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补完漏水的屋顶之后,艾尔文觉得身体一阵发冷一阵发热。
肯定是因为淋雨受凉了,加上这段时间劳累过度,只需要好好睡上一觉就行了。
但今晚在哪儿睡又是个问题,好巧不巧,漏雨的刚好就是艾尔文的卧室。
老宅里静悄悄的,罗莎蒙德能这么安静?倒是稀罕。
艾尔文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蓝白猫,平日里上蹿下跳调皮捣蛋不得消停,一旦干了什么坏事就会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安静得像是家里根本没养宠物。
“罗莎蒙德?”
没有回应,艾尔文皱起眉头,隐约感觉不太对劲。
他放轻脚步走上楼梯。罗莎蒙德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
他走到门前,没有推门,用一根手指抵住门板,推开一条刚好够一只眼睛凑上去的缝。
罗莎蒙德站在床正中央,赤着脚踩在被子上,身上披着旧窗帘,在脖子上系了个死结,像披风一样垂到脚踝。头上歪歪地顶着一张卷起来的旧报纸,左手握着铜喇叭,右手叉在腰上,龙尾从“披风”下面伸出来,翘得高高的。
床上围着一圈布偶。歪嘴兔子、纽扣眼睛一大一小的猫咪,以及一个用灰布缝的土豆形状的玩意儿(鬼知道塞西莉娅从哪儿找来这些天残地缺的),面朝床中央,像一群正在上朝的文武百官。
“臣民们——”罗莎蒙德高举喇叭,“朕,超级无敌龙大王,今天要给你们分配工作。”
首当其冲是歪嘴兔子。
“你,兔子大臣,负责管胡萝卜的库存。每一根胡萝卜都要擦干净,不能有泥,不许偷吃,偷吃要受罚。”
然后指向猫咪玩偶:“你,猫咪宰相,负责检查老宅的卫生情况,发现脏东西就大声喵。喵得够大声本王赏你面饼!”
最后指向奇形怪状的土豆:“你,土豆将军,负责镇守玄关,如果有人来欺负本王的臣民,你要第一个冲上去。打不过没关系,本王会亲自出马,哼哼,本王的龙焰可不是开玩笑的。”
艾尔文站在门外,保持着偷看的姿势没动。他本打算推门进去把罗莎蒙德从床上拎下来,不过又觉得这场戏挺有意思,甚至想提醒把土豆将军的位置挪一下,它坐得不太稳,随时会从床沿上滚下去。
罗莎蒙德正准备宣布下一项任命,目光和门缝里艾尔文蓝色的眼睛对了个正着,立刻抬高下巴,叉腰的手往前一指:“外面那个偷看的!鬼鬼祟祟,偷窥本王的朝廷大典,该当何罪?”
艾尔文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你继续。”
“什么继续!见到超级无敌龙大王,为何还不参拜?你站在门口偷看了半天,既不进来也不跪下,难道你想刺王杀驾吗?”
“……”
要配合她吗?
还是配合一下吧……
艾尔文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放在胸口,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不算标准但也挑不出大错的宫廷礼:“参见银龙大王。”
“诶?”
罗莎蒙德的尾巴直接翘成了一个倒写的问号,显然没有料到对方真的会配合,愣了片刻之后飞快地清了两下嗓子,把报纸王冠扶正,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威严一些:
“免礼平身!你很有觉悟,比那些只会喵喵叫的和管胡萝卜的强多了。本大王封你为——封你为御前侍卫总管,专门负责给本大王端茶倒水。”
“谢银龙大王。”
“还有!”罗莎蒙德越说越来劲,从床中央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转身指着床上那排布偶,“这些都是本大王的臣民,现在本大王要向你这个新上任的侍卫总管展示一下本大王的治国理念——”
罗莎蒙德把“权杖”往腰间一插,双手背在身后,学着艾尔文在城墙上踱步的样子,开始绕着床走。
但她忘了自己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窗帘披风,踩到披风后直接失去重心。
兔子大臣和猫咪宰相一同倒地,土豆将军整个散架,朝廷瞬间全军覆没。
“……”
“……”
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艾尔文咬牙切齿:“看来银龙大王该驾崩了。”
——————
艾尔文把土豆玩偶的残骸放在床头柜上,“将军”的胳膊从拼接线处脱开了,明天得找针线缝回去。兔子大臣和猫咪宰相倒是没事,扶起来拍拍灰就能继续上朝。
艾尔文感觉自己的额头烫得厉害,后背却在发冷,一阵一阵地往外冒虚汗。
被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龙角从发间支出来,两只血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光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行了,多大点事。”艾尔文冲她摆了摆手,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睡觉去吧。”
“你的房间淹了,你要睡哪儿?”
“沙发上将就一夜。”
罗莎蒙德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很认真:“不行!沙发太短了,你躺上去腿会伸到扶手外面,睡久了腰会疼。”
“肯定比睡山洞舒服。”
“不行就是不行!”她把被子掀到一边,从床上跳下来,赤脚站在地板上,仰头看着对方,“你睡这里。”
艾尔文低头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张床,睡一个人绰绰有余,睡两个人勉强也挤得下,但也只是“勉强”。他揉了揉眼睛,身体昏昏沉沉的,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你都多大了,男女授受不亲。”
“我不管我不管!”
罗莎蒙德往前跨了一步,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抱住艾尔文的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尾巴顺势缠上了他的小臂。
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艾尔文只看到她银白色的头发在视野里一闪,下一秒胸前就多了一个沉甸甸的挂件。
罗莎蒙德的体重比看起来沉得多,艾尔文本就有些头晕,被她这一撞,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放手。”
“不放。”
“你是龙还是树袋熊?”
“树袋熊是什么?”
“一种整天挂在树上的动物。”
“那我就是树袋熊。”罗莎蒙德把脸埋进艾尔文肩窝里,声音透过衣料传出来,闷闷的,“你发烧了,我绝对不会让你去睡沙发的。
(ps.祝诸位学子凯旋!末尾附上作者高中时代养的蓝白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