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冲着你来的,不太合理。”
秦叶直起身,将长枪重新挂回背上。
“追杀你的话,不会先在这里布一只魔物。除非……他们真正要找的,不是你,而是别的什么人。”
东方江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名字。他没有说出来,但秦叶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那个名字的轮廓,微微点了一下头。
“也有可能。虺在艾瑟琳潜伏了一百二十年,如果他在这片大陆上还有别的联络人,那枫语剑阁被渗透的可能性……不小。”
谷地里的风忽然大了一些。灰白色的细沙从两端的岩壁上被吹落下来,在地面上铺出一层薄薄的尘幕。
“先回白砂镇。”
东方江站起来,拍掉膝上沾的沙土。
“不管那只魔物是谁放在这里的,我们都已经把它处理掉了。如果对方还有后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了不少。风从背后推着人往前走,沙地里的足迹在视线范围内被迅速填平,像是有人在身后替他们抹去了来路。
从白砂镇西北口重新看到镇子轮廓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将镇口那道矮墙和墙后的屋顶涂上一层暖黄色的光。镇子里升起了几缕炊烟,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但东方江的脚步在那道矮墙前停了一瞬。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偏过头看了潘妲娜一眼。潘妲娜也停下了脚步,她的右手搭在沼月上,墨绿色的光芒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但东方江感觉到了她的能量正在无声地扩散。
“有人。不止一个。在镇子东侧那条巷子附近。”
秦叶的长枪已经无声地滑落到手中。格雷西亚的手握住了白的刀柄,伊瑟拉的袖口微微鼓起,蜃影的轮廓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汐站在最后方,江中渚已经撑开了半寸,溪流能量在伞骨边缘无声地流淌。
东方江没有回头。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镇口那扇半掩的木门上方,那里的阴影比周围的暮色更深一些,像是有某些东西正藏在暗处。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整条镇口的街道听到。
“枫语剑阁的朋友,既然都到了,不出来见个面?”
话音刚落,那道阴影中的人影缓缓显现。
从镇口两侧的屋顶后方、从矮墙的阴影中、从巷口的拐角处,一道道身影无声地落下,数量足有十几人。
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一把造型一致的长刀,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布条。他们穿着一身灰黑色的劲装,脸上戴着半截铁灰色的面罩,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为首的那个站在镇口门楼上方,刀背搭在肩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东方江。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用目光在那群守护者身上缓慢地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格雷西亚脸上,停了片刻。
“格雷西亚?呵呵,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贴着耳廓传过来一样清晰。
格雷西亚没有回答。她的手已经将白拔出了三寸,刀身上折射出的冷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度。
“是我。”
东方江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格雷西亚和那道门楼之间。
“你们要找的人是我,对吧?”
门楼上的人顿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就是东方江。从灰塔城一路过来的那个,杀了虺的东方江。”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但更多的是一种冷冰冰的审视。
“有人托我带句话给你。”
他顿了一下。
“盖亚戒指,不是你能持有太久的东西。把它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活着离开尘王国。”
东方江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笑了。
“你们枫语剑阁,替魔族办事多久了?”
门楼上的人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然后他动了。
那柄搭在肩上的长刀在同一瞬间出鞘,刀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直取东方江的咽喉。速度快得几乎超出了肉眼追踪的极限。
但东方江的速度比他更快。
褐色的光芒从大地戒指中炸开,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片光芒吸引过去的时候,渊月已经出现在东方江的掌中。
渊月的刀锋横在身前,迎向那道银灰色的刀光。
刀锋碰撞的瞬间,一道沉闷的震响从接触点炸开,空气像是被那股冲击力挤压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嗡鸣。
门楼上的人手中的长刀在触碰到渊月的瞬间,刀身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裂纹沿着刀脊迅速蔓延,一息之内便贯穿了整柄刀刃。
那人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在最后一刻强行变向,避开了被震飞的刀刃。但他还没来得及落地,一柄深蓝色的冰川之剑已经悬停在了他的咽喉前方。
与此同时,地面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暗色的泥沼。那些原本从两侧屋顶俯冲而下的枫语剑阁刺客们,双脚同时陷入那片墨绿色的泥沼之中,越挣扎陷得越深,短短几息之间便被牢牢定在原地。
潘妲娜站在巷口,右手前伸,沼月悬浮在她身侧,墨绿色的能量如同活物一般从她的指间流向地面,将那片沼泽区域稳定地维持住。
格雷西亚的白已经出鞘,但她没有追击。她只是站在东方江身后两步的位置,刀尖垂向地面,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被泥沼困住的同门。
东方江将渊月收了几分,但刀锋依然锁定着门楼上那位领头者的要害。
“你们枫语剑阁的人,来了多少?”
领头者的脸色在白中泛青。他的刀已经碎裂,半截刀刃插在数步外的地面上。他盯着东方江掌心那柄暗沉的新月镰刀,沉默了很长的几息,然后开口。
“十三个。”
东方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那些被泥沼困住的刺客身上逐一扫过,确认他们确实没有反击的意图后,才将渊月散去。褐色的光芒从掌心中收敛,恢复成那枚安静的大地戒指。
渊月实在是太消耗能量了。
“十三个,都在这儿了?”
“都在了。”
“好。别让他们跑掉,也别伤着他们。先把人控制住,我们回白砂镇再说。”
潘妲娜点了点头,沼月的光芒微微转亮,那些泥沼中的束缚力又重了几分。
十几个枫语剑阁的刺客被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但确实没有受伤。
东方江转身,朝镇口那扇半掩的木门走去。格雷西亚跟在他身边,白的刀锋已经归鞘,但她握着刀柄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你认识那个人?”
东方江偏过头,声音放得很低。
“认识。他叫寒山,是我在剑阁时的前辈。剑术比我差一线,但资历比我深。”
格雷西亚顿了顿。
“先说好,我可没有替魔族办事。”
东方江没有再追问,轻轻拍了拍格雷西亚的背,他相信格雷西亚。
“好,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