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不大，连城墙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用白色碎石垒起的矮墙，高不过一人，看起来更多是用来挡风沙而非御敌。
镇口立着一块暗色的石碑，碑面上刻着三个字，用的是尘王国那种线条硬朗的文字。
"白砂镇。"
秦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勒住马，等东方江的车赶上来，并肩而行。
"这是尘王国东境最大的边贸镇。从艾瑟琳过来的商队，基本都会在这里休整补给。"
东方江跳下车，靴子落在实地上，脚下的土质比灰塔城那边硬得多，踩上去几乎不留脚印。
他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座镇子。
镇子里的房屋大多用本地那种灰白色的石料砌成，矮而敦实，屋顶是平的，边缘压着一层厚厚的碎石，显然是用来抵御风沙的设计。
街道不宽，但打扫得很干净。
两侧的店铺大多敞着门，有卖干粮的，有卖皮具的，还有几家挂着铁器招牌的铺子，门口堆着成捆的箭矢和刀坯。行人来来往往，有不少明显不是本地人，肤色和衣着都带着异域痕迹。
"这里比我想象中热闹一些。"
潘妲娜从车上跳下来，左右张望着。她的目光落在街边一个卖烤饼的摊子上，停了一瞬。
"因为这是进入尘王国后第一个能补给的地方。"
秦叶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商队伙计。
"商队会在白砂镇停留一天，装水、换马掌、采买干粮。你们可以趁这个时间逛一逛，认一认尘王国的东西。"
"那你呢？"
格雷西亚从车上下来，白裹着灰布斜背在身后。
"我去找个人。镇上的老军需官是我以前的部下，他对这边的情况比我熟。你们逛完了在镇口那家茶馆等我就行。"
秦叶说完，把马交给伙计，大步朝镇子深处走去。她的步伐很快，像是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坐标上。
东方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守护者们。
"那走吧，先逛逛。"
白砂镇不大，但五脏俱全，沿着主街从东走到西，大约一个多小时就能走完。
街道两侧的店铺几乎涵盖了所有生活所需的东西。
格雷西亚被一间铁匠铺吸引住了目光，铺子门口挂着一排造型奇特的兵器，比艾瑟琳常见的制式武器更加细长，刀身的弧度也更弯曲。
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铁匠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腰间别着刀，便没有招呼。
伊瑟拉在一间香料铺前停下脚步，铺子门口摆着几个敞口的陶罐，里面装着深褐色的粉末，散发出一种浓郁的、带着一丝辛辣的香气。
她弯下腰闻了闻，问摊主那是什么。
摊主说了一长串本地话，她听不太懂，于是从腰间摸出几枚铜币买了一小包，用纸包好收进口袋。
潘妲娜最终还是没能抵御那家烤饼摊的诱惑，买了两张刚出炉的烤饼，分了一张给东方江。饼皮很薄，里面夹着一种剁碎的肉末和香料，咬下去外脆里嫩，带着一股适口的辛香。
"好吃。"
潘妲娜嘴里含着饼含含糊糊地说。
"确实不错。"
东方江咬了一口，也觉得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汐走在队伍最后面，笔记本已经翻开了大半，笔尖在纸面上移动个不停。她一边走一边记，偶尔停下来朝某个店铺门牌或摊位上的货物拍一张照片，然后再快步跟上。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他们逛到了主街尽头。
那里有一家开着门的茶馆，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几个尘王国的字。
虽然看不懂字，但从里面飘出来的茶香来看，应该是个歇脚的好地方。
几人刚在茶馆里坐下没多久，秦叶就从门口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服，肩章已经摘了，但坐姿依然笔挺，一看就是常年从军的习惯。
"这位是老周。"
秦叶在他们桌边坐下，示意中年男人也坐。
"他在这边待了二十多年，对边境的事比我清楚。"
老周目光在东方江几人身上扫了一圈，看到他们无名指上的戒指时，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多问，只是朝东方江点了点头。
"秦将军说你们是来找人的。"
老周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但很稳。
"不过我建议你们先别急着往王都那边去。最近这一带有件事情，有点邪门。"
"什么事？"
"魔物。镇子西北方向十几里外，有一个叫落沙谷的地方。以前是个采石场，后来废弃了。最近那附近老是有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几个胆子大的猎户结伴进去查看，只回来了两个，说看到东西了。"
"什么东西？"
"说不清，就说影子会动，像雾又不是雾，碰到人的时候浑身发冷，使不上力气。他们逃回来的时候，其中一个背上留了一道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划开的，那道伤口边缘发黑，用普通的药根本止不住。"
老周顿了顿，看向秦叶，又看向东方江，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探究。
"我年轻时见过类似的伤口。那次也是在边境，死了六个人，后来查到是一只魔族遗留在人间的余孽干的。这一带的魔族早就被清剿干净了，按理说不该再有这种东西。"
东方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虺的脸，浮现出那晚灰塔城崩塌的地面，还有那道暗紫色的光柱。
"你怀疑这只魔物和虺有关？"
潘妲娜看出了东方江内心的想法，东方江点点头，对着潘妲娜进行回答。
"虺是十二个高级干部之一，如果他在艾瑟琳潜伏了一百二十年，那他在这边埋下几颗棋子，也不奇怪。"
秦叶接过话头，目光落在东方江脸上。
"而且落沙谷的位置很重要。那片山谷边上有一条通往白岩山脉北麓的旧道，可以绕过灰岩城的主要关卡，直接切入王都的后方。"
"如果那只魔物是在守那条道，那它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东方江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测。
茶馆里安静了几息。老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东方江，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懂行"的意味。
"所以……"
东方江抬起眼，看向秦叶。
"你要去落沙谷，对吗？"
秦叶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头，透过茶馆敞开的木窗看向镇子西北方向那片被日光晒得泛白的戈壁，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回来。
"我是尘王国的人。那边出了这种事，我不可能装作不知道。"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落在实地上一样扎实。
"那就一起去。"
东方江说得很干脆。
"如果那只魔物和虺有关系，那它和我们也脱不了干系。正好，我也想看看，尘王国的魔物，和我们那边见过的，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你可想好了？商队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商队可以等。我是琼斯家族的合伙人，除了娜塔父女，就我的权限高，让他们原地修整几天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东方江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微苦，带着一股干燥的植物香气。
"你也是我的守护者，你想做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秦叶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是在笑。
"行。那就一起去。"
她站起来，朝老周点了点头。
老周也跟着起身，说"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干粮和水"，然后大步走出了茶馆。
窗外的阳光正烈，风从戈壁上吹过来，裹着细碎的沙粒，打在茶馆的窗棂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远处白岩山脉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静静卧着，像是沉睡了很久的巨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