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依旧在冲刷着这座腐朽的孤儿院。
我将浑身颤抖、瘦弱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林墨用我的黑色风衣紧紧裹住,单手将他抱在怀里。他实在太轻了,轻得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雨水打碎的落叶。
“站住!你是什么人?谁允许你进来的!”
就在我准备踏出储物间走廊的瞬间,一声粗暴刺耳的怒吼打断了雨声。
满身酒气、挺着硕大啤酒肚的院长摇摇晃晃地堵在了走廊尽头。他手里还拎着那根带着铁扣的皮带,正用一双浑浊且充满恶意的眼睛打量着我。
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怀里的林墨像是触电般剧烈哆嗦了一下。他死死抓着我胸前的衣襟,小小的身体本能地往我怀里拼命瑟缩,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别怕,闭上眼睛。” 我轻轻拍了拍林墨的后背,将他的脸按进我的颈窝,不让他去看那个恶魔。
随后,我缓缓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男人。
原本面对林墨时那份仿佛能将人溺毙的温柔,在抬眼的瞬间,被极度的冰冷与死寂彻底取代。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暗红色的眼眸中,隐约有幽蓝色的微光在流转。一股远超常人理解的、属于濒死之人的庞大杀意与灵魂威压,顺着阴冷的空气,如同实质般死死掐住了那个男人的脖子。
“吧嗒。”
院长手里的皮带掉在了地上。
他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肥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浑身的肥肉像筛糠一样剧烈抖动起来。因为极度的恐惧,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倒在了肮脏的水洼里,连裤裆都渗出了一片骚臭的水渍。
他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真正的死亡。
“明天一早,我的律师会把一份合法的收养手续和一笔封口费送到你的桌上。” 我撑开黑伞,踩着满地泥泞,从那个瘫软如泥的男人身边走过,声音冷得像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
“如果你敢对任何人多说一个字……我会把你切碎,埋进后山的玫瑰花田里。”
直到我走出了孤儿院的大铁门,身后都没有再传来哪怕一丝声响。
……
半个小时后,临海市高档住宅区,顶层公寓。
随着厚重的防盗门被关上,外界的狂风暴雨被彻底隔绝。玄关处亮起温暖的暖橘色灯光,将整个空间烘托得宛如梦境般柔软。
“我们到家了,林墨。”
我将男孩放在柔软的沙发上,拿来干毛巾,极其轻柔地擦拭着他湿漉漉的头发。
林墨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双像受惊小鹿般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
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布艺沙发、角落里安静燃烧着的壁炉……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像是只存在于童话书里的幻境。
只要他稍微动一下,就会弄脏这里。
“对、对不起……”林墨突然涨红了脸,局促不安地想要从沙发上缩到地板上去,“我身上很脏……会把沙发弄脏的,我坐在地上就好。”
我的心猛地一揪。
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初次被星野汐带回家的我,也是这样自卑而惶恐,甚至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一种污染。
“你在说什么傻话呀。” 我伸出手,微笑着捧起他满是污垢的小脸,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脸颊上的伤痕,“这里是你的家。在这个家里,你才是最珍贵的宝贝。”
我将他抱进了浴室。
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温度刚好的热水。我没有让任何人帮忙,而是亲自挽起袖子,用最柔软的海绵,一点一点洗去他身上的泥污与血痂。
当林墨脱下那件破烂的单衣时,我看着他背上和手臂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鞭痕,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铁石心肠,但看到过去的自己被折磨成这副模样,眼眶依然忍不住泛红。
“痛吗?”我轻声问。
“不痛了……”林墨坐在浴缸里,感受着温水的包裹和我指尖的触碰。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透过氤氲的水汽看着我,“神明大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听话吗?”
