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第二十四区实验基地。
苏晗是被一个噩梦吓醒的。梦里他看见了艾诺,她还穿着和那天一模一样的白色连衣裙,手里握着她的小提琴,冲着他温柔地笑。他想去抓住她的手,当触碰到她的肌肤时,她整个人忽然开始剧烈燃烧起来,像一团沾了酒精的棉絮。保卫科科长无奈地看着他。
“您醒了,博士。”
第二十四区实验基地,俗称南山基地,位于加拿大温哥华的地下2.5公里深处,一直作为联合政府的量子科学实验室而存在。苏晗是这里的唯一一位亚裔植物学家,主要负责研究太空环境下作物的加速种植,权限算是比较高的那一档。
“那群疯子还是执意要开展跃迁试验吗?”他问。
保卫科科长点头。苏晗叹了口气:“我警告过他们不要那么做,他们总是不听劝。拿着麻省理工的学历就狂得没了边,不知道我也是耶鲁大学出身。”
科长笑了笑:“博士说得很有道理。”
“哼,有道理?我可是麻省理工物理系博士,比他那个选修的野路子强了不是一星半点,我懂得多还是他懂得多?”瓦伦蒂诺·罗素走进实验室,脸上满载戏谑的神情,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苏晗。
“别认为自己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贝尼托的好孩子。”苏晗反将一军。罗素气得说不上话,抬手就要打他,最后想了想又放下。
“反正跃迁试验做不做不由你决定。”他撂下狠话离开了。科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声对苏晗说:“也亏得您敢在一个意大利人面前开墨索里尼的玩笑。”
他抽出一支烟,示意苏晗借个火。苏晗拿出自己的Zippo打火机点燃了香烟,科长吐着烟圈,对苏晗说:“其实我一直不理解,您又不吸烟,干嘛要随身带着打火机?”
“个人喜好而已。”苏晗笑笑。顿了顿,他又说:
“走吧,去看看瓦伦蒂诺的笑话。”
科长立刻会意,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量子试验场里,罗素正推着一车反物质样本,和一些科学家商讨最后的实验细节。看见苏晗站在观察室的落地窗后面,他皱起眉头,喉咙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低头插好所有的接线板和插头,把一只活鸡丢进了传送炉。
“样本已准备就绪,苏晗,麻烦你把两个传送炉的开关打开。”罗素举着对讲机朝观察室喊话。苏晗走上前去,推动开关,反应炉立即发出刺眼的白光。苏晗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冲上前对着对讲机大喊:
“要出现串联共振现象了!马上离开那儿!”
可惜已经晚了。传送炉瞬间爆炸,剧烈的冲击当场炸开了实验室大门,断臂残肢在一片电光中乱飞,砸在落地窗上。苏晗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当场震晕了过去。
半年后,苏晗坐在“法厄同”号的主控室里回想这段经历,不禁脊背发凉。他醒来的时候,自己和南山基地的其他科学家都被铐上了手铐,押往国际法庭。虽然有老科尔霍宁从中斡旋,让他不至于坐牢,但他被分配了一项相当于流放的任务——也就是这次出航。被拘禁的那段时间,他听说,南山事件让民众彻底失去了对政府的信任,要求联合政府下台的呼声已经达到历史最高点。如今自己与联合政府也早已分道扬镳,短短几周时间,联合政府从苟延残喘到众叛亲离,令人不免惋惜。
合呓拿着航线图走来。
“舰长,我们已经确定了航线,目前正以0.7光年每月的速度稳步向前推进。”
“好。找几个人去冲压车间生产一些子弹,补充我们的弹药供给,”苏晗漫不经心地回应道,“雷达有侦测到什么东西吗?”
“目前还没有。另外,之前的那艘半铁半肉的战舰定位坐标出来了,最后一次发出信号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上空,推测有很大概率是福音修语会的手笔。”
“他们到底想搞什么名堂?给我查查那艘战舰的底细。”苏晗皱起眉头,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是。”合呓刚准备下去,回头又好像是想起来什么东西一样,问苏晗:
“舰长,听说您是赫尔辛基大剧院爆炸案的幸存者?”
