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江在脑海中迅速搜索这个名字，但是很遗憾，东方江没有关注这些事情，他在来灰塔之前从未关注过这些东西，他只能无助地看向了身边的潘妲娜。
“所以这一百二十年来，你一直在艾瑟琳王国潜伏？”
潘妲娜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被压抑的震动。
“你辅佐了六代国王，你参与了这个国家所有的重大决策，你把整座王宫变成了你的狩猎场？”
“纠正一下，这位小妹妹。”
安布罗斯，不，虺轻轻竖起一根手指。
“不是潜伏。是耕耘，抛开事实不谈，你看，这艾瑟琳王国在我的治理下，是不是蒸蒸日上？”
他环顾四周，目光像是越过墙壁，越过整座灰塔城。
“这片土地上的基础能量确实丰沛，但丰沛的能量就像丰沛的雨水，需要有人引导它流向正确的方向。他留下的格局确实精妙，但精妙的东西往往脆弱。我只是……帮它松动了一下。”
“你培养卡修·温斯特，控制温斯特公爵，谋杀伊格纳修，压制贝尔和谢菲……都是为了松动？”
“又错啦，松动的时间，六七十年前就完成啦，现在干这个当时是为了收割。”
虺平静地纠正，潘妲娜和东方江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能量需要容器。而容器，需要足够强大的意志来驱动。七大王国的统治家族，就是最上乘的容器。我花了百年时间，把其中一些容器打磨成了我想要的模样。”
他看向东方江，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本来，你是不在这个计划里的。你的气息十分奇怪，不在任何一条命运线的编织之中。你本可以不被卷进来。”
“但现在我卷进来了。”
“没错。”
虺微微颔首，脸上露出遗憾。
“所以你得死啊。”
他抬起左手，指尖凝聚出一团纯粹的暗紫色光球。
那光球内部没有结构，没有纹路，只是一团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却让东方江浑身的汗毛在同一瞬间竖了起来。
那不是他能挡下的攻击。
他的直觉、他的本能、系统在他脑中的告警，三者在同一时刻发出了同一个信号。
跑。
但东方江选择没有逃。
他伸手抓住潘妲娜的手腕，用力向后一拽，同时四柄能量剑同时汇聚在他身前，构筑出一道由四种属性能量交织而成的壁垒。
沼泽的韧性、冰川的硬度、沙漠的散逸、溪流的流动。四者叠加，形成了一道他当前能构筑出的最强防御。
暗紫色光球撞上来。
壁垒瞬间龟裂。
四种能量构造而成的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构成护盾的四种能量像是被巨力同时挤压的四根弓弦。
东方江的双手开始颤抖，体内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那道壁垒只撑了不到两秒就出现了贯穿性的裂纹。
“放弃吧。”
虺的声音从光球后方传来，平稳如初，
“你的能量结构确实特殊，但总量还不足以突破我这层庇护。这是神明亲自赐给魔王陛下和我们的祝福，人类制造的武器与术式，皆无法将其穿透。”
东方江感受到了那道裂纹正在扩大。
他的能量快要见底了。
四柄剑中已经有三柄无法维持形态，只剩下沼泽之剑还在勉强支撑，而那道裂纹已经从他面前的壁垒中央延伸到了边缘。
“潘妲娜……”
东方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看样子，我们好像要输了。”
潘妲娜没有跑。她站在东方江身后，右手无名指上的沼泽戒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墨绿色光芒。
“还真是，不过，在那之前东方先生，把你的手给我。”
潘妲娜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东方江没有犹豫，他松开四柄剑的瞬间，左手向后伸出，被潘妲娜一把攥住。
沼泽能量包裹住他的手臂，沿着那道墨绿色的光芒向后延伸。
光球击穿了壁垒。
王座厅中央爆开一团刺目的暗紫色强光，地砖被掀飞，立柱崩裂，碎石与能量碎片四处激射。整间大厅在这一击之下几乎被摧毁了一半，穹顶上挂着的水晶吊灯碎裂坠落，在地面上砸出一片碎响。
当硝烟散去之后，王座厅内空无一人。
虺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那片破碎的地面。
地面上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沼泽能量残迹，从破碎的中央一直延伸向后方那道被撞开的侧门。
“……空间转移？不，只是加速传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残留的能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轻轻地鼓了鼓掌。
如果是十分制，那么东方江和潘妲娜的表现，虺可以给到一个七分。
“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果断一点。”
他迈过废墟，朝那道侧门走去，脚步不急不缓，像是猎人在追踪一只已经受伤的猎物，信心充足。
灰塔城东北角的某条小巷里，潘妲娜正扶着东方江靠在一面断墙上。他的整条右臂衣袖被烧焦了大半，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暗紫色灼痕。
“喂，你们没有事情吧？弗里茨小姐怎么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
小巷另一侧的阴影里，一道略带沙哑的女声传了过来，伊瑟拉从拐角处现身，蜃影握在手中，扇骨上的光芒已经暗淡了不少。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显然此前已经经历过不少战斗，但是她还是毫不犹豫，将自己的能量注入到东方江的体内。
潘妲娜将刚才的战斗过程告诉给了伊瑟拉，在听到安布罗斯竟然是魔族干部，伊瑟拉的眼神只剩下震惊。
“不可能，按照神明的契约，魔族不可能……”
“但是就是出现了，或者说，这个契约从一开始就是有问题的。”
“啊？是这样的嘛？”
伊瑟拉看着潘妲娜眼中的笃定，她挠了挠下巴开始思考起应对策略。
“……那个护盾，我打不穿。”
东方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平静。
“正面突破不了，其他方法也不确定是否有用。”
伊瑟拉蹲下身，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的灼痕上，沉默了两秒。
“那就先不打了。”
她抬起头，看向巷口远处正在升起的灰烟。
“先活下来，再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