“我不是神明。从今天起,你可以叫我妈妈。” 我挤出散发着淡淡星花香气的沐浴露,涂抹在他的背上,语气温柔得仿佛在念诵摇篮曲:
“我对你好,不需要任何理由。因为你就是你。”
对。因为你就是我。 我会抹平你身上所有的伤疤,因为汐是个极其温柔的人,她看到这些伤痕会心疼的。我不允许你带着这些瑕疵去见她。
你要变得白皙、光滑、完美无瑕,这样,你才能成为最棒的“礼物”。
我在心底用最残酷的逻辑,诉说着最深情的爱语。
洗完澡后,我给林墨换上了一套极其柔软的棉质睡衣,然后牵着他来到了餐厅。
餐桌上,热腾腾的奶油蘑菇炖汤和烤得金黄的面包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对于饿了两天的林墨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诱惑。但他依然死死克制着本能,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我的允许,连目光都不敢在食物上多做停留。
我微微一笑,拿起汤勺,盛了一碗炖汤放在他面前。
紧接着,我拿起筷子,极其自然地、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汤里漂浮着的几块切碎的胡萝卜丁,一点点挑了出来,放进了废弃盘里。
林墨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干裂的嘴唇微微发颤:“您……怎么知道我不吃胡萝卜?”
在孤儿院,挑食是会被毒打的。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讨厌胡萝卜的那种诡异的甜味,哪怕是吐了,他也会被逼着咽下去。
可是眼前这个初次见面的“妈妈”,却像是拥有读心术一样,精准地剔除了他所有的不适。
不仅如此。
我还把面包的边角切掉,只留下了最柔软的中心部分;我甚至把装着汤的瓷碗稍微向他右手的方向推了推——因为我知道,“林墨”在极度紧张时,习惯先用右手去握紧勺柄。
“因为妈妈是无所不能的呀。”
我坐在他对面,单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妈妈知道你讨厌胡萝卜,知道你喜欢喝甜一点的汤,知道你睡觉时必须抱着东西……妈妈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林墨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着那碗没有胡萝卜的炖汤,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吧嗒吧嗒地掉进碗里。
如果说,之前的救赎只是让他产生了感激;那么这一刻,这种**“被完全看透、被完全包容”**的全知感,彻底击穿了男孩心底最后的防线。
从小到大在泥沼里摸爬滚打的野犬,第一次被人顺着毛抚摸到了灵魂最深处。
林墨一边流泪,一边在心底发出了疯狂的嘶吼。
她是神明。她绝对是神明! 只有神明才会知道我的一切,只有神明才不会嫌弃我! 我绝对不能失去她!哪怕要我变成狗,变成怪物,变成任何东西,我也要永远留在她身边!
极度缺爱带来的副作用,在此刻悄然生根发芽。名为“病态依恋”的毒藤,开始在十岁男孩的心脏上疯狂攀爬。
深夜。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要将天空撕裂。
林墨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瞬间被这雷声惊醒。孤儿院的惨痛记忆涌上心头——每逢雷雨夜,那个地下储物间就会漏水,他只能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他惊恐地想要缩回被窝的角落里。
但下一秒,一双带着淡淡花香的手臂,在黑暗中极其精准地抱住了他。
“别怕。”
我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他的身边,双手轻轻捂住了他的耳朵,将他整个人拥入了怀中。我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打雷而已。妈妈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林墨愣住了。 他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那具属于成熟女性的柔软与温暖的躯体,闻着那股令他无比安心的星花香气。
在被捂住耳朵的绝对寂静中,他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缓缓转过身,在黑暗中死死地抱住了我的腰,将脸埋在我的胸口,贪婪地汲取着属于我的气息。
“妈妈……”男孩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虔诚,“我会永远听您的话……永远,永远。”
“乖孩子。”
我在黑暗中微笑着,指尖穿过他柔软的短发,动作温柔到了极致。
但在林墨看不到的阴影里,我眼底的光芒却越来越疯狂。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小林墨。 现在的你,已经完全离不开我了对吧? 就这样继续依赖我,把我当成你的全部吧。
当你在我的溺爱中彻底放松警惕,当你在极度的恐慌中褪去这副男性的躯壳……你就会明白,妈妈为你准备的剧本,到底有多么完美了。
汐,你看到了吗? 我们的‘朝露’,正在一点点发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