“是啊,”苏晗点点头,“当时我在剧院里有一场大提琴演奏比赛。当时昨天的那位科尔霍宁司令也在场,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死在了那场爆炸里。”
“嗯。”合呓没再多说什么,便自行先告了辞。
苏晗抬头望着窗外的星星,感觉有些焦虑。他冲了一杯红茶,对着虚空做了个碰杯的动作,随后将红茶一饮而尽。
“肉?这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你家里要是真的缺肉吃那就去吃素牛排还是什么,总之不要给我为你们的挫败找什么借口。我们现在已经能量产自走机器人,兵力问题上我会给你一切支持,总之尽早给我拿下‘法厄同’号。”
挂断电话,桑托斯坐下来,尽量是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一种无以言喻的愤怒情绪自他心底油然而生。这次他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能击落“法厄同”号,还搭进去好几艘万吨级以上的星舰。想想当初是自己给刚刚落成的“法厄同”号剪彩,难免有些讽刺。
他拿来一张太阳系地图,把大头针插在目前“法厄同”号所处的位置,量了量到月球基地的距离,简单草拟了一份作战计划。现在的他们硬实力显然不如“法厄同”号,最后一艘万吨级护卫舰“史派克”号被击落之后,联合政府只能靠几艘千吨级的小飞船撑场面。这时又是一通电话打进来,桑托斯接起电话,那边是作战办公室的声音:
“首相,我们已经查到了,昨天击落‘西西里’号等舰的‘莉莉丝’号隶属于福音修语会,是他们拿一种叫做卡迪加的外星生物改造过后得来的产物。”
“这个福音修语会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桑托斯在脑海中努力尝试,想找到任何有关福音修语会的蛛丝马迹。
“不属于政府也不属于反叛军,算是一个民间的中立组织。创始人是辛迪加·盖茨,就是那个提出生物战舰计划的科学家。”
桑托斯想了想。
“找一些间谍来,安插在这个什么修语会里面,借机收买‘莉莉丝’号的船长,看看能不能让‘莉莉丝’号脱离修语会投奔政府。告诉他们,钱绝不是问题,出了事一切由我负责。他们现在在哪里?”
“布宜诺斯艾利斯,首相。”
“那你就找个会西班牙语的人过去,切记要低调行事。”桑托斯说完,砰的一声挂断了电话,拿出一把.338马格南手枪,拨弄几下转轮,上了六发子弹,然后闭目养神。
福音修语会沐浴着鲜花和掌声。
盖茨坐在礼宾车内,脸上是难以掩盖的兴奋和得意。“莉莉丝”号首战告捷,成了布宜诺斯艾利斯人尽皆知的大英雄。很好,很好,下一步就是拣软柿子捏了。先把这个傀儡政府扳倒,四方会战变成三方,再一点点把反抗军和“法厄同”号的实力蚕食掉。
礼宾车出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又开了几个小时,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回了海军准将城。一群人簇拥着盖茨回到了准将城大教堂,拉开门,宣讲台上有一个遍体鳞伤、五花大绑的女孩子,拿愤怒的眼光盯着他。她想说些什么,结果刚一张嘴,就吐出一颗牙齿来,然后是一口鲜血。他抬起脚踩在女孩的脑袋上,接着拿皮鞋尖狠狠踢了一脚。
盖茨问身旁的下属:“这是第几批种植牙了?”
“第九批,先生。”
盖茨点点头:“好。等这批全部掉光之后再种第十批,然后接着打。”
“莉莉丝”号的船长塞巴斯蒂安·罗德里格斯站在他身后摇了摇头。
“这样不行,贤明至圣,至少从长远来看不行。照这种情况来看,总有一天卡迪加会被我们打死。”
盖茨回头。“你的目光太狭隘,罗德里格斯。我们只需要让它怕我们就行了。”
罗德里格斯看着他叹了口气。
当晚,朴智烈向阿拉米汇报了详细的战斗经过。阿拉米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朴,告诉我,那种生物你之前见没见过?”
