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带给“法厄同”号的并非曙光。
苏晗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物料消耗报告。这一个月他们用掉了一百四十吨汽油，九百二十三万度电，油料、弹药和电池储备都已经见底。眼前一个叫南烛的小船员满头冷汗的搓着手。
“舰长，咱们的燃料储备真的不多了……我建议还是启动反应堆吧，至少它能提供足够的能源。”
苏晗叹了口气，放下那份报告：“没用的，南烛。安塔-7临界事故是个很严肃的教训，我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启动核电站。再说了，即使启用了核热能源，对推进力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至少在到达半人马座之前还要在进行一次冷冻休眠，那样大家伙的身体早就吃不消了。”
合呓推开主控室的大门。
“有个好消息要带给你，舰长。我们在附近一个星球上发现了一个废弃的空间站，里面应该有足够的燃料储备，能够解决我们三个月的燃料问题。”
苏晗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咱们现在就朝那里进发。”
“亚当”号的血肉开始坏死腐烂了。
近几日，无论盖茨手下的人再怎么喷空气清新剂，“亚当”号上一直有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弥漫在各个角落。盖茨本人被转移到了一个消毒水味特别浓重的房间，以免“浊气袭扰了贤明至圣的衣摆”。
“饭桶！”盖茨把那份污染检测报告砸在一个信徒的脸上，“你们都是饭桶不成？我千叮咛万嘱咐，再怎么打都要吊着他一口气，谁叫你们直接把他打死的？说话！”
骚臭的金黄色液体顺着那个信徒的大腿流下来，染湿了他的衣摆。他跪在地上，疯狂朝着盖茨磕头。
“贤明至圣万岁！鄙人粗陋不知检点，没听从至圣的命令，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求贤明至圣依法处置！”
盖茨想了想。
“我记得，你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女儿，对吧？”
信徒抬起头。
“看来我今天晚上不会睡的太好了。”盖茨冷笑一声，转身走回那个消毒水房间。
回到房间还没坐下，盖茨就接到一份报告。不远处的安塔-9行星的空间站里储存有大量燃油和弹药，并且“法厄同”号已经在朝着那里飞去。
盖茨思索片刻。既然达奇已死，自己在苏晗心中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撕破脸只是时间问题。既然如此，还不如主动翻脸不认人。于是，盖茨对一个信徒下令：
“快一些，咱们要抢得先机。”
苏晗跨步钻进登陆舱，朝贝克伍德做了个手势。贝克伍德立刻心领神会，在电脑上操作一番，弹射车缓缓开动，不断加速，登陆舱飞出弹射口，朝着安塔-9的一片大陆飞去。沈明伦紧张兮兮地把着操作杆，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地面。这是个非常重要的环节，手稍微抖一下都会机毁人亡。
苏晗操作着一台ZX Spectrum，1982年的产品，距今已有五百一十三年。磁带稳稳转动着，扫描着地形起伏。登陆舱最后稳稳地降落在一片草地上，四周群山环绕，和同星系的姊妹行星安塔-7相比简直是人间天堂。二人跨出登陆舱，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合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们两个距离那个空间站不远，走路大概三十分钟的距离。没有上锁，应该直接推门就能进去。”
苏晗笑了：“多谢，帮大忙了。”
两个人迈开腿朝着空间站赶去。路不算太好走，沼泽泥泞得像是胶水铺在地上一样，废了好一番功夫两人才终于走到了空间站门口。距离空间站还有大约六米，沈明伦伸出脚准备往前赶路，脚腕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住，接着砰地一声，一条绊索猛的跳起，屋内瞬间冲出两个人，用枪对准他们。苏晗一惊后退一步，又是砰的一声巨响，剧痛从小腿传来，作为医生的本能立刻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小腿骨断裂了。苏晗呜咽着倒地，却本能地抽出腰间的左轮，对准其中一个人瞬间清空弹匣。趁着他倒地时，苏晗猛地拽住草根朝远处爬去。沈明伦抽出自己的霰弹枪，一枪打过去，另一个人捂着肩膀倒了下去。
