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砂镇西北口出来,路很快就变了样。
离开镇子不到两里,地面的碎石就逐渐被一种细密的、泛着淡灰色的沙土取代。
踩上去没有声响,只有一种几乎被吞没的绵软触感,像是走在干涸多年的河床上。
风从戈壁上迎面灌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正上方,白晃晃的光落在那片灰白色的沙地上,反光刺得人眼睛发涩。
东方江走在队伍中间,身后跟着潘妲娜和汐,前方是秦叶和格雷西亚并肩而行。
伊瑟拉殿后,蜃影收在袖中,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还有多远?”
格雷西亚抬手挡了一下眼前的风沙,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按老周说的,再走半个时辰左右。”
秦叶的步伐没有减慢,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那片起伏的沙丘尽头。
“那片山谷被几座矮丘围着,不到近前看不见入口。”
东方江没有说话,只是将感知略微铺开。大地戒指在他指根微微发热,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层正在缓慢地变化。
从砂砾到碎石,再从碎石过渡到一种更加坚硬、更加紧密的岩层。
那说明他们已经接近了落沙谷的外围。
果然,又走了一刻钟左右,前方的地势骤然收窄。两座低缓的灰褐色山丘从左右两侧合拢过来,中间留出一道不过四五人宽的缝隙,像是一道被谁用刀劈开的裂口。
“到了。”
秦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后方放缓速度。
那道裂口的边缘并不平整,岩壁上布满了风化形成的凹槽和沟壑,表面蒙着一层暗灰色的细尘。
东方江走到裂口前,抬手触碰了一下岩壁。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粗糙,带着一种被风沙打磨了无数年的钝感。
但他没有马上放下手,而是在那层冰凉的触感之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已经融入岩层的能量残余。
那股残余的气息他很熟悉。
暗紫色的。阴冷而稠密,像某种凝固了太久的液体,被时间压得几乎失去了原本的活性,但底层的结构还没有完全消散。
“是虺的能量。不会错。他确实在这片区域留下过东西。”
东方江收回手,转向身后的守护者们。
秦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多说。
她将长枪从身后解下来握在手中,侧身从那道裂口探入半个身子,目光在暗处扫了一遍,然后回身点了点头。
“里面确实有残留的魔气。很淡,但范围不小。那只魔物应该还窝在谷底某处。”
“走吧,速战速决。”
东方江说着,率先迈进了那道裂口。
裂口内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两侧的岩壁向上收拢,在头顶留出一道狭窄的天空,日光从上方斜射而下,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分明的光带。
谷底比想象中要开阔,大约有半个球场大小,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已经被风沙掩埋大半的碎石和铁器残片,看起来确实是废弃采石场的遗迹。
最里面的岩壁下方,有一道半人高的洞穴。洞穴周围的地面上残留着一些黑褐色的痕迹,半干半湿,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味。
秦叶和格雷西亚同时停步。
两人没有交换眼神,却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左侧和右侧,一前一侧,同时锁定洞口。
秦叶动了。
她的身影在狭窄的谷地中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长枪从右下方斜刺而出,熔岩能量在枪尖凝聚成一道炽热的线,精准地刺入洞口左侧的阴影中。
一声沉闷的嘶叫从阴影深处炸开,紧接着一团漆黑的东西从洞口中翻滚而出,带出一片飞溅的黑液,落在谷地中央那片被日光照射的地面上。
那是一只体形不大的魔物,大约只到成年人的腰部,四肢着地,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甲,鳞片表面流淌着暗淡的光。它的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道横向裂口,裂口中探出数根细长的触须,正在剧烈地抽搐。
格雷西亚的刀比它的抽搐更快。
白出鞘的速度几乎看不清轨迹,刀光一闪而过,那道横贯裂口的触须连同大半个头部在同一瞬间被整齐地切开。
黑液飞溅,但飞溅到一半就凝固在了空气中。
格雷西亚的刀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川能量,在切断魔物的瞬间,将断口处的液体全部冻结。
魔物的身躯歪斜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秦叶的枪尖随即落下,精准地贯穿了它的胸腔,将最后一缕暗紫色的能量从它体内彻底驱散。
“没了。”
秦叶拔枪,枪尖上没有沾染任何液体。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魔物的残骸,然后站起来。
“没有其他的了?”
格雷西亚收刀入鞘,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残骸,语气平淡。
“比虺差远了。”
“本来就是棋子。”
东方江走到魔物的残骸旁边,蹲下身观察了片刻。那些暗紫色的鳞甲正在缓慢地失去光泽,像是能量被驱散后,物质本身也在加速崩解。
他正要收回目光,却注意到魔物左前肢的一处鳞甲上,有一道极其浅淡的标记。
“你们认识这个吗?”
东方江指着那个标记,抬起头看向秦叶和汐。
秦叶凑近看了一眼,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她蹲下来,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那个标记的表层,她看向了身后正在踢石子的格雷西亚,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
“这是枫语剑阁的刻印。”
这个名字让格雷西亚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她快步上前,在东方江身边蹲下,目光落在那个菱形的标记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确实是枫语剑阁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平稳,但东方江注意到,她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比刚才紧了一些。
“这不是剑阁正式使用的族徽,但内部有一种‘放逐印’,专门用来标记被处理过的东西。我见过一次。”
她顿了顿,站起来,银白色的长发在风口里微微晃动。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正在被风沙填平的裂口方向,声音变得更加收敛。
“我离开北境的时候,家族里有人说过要追杀我。但他们应该不会追出这么远……而且,她们怎么可能知道我来到尘王国了?”
“这可能是有个饵,大家要小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