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市被狂热包裹，市民走上街头欢呼庆祝，场面就和皇帝宣布给斯塔雷克免税差不多。
如果不是塞西莉娅把艾尔文强行带回指挥所，他可能就要对着人群当场破口大骂了。
吉尔吉斯家族的老大和法尔专门找到艾尔文向他祝贺，简直太棒了，我们结结实实揍了兽人一顿，让这帮蛮子长了点记性。
艾尔文想反问，长了什么记性？但还是忍住了，语气生硬，勒令二人滚回自己的岗位当差。帮会老大满脸堆笑，法尔相当不服气，气冲冲地离开了。
艾尔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揉着鼻梁。塞西莉娅站在桌子对面，把一张物资清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其实她根本没在看清单，只是在等他说点什么。
“恐怕有大麻烦了。”
塞西莉娅已经快等麻了，这句话更是麻上加麻：“我请问呢，什么叫大麻烦？哪天又没有新麻烦？”
“帝都那边到现在都没有回复。魔法学院的远距离通讯一直在尝试，一点回应都没有。就算通讯出了故障，北方行省被封锁这么久，中央的驿站系统早该收到消息了。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要么驿站系统也瘫痪了，要么中央自己也有麻烦。”
“你的意思是其他行省也出事了。”
“最坏的情况是帝都本身也在应付某种攻击。兽人不可能同时进攻整个帝国，但不排除其它种族想新仇旧恨一起算，落井下石，再添一把火。”
其实不同种族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仇怨，唯独人类是全大陆最输不起的种族。
精灵的生育率太低，所以他们把战争严格限制在战士之间，破城之后对百姓秋毫无犯，并期冀敌方指挥官能痛痛快快地接受失败，坐下来喝杯茶接着谈。
矮人认为战争是证明自己比敌人优秀的手段，热衷于拆毁敌人的城市，重建带有矮人特色的建筑。
吸血鬼的人口结构相当复杂，血族本身是少数，真正维持社会运转的是拉萨姆博王室麾下的其他种族奴隶，因此他们从不屠城，屠杀意味着损坏自己的财产，攻占一座城市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产权转让。
兽人作为游牧民族，脑子里根本没有“占领”这个概念，能带走的就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烧掉。
唯独人类做得最绝最狠，态度是恨不得把敌人整个从历史中抹除，这一点在两百年前帝国同哥布林的战争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先是处决了所有军队，然后在水源里投放腐烂的尸体，导致瘟疫和痢疾在幸存者中肆虐。最后效仿开国皇帝奥古斯都一世所为，在土地里撒盐，确保半粒粮食都种不出来。
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但这也正是帝国扩张至今依旧存在的原因。
兽人的繁衍速度比人类更快，矮人在机械方面的造诣举世无双，精灵的个体战力远超人类的任何兵种。但每次输给人类，输掉的都不只是一场战争，而是整整一代人被从历史上抹除。
“兽人以前从来不会学人类的战术。但现在他们开始了。投石车，半渡而击，等他们学会在田地里撒盐的时候——”
“那就不只是斯塔雷克的问题了。是整个帝国的生存方式出了问题。帝国用这种方式扩张了几百年，从来没遇到过对手。但如果对手也开始用同样的方式反击——那就不叫战争了。”
“叫相互灭绝。”艾尔文说。
窗外，市民们还在欢呼。
塞西莉娅只是稍加思索，脑子里冒出来和人类有仇的种族就不下十个，更不用提人类内部还有一长串巴不得帝国明天就分崩离析的叛军和异教徒。
塞西莉娅把这些名字一个接一个的列出来，好家伙，密密麻麻整整一页：“大概懂了，你说的大麻烦，这次我们才是被狩猎的羚羊，失误一次就会万劫不复。”
“还没完。我现在需要你帮我找一批东西。”
“说吧。”
“玩具。积木，拼图，布偶。最好是能反复拆装的那种，拆完了还能装回去。”
塞西莉娅眯起眼睛：“给你家里那个小姑娘？等等，让我捋捋。身为临时总指挥，专门把我留下来，给一个小姑娘找玩具？你是不是在搞什么不便于公开的年下恋情？”
这家伙刚刚打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胜仗，现在却在为一个小姑娘的玩具发愁。说实话，这让塞西莉娅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少贫嘴。”
那个叫罗莎蒙德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和艾尔文又是什么关系？直接问恐怕也不太合适，塞西莉娅只能用半开玩笑的方式旁敲侧击了：
“说你两句怎么就急了，换成别的指挥官，我肯定会觉得他疯了。换成你……我只是觉得挺有意思的。顺便问一句，你以前也给别的女孩子买过玩具吗？”
“你到底能不能弄到？”
“能。但我还要问一个问题。”塞西莉娅把腿从桌沿上放下来，“她知道你给她带玩具吗？还是说你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不是什么惊喜。她一个人在老宅待了太久，厨房的碗碎了一半，恐怕家都要拆空了，需要点东西让她的手和脑子都不闲着。”
他现在这副认真样还挺有意思的，塞西莉娅不调侃两句简直浑身难受，忍不住想再试探两句，看他到底能绷到什么时候。
“如果不是在打仗，我现在就会以拐卖人口和色情罪名逮捕你。注意，不是举报，是亲自执法。先说好，我是去年斯塔雷克的击剑冠军。”
“说完了？”
“还没。”塞西莉娅竖起第二根手指，“色情罪。你给一个来路不明的未成年少女送玩具，你知道在法庭上，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叫犯罪预备，诱拐的前置步骤。”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想怎么给你定罪。”塞西莉娅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脚尖在空中晃了两下，“可惜现在是战时。艾尔文，你运气不错，放在平时，你今天晚上就得在牢房里过夜。不过话说回来，我已经在牢房里待过好几周了，海尔森送进去的。所以可以给你推荐一间采光比较好的。”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