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晗今天特别想杀人。
几个小时之前,刚刚起床的他打算去上个厕所,刚刚坐在马桶上,清凉的液体就直戳他的大后门。苏晗应激了一样腾的一下站起来,捂着屁股在卫生间里大呼小叫。他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把他卫生间里的马桶清洁器设定成瞄准**冲洗的,假设真能找到,他绝对要把这个王八蛋像全聚德的烤鸭一样片成一片片肉。
与此同时,沈明伦例行公事地起床更衣,准备放上一首音乐抒发雅兴。他拿出唱片机,惊讶的发现除了开机键的所有按键和旋钮糊得动弹不得。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知道唱片机里大概率不是自己刻录的巴赫作品集,却还是一脸绝望地打开了唱片机,刺耳的电音立刻以飞机起飞级别的音量轰然炸开,那天,整个“法厄同”号上下都知道了他们的三副是个爱听Alan Walker的嘉豪。
船长和三副这边正打得火热,几个房间外的二副麦克米伦也不好过。在他起床的十三分钟之前,某人悄悄地溜进了他的房间,非常好心地清理走他的地毯,然后在他起床的时候必定会踩上去的那块地板上倒了一滩水泥。当麦克米伦哈欠连天地坐起来的时候,双脚刚好悠到脚下的那滩水泥里,水泥又恰到好处的彻底风干凝固,当他再想要去抬起脚,发现脚步变得无比沉重——物理意义上的沉重。
苏晗气急败坏地捂着屁股从宿舍里冲出来,恰巧撞上了揉着耳朵的沈明伦。他仔细地打量了苏晗一番,想不出船长大人今天怎么想出了个这样的出场方式。
“你痔疮犯了?”
苏晗气得差点没给他一巴掌。
“痣你三舅姥爷的屁!是不是你把我厕所里的马桶喷头设定成**清洁模式的?”
沈明伦也怒了:“血口喷人!那我还要问你,你把我的巴赫精选集藏到哪儿去了?”
两人正在争吵,忽然听到一阵“咚咚咚”的声音传来。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如平地惊雷般在二人耳旁炸开。七十四秒之后,麦克米伦从走廊的拐角处出现,双脚被糊在一个水泥块里,一蹦一蹦朝他们两个跳过来。
三位难兄难弟相视苦笑。
“知己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女生宿舍内,合呓正面临一个她没有设想过的问题:宿舍里的泡面不够吃了。虽然“法厄同”号的食堂有自己油炸冲压面饼的能力,但由于食堂经理是法国人,因此近些日子食堂一直在闹罢工,食品工厂自然也就不开门迎客了。这对其他会做菜的船员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但合呓明显不在此列——她做的菜可是出了名的连苏晗这种老好人吃了都会为之变色(而且多半是难看的脸色)。这也就算了,她甚至连菜都不认识几盘,作为一个广东人,在苏晗无数次跟她解释潮汕撒尿牛丸和厦门脆丸不是一个东西之后,她还是能把这两种菜搞混。
因此,在经过艰难的思考之后,合呓转向了那个唯一可行的方案——蹭饭。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到了这种节骨眼上,还是闺蜜靠谱一点。欧阳鸢是深圳出身,应该能拉自己这个老乡一把,而两仪真冬……反正合呓觉得,以她那个性格,肯定会帮自己这个忙的。
于是,当合呓拿着自己的便当盒在二人房间门口叮叮当当敲碗时,两人瞬间明白了她的小心思。然而两人留下的自热米饭也只剩下一盒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三人只能拿着那盒米饭大眼瞪小眼。
于是,三姐妹达成一致,去撬开食堂仓库的门,顺点米面回来。反正帐都记在联合政府名下,这羊毛不薅白不薅。然而三人似乎忘了一个事实:最近巡逻队轮到贝克伍德这个二货当班。
夜色降临,贝克伍德总算敲碎了麦克米伦脚上的水泥块。他提着锉刀和羊角锤溜溜达达回到宿舍,放下手中的东西,拿起手电筒,慢悠悠走出门开始在走廊里巡视。细碎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他还以为是塞西莉娅在仓库一个人玩,也就没去理。但不一会儿,玻璃碎裂的巨响从厨房传来,吓得贝克伍德身体都晃了一下。他提着手电筒飞快地赶去厨房,途中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一下,砰地一声摔落在地。手电筒掉落在地,两节七号电池被摔了出来滚落在地,视线内立刻变得一片漆黑。贝克伍德摇摇晃晃站起来,靠着平时在这里行走的肌肉记忆,跌跌撞撞朝着厨房跑过去。
贝克伍德拽开厨房的门,大喊:“什么人!”正在洗劫面粉的三姐妹吓了一跳,来不及解释就溜之大吉。几人在走廊里面你追我赶,整个生活层的人几乎都被他们发出的巨大响声吵醒,都打开门看热闹。合呓溜得最快,远远跑在前面,推着载满面粉袋的小推车的欧阳鸢二人在后,最后面是疯狂追赶的贝克伍德。终于,真冬跑累了,落在了后面,贝克伍德砰地一声跳起来将她一下子扑倒。混乱之中有人打开了走廊灯,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二管轮被机匠长压在身底下,脸色黑的像狗屎。
坏了,按理来说她算我的上级,不会被追责吧——这么想着,贝克伍德赶紧爬起身来,一溜烟儿跑回宿舍去了。
P.S.话说回来,苏晗他们三个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我们来梳理一下犯罪链条:半夜十二点,苏晗从宿舍出来,偷摸把沈明伦的巴赫精选集换成了电音合集,然后高高兴兴回去睡觉去了。一个小时之后,趁着苏晗睡得正香时,麦克米伦溜进他的房间,将马桶里面的清洁喷头拧了个180度,溜回自己的房间去了。至于那个大早上起来在麦克米伦房间里倒水泥的家伙,不用说,当然是苏晗先生。所以说他们三个能分配到一艘船上不是没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