“我可以百分之百的向您保证我没有见过,”朴智烈回答,“那样子活像一只被扒了皮的鱼。”
“那你之后是否有向‘法厄同’号那边确认,这不是他们的援兵?”
“我们在战斗结束后立即与苏舰长取得了联络,他们推测这艘战舰应该属于另外一个阵营,目前是敌是友还不清楚,除了舰名和电台呼号,我们对它几乎是一无所知。”
阿拉米没说话。摩洛哥的夏夜很凉爽,晚风把他吹得清醒了不少。
“先监视这个呼号,一有动静立马通知我。在此之前,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朴智烈走了出去,紧跟着进来的是联合参谋长白石小百合。“最新情报,将军,又有46个政权对我们宣战,其中44个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阿拉米双手合十。
“希望在今天结束之前我能听到一些好消息。”
罗德里格斯疲惫地回到家,随后立即紧张起来——他闻到有股奇怪的气味,有人闯了进来。他拔出手枪上膛,随后紧张地一步步向更里面的房间走去。
两个黑衣人站在他卧室的窗边,借助窗帘暗中监视着外面的一举一动。罗德里格斯冲上前,黑洞洞的枪口抵住其中一个人的脑袋。
“干什么的?不许动!”
黑衣人伸手递出一张名片,磨砂质地,鎏金字体,一看便知是上流社会的手笔。
“我们来自联合政府情报安全部,这次前来是为了和您交涉一件事情,罗德里格斯舰长。”
罗德里格斯半信半疑地放下枪。
“联合政府的人找我干什么?”
“我们知道您喜欢坦诚的人,”黑衣人笑道,“所以我们很乐意告诉您,我们是来游说的。”
“你们要什么?”罗德里格斯发问。
“我们要的不多,我们希望您能带着‘莉莉丝’号一起投奔联合政府。我们愿意给出比盖茨多三倍的薪水,希望您考虑考虑。”
罗德里格斯犹豫片刻。他其实也有些受够自大狂盖茨了。不过他还是嘴硬说:“我可不是因为薪水才留在福音修语会的。”
“我们知道。那样的话,我们就打算去关照令尊和令堂,由二老来游说您了。”
“软硬兼施啊。”罗德里格斯嘲讽道。
“还望您多谅解。”黑衣人回答。
罗德里格斯假意犹豫了两秒。“我答应你们,不过你们得帮我一个忙。”
“只要是罗德里格斯舰长的合理要求,我们都会执行。”
罗德里格斯告诉他们:“卡迪加是一体双生,除了被我们改造成战舰的那一个外,还有一个人形的。两个卡迪加的神经系统互通,如果不把那个小姑娘带走,就相当于给盖茨留下软肋。我要你们装作潜入大教堂安装**的样子,这样我才有理由将她转移出去。”
黑衣人回答:“当然没问题。”
第二天,两个年轻人被捆在了准将城大教堂的石柱上。盖茨拿起鞭子猛抽他们:“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年轻人吐出一口吐沫,闭紧嘴一言不发。罗德里格斯站在他身旁,叹了口气。“辛迪加,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把那孩子转移到一个安全点的地方吧。”
盖茨点点头。“嗯,这事儿最好别被发现。”
罗德里格斯叫来几个船员。“把她给我塞进我的车后备箱。”船员们架起奄奄一息的女孩往外走,来到那辆香槟色迈巴赫近前,打开后备箱,把她粗暴地扔了进去。罗德里格斯钻进驾驶室,摇下车窗,对出来送行的盖茨说:“之后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好的,你去忙吧。”
接着,他一脚油门开上了高速公路,去往布宜诺斯艾利斯郊区的一座废弃工厂。那里停放着巨大的“莉莉丝”号和几辆黑色商务车。他和船员们把女孩抬出来扔进“莉莉丝”号的一个小杂物间,随后在冲天的火光之中,“莉莉丝”号飞了起来,向着天际驶去。
苏晗有些想家了,不管是上海还是赫尔辛基。
“法厄同”号漂流在茫茫宇宙之中已经是第五天。合呓刚走到主控室,就看见苏晗对着中国地图发呆。她从饮料柜里拿了两罐可乐,丢给苏晗一罐,然后自顾自打开喝了起来。
“对了舰长,听说你是上海人,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上海话啊?”她转头问苏晗。苏晗也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我从小学的是闽南语,我老家是厦门的。”然后又反问:“你呢?”
