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叶成为东方江守护者的消息,第二天一早便传遍了灰塔城。
最先知道的是伊格纳修公爵。
那天清晨,东方江和秦叶一同出现在巴丹家族府邸的早餐厅时,伊格纳修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放下叉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秦将军昨晚没回自己府邸?"
"我搬过来了。"
秦叶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今天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白色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腰间挂着那柄熔岩长枪的缩小版形态。
"搬过来?"
伊格纳修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嗯。"
秦叶展示出无名指上的熔岩戒指,看到秦叶手上的熔岩戒指,餐桌上的人安静了几秒。
潘妲娜坐在东方江左手边,正往面包上涂黄油,动作不紧不慢;伊瑟拉坐在对面,端着一杯红茶,目光在秦叶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格雷西亚靠在窗台上,白横放在膝上,擦拭的动作没有停,但她的耳朵明显竖着。
汐坐在餐桌最末端,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尖飞快地移动,嘴里叼着一块吐司,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东方江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开口打破了沉默。
"秦叶,现在是我的守护者了。她昨晚已经和大地戒指建立了连接。"
"这还真是……"
伊格纳修放下茶杯,目光里带着一丝讶异。
"哎,不对啊,你们昨晚不是去参加宴会了吗?"
"宴会后聊了一会儿。"
东方江没有细说。伊格纳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秦叶,最终没有追问。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那就恭喜了。加上熔岩守护者,你现在已经有五位守护者了。"
"对,还差一位。森林。"
东方江把煎蛋咽下去,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跟陛下告别。"
伊格纳修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要走?"
"嗯。秦叶需要回尘王国办件事,我答应陪她去。"
伊格纳修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伊瑟拉,伊瑟拉微微点头,又看向潘妲娜,潘妲娜正把涂好黄油的面包递给东方江,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他最后看向格雷西亚,格雷西亚已经收起了擦刀布,把白重新挂回腰间,目光平静地回望着他。
"……我明白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伊格纳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先跟陛下辞行,然后处理一下领地的事务,大概三天后出发。"
"领地的事交给我就行。"
伊格纳修放下茶杯,语气笃定。
"你虽然封了王爵,但领地的建设和管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这边有人手有经验,可以先帮你搭好框架,等你回来再接手。"
"那就多谢公爵大人了。"
"不客气。你救了我全家,也救了这座城。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当然,他也有私心,伊格纳修能看出来女儿伊瑟拉完全迷上东方江了,帮东方江也算是帮伊瑟拉了。
东方江吃完早餐,换上一身正式的深色礼服,独自前往王宫。
他本想带潘妲娜一起去,但她说"陛下要见的是你,我们去反而不方便"。
于是他一个人去了。
王宫的修复工作比上次来的时候又进了一步。
左侧围墙上的脚手架已经拆了大半,露出了新砌的石墙;几座塔楼的窗户也装上了玻璃,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细碎的光。
走廊里的卫兵看到东方江,都微微颔首致意,不再像第一次来时那样警惕审视。
贝尔在走廊尽头等着他,银白色的长发盘成利落的发髻,一身黑白女仆装整洁如新。
"陛下在书房等您。跟我来。"
她引着东方江穿过几条走廊,来到那间他曾经到访过的书房门前。贝尔推开门,侧身让东方江先进。
伊丽莎白坐在书桌后面那把对她来说依然太大的高背椅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羽毛笔,正低头写着什么。
她今天没有穿礼服,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浅色便装,金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看起来比在宴会上小了好几岁。
"来了?坐吧。"
她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移动。东方江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贝尔关上门,走到伊丽莎白身后站定。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羽毛笔划过纸面的声音。伊丽莎白写完最后一行字,放下笔,抬起头,目光在东方江脸上停了几秒。
"你要走了?"
"陛下怎么知道?"
"贝尔告诉我的。她说秦叶昨晚搬到巴丹府邸去了,我就知道你们要走了。"
伊丽莎白靠回椅背,两条腿在椅子边缘晃了晃,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秦叶这个人我了解。她不是那种会随便搬去别人府邸的人。她既然搬了,说明她已经决定跟你走了。
而她决定跟你走,意味着她一定有非走不可的理由。结合她之前一直在追查那枚浮云戒指的下落……你们要去尘王国。"
东方江没有否认。
"陛下真是洞若观火。"
"别拍马屁。"
伊丽莎白摆了摆手,表情却没有什么不悦。
"我把你封为王爵,不是让你留在灰塔城里当个吉祥物的。你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会拦你。"
她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推到东方江面前。
"带上这个。"
"这是?"
"盖亚王爵的国书。盖上我的王印了。如果你在尘王国遇到什么麻烦,这封信可以证明你的身份和立场。
尘王国的国王虽然不太爱管闲事,但我跟他的关系还算不错,他多少会卖我个人情。
但是同时的,你的身份也会带来麻烦,北境的国家你暂时别去。"
东方江接过信,信封是上好的羊皮纸,封口处盖着一枚完整的火漆印,印纹是艾瑟琳王国的国徽。
"多谢陛下。"
"不客气。你是我封的王爵,你要是死在异国他乡,我这面子往哪儿搁。"
伊丽莎白说得很随意,但东方江注意到,她说"死在异国他乡"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比之前稍微顿了一下,很短暂,如果不仔细听几乎注意不到。
"我不会死的。"
"你最好不会。"
伊丽莎白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东方江面前,仰头看着他。
她个子实在太矮,即使站在东方江面前,头顶也只到他的胸口,她仰着脸,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郑重。
"虺死了之后,魔族肯定已经得到消息了。你打败了他的一个高级干部,魔族不会放过你。你现在出了艾瑟琳的国境,就不再在我的保护范围之内了。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