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器械运入战场后半小时，兽人方的五台投石砲都被摧毁，作为回应，兽人射了两砲，由于没有足够的时间校对射程和角度，两发砲弹都没有造成任何杀伤。
残骸遍地，遍地都是牲畜与兽人的尸体。埃德文感到一阵恶心，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下令另外两批投石砲同时推进，继续向城墙施加压力。
由于棱堡平台上的绞力式投石砲需要时间重新上绞盘，填装砲弹，埃德文得以乘机将二十台投石砲送上前线，并且做好还击准备。
第一发还击击中了墙根，第二发则越过城墙落入下城区，这是埃德文意料之中的事，至少需要三发砲弹才能精确调整弹道。
果不其然，等到第三发砲弹发射后，兽人方对棱堡造成了杀伤。
“根据刚才的射击做调整，我们必须击中棱堡上的设施。”
人类的恶毒程度远超埃德文的想象，他们特地在上一次齐射的基础上，将发射方向向左或者向右边偏了两分，因为艾尔文在对帮会的屠杀中注意到，遭遇砲击的队列往往会躲开上一次砲弹的弹跳路径，在旁边扎堆，只需要稍作调整就能提升杀伤效率。
双方器械的交战持续了几个小时，埃德文一直在通过默数计时，发现人类方的火力逐渐变得衰弱，发射速度变慢的同时，命中率也降低了不少。
原因很简单，哪怕兽人射出的砲弹没能直接命中器械本身，也会击中棱堡，或多或少地对人类下一轮射击造成障碍，工兵的损失更要命，城市里根本找不出多少经过专业训练、懂得如何正确操作机械的人手。
这是一个好兆头，但不意味着兽人这边没有损失，埃德文注意到，每当砲弹来临时，族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同时抬起头，根据视野中砲弹变大的速度和运动轨迹，猜测它们到底会落在哪里。
这一幕看上去有点滑稽，因为大家都会反复调整自己的站位，不停地跑来跑去。埃德文看着一个年轻的兽人仰着头，一直盯着正在下落的巨石，从原来站着的位置跑开，又跑回来，反复了几次，在最后一刻才下定决心，认准两颗砲弹不会落在同一个弹坑里。
这是这家伙人生中代价最高昂的一次豪赌，砲弹不偏不倚砸在他身上，整片大地都在震动，除了埃德文之外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砲弹抹去了一条生命。
一台砲车被直接命中，扭力绞盘从基座上炸飞出去，砸断了旁边两名装填手的肋骨。另一台砲车的掷弹带卡住了，一名砲手试图用铁棍撬开卡死的齿轮，结果被不知道哪边飞来的碎石击中后脑，现在趴在器械上，将近半个时辰都没有人有空把尸体拖走。
现场一片混乱，赶来救援的队伍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间歇不断的哀嚎声让人很难保持冷静，判断哪些人还有救，哪些人彻底没救了。
一枚砲弹呼啸着从天而降，正好命中救援队伍中央，破片四下飞溅，有些人被击中后脑，不声不响地倒下死了，更多的人只是被擦伤划伤，却误以为自己完全活不成了，躺在地上惨叫起来。
“腿！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救援队队长的身上看不出明显的外伤，只是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试图重新站起来，但下半身像一袋与身体无关的沙土，毫无反应地拖在身后。
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被碎片砸断了脊椎，怪不得会失去腰部以下的触觉和控制。
一台投石砲的发射臂毫无征兆地折断，毫不留情地碾过正在操作的士兵，如同扫帚扫过落叶一般。
埃德文自始至终都在旁边旁观，仿佛从来不担心自己被命中一样。
这就是战争。
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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棱堡上的状况同样不容乐观，到处都是粉尘和鲜血，一台被砸坏的器械悬垂在平台边荡来荡去，工兵们冒着被晃悠的残骸砸中的风险，越过同伴的尸体，手忙脚乱地解开绳子，争分夺秒地抢修。
塞西莉娅正在根据预先画好的参照标记，指挥部下将被震开的机械重新复位，她看到有人正忙着用推车把尸体运回城内，好给本就不宽敞的棱堡腾出活动空间，还有人干脆直接用同伴的尸体充当沙袋，垒起来构成临时防御。
好吧，这很正常？法尔和瓦鲁姆正相互配合，一起替换一截弯曲的发射臂，丝毫不理会周遭的混乱，全神贯注。
天啊，只要他们俩任何一个出一点错，两个人都会一起被失控的发射臂压成肉饼，如果不是正身处战争，塞西莉娅甚至会觉得“把活人压成肉饼”这件事挺荒谬的，荒谬到好笑的地步，就像是三流剧作家写出的夸张戏码。
好在这一幕没有发生，交战时间已经超出了塞西莉娅的预期，该死的，兽人特地散开了阵型，要是有时间沿着城墙周边加建一圈棱堡多好，只有一座无疑是给对方提供了集火的靶子。
趁着棱堡上忙着替换受损设备的时间，兽人把有一批投石砲推上前线，火力猛然上升，人类这边的工程师还在大声呵斥替换上来的新手。
此消彼长，这样下去输定了。
塞西莉娅明白必须得做点什么了，原本设计好通往城内的扶梯已经被摧毁了，她不得不冒险一跃，险而又险地跳到城墙上，滚动了几圈卸掉重力。
她走进指挥所，艾尔文正坐在桌前，每隔几秒钟就有传令兵带来棱堡上的最新情况。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只要能干掉对方的操作手，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艾尔文当然明白此举的必要性，如果没法守住棱堡，那就会失去拓展出的安全距离，兽人将能把攻城塔和攻城槌推进城墙下的火力盲区，届时只能开始弓箭对射，但兽人已经改进了工艺，制造出和人类同一水平的复合弓：
“大概需要多少人？”
“三百人？天杀的，我算不出准确数字。”
“顶多只能给你一百人，承受不了更多损失，如果没有足够的士兵，我们将无力压制城内可能的暴动。”
“好，就一百人，和上次一样，从海路离开城市，必须出其不意地解决掉他们。”
两人心照不宣地安静下来，因为下一个问题是该选谁作为突击队的指挥官。
巴顿在一边听到了全部对话，哪怕他再缺乏思考能力，也不难猜出二人沉默的原因：
“呃……是不是很有可能回不来？”
回应是肯定的，巴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还没想好该让那个朋友冒险对吧？没关系，我参军这么长时间，还没试过骑马冲锋，倒是想试试。”
艾尔文一直不太欣赏这个专业技能不够过硬的家伙，每次对话都恨不得把他一巴掌拍在墙上，但这回却连看向对方的力气都没有：“其实……”
“没关系。”巴顿努力装出乐观的样子，“你们需要一个合适的人来指挥突击，但又不能太优秀，我不就刚刚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