趁着两名教徒还没有站起来，沈明伦猛地拽住苏晗的胳膊拖着他一路往前跑。苏晗给自己的步枪上了膛，朝着两人倾泻火力，教徒们拿着冲锋枪扫射，子弹打中了沈明伦的肩头，擦过他的脖子，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痕。
苏晗拿着对讲机大吼：“空间站有埋伏，狗娘养的！我们两个都受了伤，请求支援！”
合呓的脸瞬间白了。
“距离你们左手边六百米，有个山坡，往那里跑能占到地形优势！”
说话间两名教徒已经追了上来，抡起铁锤朝苏晗的另一条腿砸去。苏晗紧闭双眼，在口袋里一阵乱摸，随后忽然掏出一根铅笔，朝着那名教徒的手腕扎去，一下子穿透了他的胳膊。血浆喷溅而出，染红了另一名教徒的白袍。趁着他还在尖叫的间隙，苏晗猛地抽出那根铅笔，挑断那人的手筋，又狠狠把铅笔扎进他的眼睛里。教徒惨叫一声，铁锤从手中滑落。沈明伦抓准机会捡起那把铁锤，拽住另一名教徒的长发，朝着她的后脑勺猛砸下去。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女人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苏晗抽出铅笔，朝着在心中复盘过无数遍的颈动脉的位置狠狠一扎。血液噼里啪啦的喷涌出来，男人也倒下了。
苏晗狠狠掰断了那只铅笔，随手一丢。
“环光的20周年纪念笔，现在用不了了。”
沈明伦拖着他走向空间站。
“在安塔-7开核电站的那个公司？”
“对，我爸的一个朋友给的。”
苏晗狠狠掰开那个巨大的捕兽夹，切开创口，慢条斯理地一点点把破碎的骨头拼回去。沈明伦在他身边打开一包薯片，嘎吱嘎吱嚼了起来。
“不愧是你，连给自己做手术都敢。”
苏晗没理他，一边拼凑着骨骼一边向飞船报告：“总部，这里发现大量弹药，油料及食物，我建议你们最好亲自来一趟，把这里的物资好好搜刮搜刮。”
沈明伦接过那个对讲机。
“这里甚至连冻肉排都有，来一趟吧。”
说话间苏晗已经将钢钉打进了小腿，正在缝合伤口。他套好夹板，站了起来。
“这就起来？”沈明伦有些惊讶。
“这就起来。”苏晗笑着丢给他一盒子弹。
沈明伦也站起来。
“给我讲讲吧，你当初为什么要加入联合政府。”
苏晗倚着门，拿着一盒牛奶，把吸管插进去，咕咚咕咚地咽着。
“传承呗。我家世代都是公职人员，我进入不了体制内就会被瞧不起的。而且，我也很想知道我爸在哪儿，想知道艾诺为什么会死，我他妈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责任重大啊，”沈明伦苦笑，“还有，你脏字骂得太多了。”
“抱歉。你呢？”苏晗反问，“你是为了什么？”
“我吗？”沈明伦也开始回忆，“我是贵州一个穷山沟里出来的孩子，进南山基地当然是为了钱啊。”
“就这些？”
“就这些。”
之后两个人没再说话。
遥远的安塔-7上，太阳的高度角已经消失在那片黑色的海中。黑海上漂着一只小舟，两个人（？）正坐在上面。其中一个人棕色长发飘荡在风中，正捧着一本书读给另一个人听。那人也有一头栗色卷发，看上去像个女孩子。
“ 戈里斯特的躯体软弱无力，从粉红的调色板上倒挂下来；没有任何支撑在计算机体腔里高高地吊在我们的头顶上；油渍渍、凉哩哩的微风无休无止地穿过这个主洞穴，躯体并不哆索。躯体头朝 下倒挂着，右脚的脚底贴在调色板的下而。顺着尖瘦的下巴从一边耳朵到另一边耳朵切开准确的一刀，躯体的血都排放干了，在金属地板反光的表面上没有一点血迹。 当戈里斯特来到我们当中，抬头看他自己的时候，我们明白AM又——次愚弄了我们。拿我们寻开心，但这已经太迟了；对于这部机器来说这只是种消谴而已。我们三人呕吐了，出于古老的习惯行为方式，边吐边掉转了脸。 戈卫斯恃脸色刷白，似乎看到了伏都教的偶象，对未来感到恐惧，'哦，上帝啊，' 他喃喃的说着，走开了。过了一阵子我们三人跟上他，发现他背靠较小的一个嘁嘁喳喳响的存储 库，把头埋在手里。埃伦蹲在他身边抚摸他的头发。他一动不动，但是他的声音从埋着的脸传出来十分清晰。'它干吗不把我们杀掉了事呢：耶酥啊，我不知道这样下去我还能熬多久呢。' 这是我们在计算机体内度过的第一百零九年。他说出了我们大家的心声。”
“书名叫什么？”
那个一脸女相的男孩问她。
“《无声狂啸（I Have No Mouth&I Must Scream)》，”女孩回答，“怎么样，像不像我们所做的？”
男孩愤恨地看着她。
“我恨你。”
女孩捂着嘴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