“广东梅州啊。”她呡了一口饮料。
“梅州……彼个地方是个好地方呢。我拢好几年没回过厦门……”苏晗喃喃自语。
“人哋生喺呢个世度唔可能唔出街㗎。”合呓把饮料放下。
这时,船员夏璃从后面撞开门,大喊:“出大事了!‘莉莉丝’号投奔联合政府了!”
苏晗和合呓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们跟着夏璃急匆匆赶到收讯室,只见几乎所有人都在场,并且很明显已经焦头烂额。二副锡安·麦克米伦在荧幕后面不断地紧张踱步,三副沈明伦则完全懵住不知所措。唯三不在场的是大管轮欧阳鸢、二管轮两仪真冬与机匠长拉斐尔·贝克伍德。
苏晗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抓住麦克米伦的衣领:“怎么回事?大管轮、二管轮和机匠长呢?”
麦克米伦摆摆双手,示意他别激动。
“我让他们去加固防御工事了,希望还有点用。我们也是刚收到消息,福音修语会一发现罗德里格斯叛逃就把他给除名了,现在还在公关阶段。”
苏晗有些错愕地放开他。沈明伦无语:“这下子联合政府已经拥有一艘百万吨级护卫舰,再加上一些残兵,现在整体实力明显要超出我们一大截。”
苏晗无力的坐在椅子上。
一个系着绳子的盆,里面是一块巧克力蛋糕。船员们把女孩扔在冰冷的舱室里,躲得远远的,手里攥着那根绳子。女孩已经饿了四天,此刻已经饥肠辘辘,便朝着盆的方向爬去。她每次一接近那个盆,船员们便把绳子往后拽一点,女孩无法,只得继续向前爬。当她爬到船员们脚下时,船员们伸手砰的一声将盆扣在她头上,随即又是一阵拳打脚踢。最后的最后,她又被扔进那个小杂物间,伤口之间互相挤压,渗出点点血迹。
女孩知道,必须要逃了。再不逃,怕是自己的命都要搭在这里。她在黑暗中一阵摸索,翻出了一身宇航服和一根撬棍。以一个极度诡异的姿势,她拿燃气片慢慢磨断了捆住她手脚的绳子,随后拿着撬棍死命的撬门,终于把门撬开。她偷偷探出头来,确定四下无人,一步步摸出去,兜兜转转来到垃圾储藏室。最后,她封死垃圾储藏室的大门,又拿撬棍卡住门锁,一脚踹开垃圾排放口,纵身跳了下去。虽然逃了出来,却还是生死未卜,女孩只能在心里祈祷,能有反抗军的飞船路过此地,救下她。
迷迷糊糊不知道漂流了多久,就在她感觉快要撑不住了的时候,忽然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紧接着就像是狠狠砸到了地面上,她开始翻滚起来,最后她看准时机,死死抓住了一根铁杆,这才停了下来。她随后发现那根铁杆其实是一根用来绑约束绳的把手,把手旁就是舷窗。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把约束绳绑好,随后开始疯狂的敲击舷窗。最后,一个路过的船员看到了外面的她,连忙调转机械臂把她拉了进来。
两仪真冬看着奄奄一息的女孩,感觉大事不好。她本来只是来设备间修引擎,结果在路过舷窗的时候,意外看见有个女孩子在外面疯狂敲击着舷窗,想引起她的注意。她连忙回到设备间,用吊臂把她给拉了进来。现在的她气息愈加微弱,必须得赶快送她去找医生。两仪背起女孩,奔向收讯室。
苏晗还在发呆,忽然听见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二管轮两仪真冬一脚踹开收讯室的门,背上还背着一个受了重伤的女孩。苏晗连忙站起身。
“真冬,这是……”
“没时间慢慢解释了,舰长!带她去医务室,我开路!”
