊样，能把话带到吗？”
“我不知道。”
“那就再试一次。”塞西莉娅帮对方挡住呼啸而来的冷风，“这次别急着说话。先把烟吸进去，憋住，想好要说什么再吐出来。”
艾尔文这次总算没有再咳嗽，吐出的烟雾与刚才还没来得及散尽的几捋搅在一起。
塞西莉娅点了点头，像是在批阅一份格式不太规范但内容勉强言之有物的报告：“差不多及格了，现在这场面可真有点蠢，可不能被士兵看到。”
“怎么说？”
“两个指挥官坐在一堆大炮中间，对着彼此的脸上喷烟。”
“还真有点。”
（ps.今天还有一章，读者老爷们多互动口牙，给可怜的作者提点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