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惜颜醒来的时候，林浅月又不在。
被子叠好了，枕头边的小猫端端正正坐着。旁边多了本诗集，夹着一张书签，露出半截。
惜颜爬下床，经过那张床铺的时候，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书签上写着两个字：“微光。”
她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洗漱回来，桌上没有草莓牛奶。
惜颜站在桌前，愣了两秒。说不上失落，就是……有点空。
“今天没有人送牛奶了？”夜花又叼着火腿肠靠在门框上。
“嗯。”
“那你脸怎么还是红的？”
“我没有。”
夜花把火腿肠从嘴里拿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行，你说没有就没有。走，陪我下楼喂猫。”
惜颜背上书包，跟着她下楼。
宿舍楼后面有一小片花坛，花坛边蹲着一只橘猫，胖得像个南瓜。夜花远远地就开始掰火腿肠：“咪咪——今天给你带了两根！”
橘猫“喵”了一声，慢悠悠走过来。
惜颜蹲下来，看着猫吃东西。橘猫吃得很快，胡须上沾着火腿肠碎屑。
“它叫什么？”惜颜问。
“没名字，就叫咪咪。”夜花蹲在她旁边，“我叫它咪咪，叫它胖子，它也应；叫它‘那只猫’，它还应。我觉得它只是饿了，不挑称呼。”
惜颜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怕踩到什么东西。
惜颜转过头。
林浅月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一个小塑料袋。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脑后。
三个人对视了一秒。
“学姐！”夜花先开口了，笑得很大方，“你也来喂猫？”
林浅月点了点头。她蹲下来，从袋子里掏出一小包猫粮，撕开，倒在地上。
橘猫闻了闻，从火腿肠那边挪过来吃猫粮。
惜颜看着林浅月的手指——白皙，修长，指尖很干净。
她想起初遇晚上那条消息：“手指是凉的。”
现在那根手指就在她面前，离她不到半米。
“你蹲那么远干嘛？”夜花拉了拉惜颜的袖子，“过来啊。”
惜颜挪了半步。
林浅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早上好。”林浅月说。声音很轻，和昨天差不多，但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东西——惜颜说不上来。
“早上好。”惜颜说。
“你们认识啊？”夜花看看惜颜，又看看林浅月，眼神里全是“我懂我懂”的意思。
“室友。”林浅月说。
“同宿舍。”惜颜同时说。
两个人说完，都停了一下。
夜花笑出了声：“配合挺默契的嘛。”
林浅月低下头，耳朵尖有一点点红。惜颜没注意到——她自己也红着耳朵。
橘猫吃完了猫粮，蹭了蹭林浅月的小腿，又蹭了蹭惜颜的鞋带。
“它喜欢你。”林浅月说。
“它……就是蹭蹭。”惜颜说。
“它不蹭我。”夜花插嘴，“它只蹭手里有吃的的人。势利眼。”
惜颜蹲着没动。橘猫在她脚边转了两圈，然后趴下来，压住她的鞋带。
林浅月看了那只猫一眼，又看了惜颜一眼。
“走了。”林浅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拎着空袋子转身走了。
夜花看着她的背影，凑到惜颜耳边：“她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吧。”
“笑了，我看到了。”
惜颜没说话，低头解鞋带上的猫。橘猫不肯走，她用另一只脚轻轻拨它。
“你脸红了。”夜花说。
“蹲久了，血流上头。”
“行，血流上头。”夜花把她拉起来，“走，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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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节是语文课。
惜颜趴在桌上，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里有只鸟，跳来跳去。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me。
me： 那只猫今天蹭你了
惜颜咬了一下嘴唇，打字：
微光： 嗯
me： 咱看到了
微光： 你也在那里
me： 嗯
me： 咱先去的
me： 看到你们来了
me： 就躲了一下
微光： 为什么要躲
me： 不知道
me： 就是
me： 不想让你看到咱在喂猫
微光： 为什么
me： 丢人
微光： 喂猫不丢人
me： 咱蹲在那里
me： 被夜花看到
me： 她会笑
微光： 她今天没笑你
me： 她笑你了
微光： 呃呃
惜颜盯着屏幕，有点想笑。
me： 明天早上
me： 咱还去
me： 你
me： 要不要来
微光： 好
夜花在旁边伸了个懒腰，瞟了一眼惜颜的手机：“又在和那个人聊天？”
惜颜把手机翻过去：“没有。”
“你笑得好恶心。”
“你才恶心。”
夜花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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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惜颜去食堂。
今天她特意多走了一段路，绕到高二食堂那边的走廊。不是去找谁，就是……随便走走。
走廊尽头，她看到林浅月靠在一根柱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头在看。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的肩膀和发梢上。
惜颜站住了。
她想走过去。脚却不听使唤。
林浅月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走廊对视。
惜颜的手心出汗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走过去？假装没看到？转身跑？
林浅月先动了。她把书合上，夹在胳膊底下，朝惜颜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惜颜面前，停下来。
“吃饭了吗？”林浅月问。
“还、还没有。”
“那你去吃。”
“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动。
“你……”惜颜开口，“不去吃吗？”
“咱吃过了。”
“哦。”
沉默。走廊里有人经过，看了她们一眼。
“那我去吃了。”惜颜指了指食堂的方向。
“嗯。”
惜颜转身走了两步，听到林浅月在后面说：“牛奶明天会有。”
惜颜回过头。
林浅月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书，表情很淡。但耳朵是红的。
“不是顺便买的？”惜颜问。
林浅月没回答，转身走了。
惜颜看着她的背影——马尾在肩上轻轻晃着，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在跑？
一个高二的学姐，在走廊上跑。
惜颜笑了，笑得蹲了下来。
旁边路过的同学看了她一眼，她赶紧站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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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惜颜躺在被窝里，手机亮着。
me： 今天中午
me： 你笑什么
微光： 没有笑
me： 你蹲在地上笑了
me： 咱看到了
微光： 你看到了？你不是走了吗
me： 咱没有
me： 咱躲在拐角
me： 看着你蹲下去
me： 笑了好一会
微光： ……
me： 笑点真低
微光： 你躲在拐角看我笑？
me： 嗯
me： 很奇怪吗
微光： 有一点
me： 那咱不躲了
me： 下次站你面前看
微光： 才不要
me： 为什么
微光： 你会看到我耳朵红
me： 咱耳朵也红
me： 扯平
惜颜盯着“咱耳朵也红”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
下面传来轻微的翻书声，然后停了。
“上官惜颜？”
林浅月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很轻。
“嗯？”
“还没睡？”
“还没。”
沉默了几秒。
“明天早上六点半，楼下花坛。”林浅月说，“喂猫。”
惜颜盯着天花板，弯起嘴角。
“好。”
下面没了声音。过了一会，翻书声又响了起来。
惜颜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六点。牛奶会有，猫会蹭她，林浅月会躲在拐角看她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