一行人匆忙把女孩送到医务室,苏晗亲自开刀为她做了一台手术。女孩的状态很不好,全身大面积皮下出血,严重骨裂、骨折、脱臼,甚至还有脏器破裂,可以说那身宇航服几乎吊着她的一口气。苏晗忙前忙后忙活了三十二个小时,总算是保住了女孩的一条小命。医务室的收容条件接纳不了她这样的重症患者,大家只能把女孩带到备用收容室。
女孩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醒来的,只觉得头顶的这块天花板无比陌生。她环绕四周,乌泱泱站着二十多号人,一个男孩子正趴在病床扶手上睡着。他长得有点像伯恩·安德森,亚洲面孔,皮肤白皙,他的眼窝深陷,看来是刚刚熬过一场夜。
把她救回来的那个船员朝她尴尬地笑了笑:“抱歉,舰长给你做了三十二小时的手术,已经非常累了,还是先让他睡着吧。我是‘法厄同’号二管轮两仪真冬,这位是舰长苏晗,这几位是大副合呓,二副麦克米伦和三副沈明伦,还有大管轮欧阳鸢和机匠长贝克伍德。”
合呓抚摸着她的手,问她:“还能记得起自己的名字吗?”
女孩这才发现舰长连种植牙手术也包办了。她怯生生开口:“我……没有名字,别人叫我小卡迪加。”
“小谁?!卡迪加?!”麦克米伦顿时来了精神。
“没想到卡迪加是一体双生啊。你是从‘莉莉丝’号上来的吗?”沈明伦问。
“嗯。罗德里格斯他们打我来控制大卡迪加,所以我逃了出来。”
一句话,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就知道福音修语会的那帮畜生不是什么好东西。”贝克伍德气得咬牙切齿,砰的一下把刚用完的扳手砸在地板上,吓了小卡迪加一跳。
苏晗从睡梦中惊醒。
“发生什么了?”
合呓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他听完之后有些错愕,盯着小卡迪加身上的绷带看了许久。
“你的名字……塞西莉娅。塞西莉娅·卡迪加。”
“欸?”
面对有些不明就里的小卡迪加,苏晗笑了笑。
“你以后不再是他们为了控制‘莉莉丝’号而存在的工具了。你要有自己的名字才行。”
塞西莉娅怔住了几秒,随即灿烂的笑在她脸上绽开。
“嗯。”
第二天清晨,苏晗醒得格外的早。今天是艾诺的忌日,他得像基督徒一样为她祷告。
合呓醒来的时候,看见苏晗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她一句话也没说,识趣地走开。待到苏晗再从主控室出来的时候,她端了一杯咖啡,在主控室门口等他。
“今天是赫尔辛基大剧院爆炸案的七周年纪念,你是在给艾诺祷告吧。”
苏晗没说话,呆呆地看着地板。良久,他抬起眼睛说:
“我和艾诺从小就认识了。毕竟我爸也是联合政府的高官,和老科尔霍宁关系好是应该的。自从我爸失踪之后,也是科尔霍宁给我提供住处。”
顿了顿,他接着说:
“我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曾经跟她发过誓,自己会保护她一辈子,到头来却因为我的懦弱害得她……”
合呓把咖啡推到苏晗手里。
“说出来吧,我听着呢。”
他惨笑。
“那天我们两个本来一起去演出来着。谁也没预料到台下会有恐怖分子之类的人,他们冲上台的时候,第一个劫持的就是艾诺。我本来要去救她,可当那个阿拉伯人亮出风衣里面的定时炸弹的时候,我居然害怕了,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
“最后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炸成碎片。我只是想找到她的骨灰,我跪在地上疯了一样翻,可到头来地毯上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他将咖啡一饮而尽。
“这件事我说不了太多。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合呓平静地看着他。
“也要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塞西莉娅这时摇摇晃晃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泰迪熊。她把泰迪熊塞到苏晗怀里。
“这个,你拿着,哥。”
他轻轻摸了摸泰迪熊的脑袋,把它交还给塞西莉娅。
“给你吧。自己珍视的东西,就要自己保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