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训练场上，夕阳把白色的石材地面染成了橘红色。
尼克和该隐直挺挺地躺在场地中央，像两条晒干的咸鱼。尼克的嘴角还挂着白沫，眼睛翻着，只有眼白露在外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榨干了最后一滴生命力。该隐也好不到哪去，黝黑的脸上泛着一层灰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完成了。”格斗武神站在他们身边，双手抱胸，满意地点了点头，“第一阶段的训练，勉强算是合格了。”
“他们俩都晕过去了，你还说‘勉强合格’？”剑技武神蹲下身，用手指探了探尼克的鼻息，“还活着，真是奇迹。”
“有圣晶石保命，死不了。”格斗武神踢了踢尼克的脚，“小子，起来。装什么死。”
尼克没有反应。
“算了，让他们躺一会儿吧。”剑技武神站起身，看向看台上的两个女人——艾雪拉正坐在看台边缘，双手托腮，金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尼克的“尸体”，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心疼。
“达令……”她小声嘀咕着，想冲下去但又怕打扰父亲，整个人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焦躁不安。
这时候，治愈女神和贝阿朵莉丝提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和饮品走进了训练场。
“天哪！”治愈女神看到场中央两个翻白眼吐白沫的男人，惊呼一声，快步跑过去，“老格！你怎么把人练成这样了！他们还是凡人啊！”
“不是说了有圣晶石嘛。”格斗武神不以为然，“凡人的身体经过圣晶石强化，恢复能力比普通神族还强。他们现在只是累晕了，睡一觉就没事了。”
贝阿朵莉丝提着食盒站在场边，看到尼克的惨状，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把食盒放在地上，快步走过去，蹲在尼克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她低声说，语气里藏着一丝庆幸。
“贝蒂！”艾雪拉从看台上飞下来——这次是真的飞了，双脚离地一尺多，飘到尼克身边，“达令他……”
“死不了。”贝阿朵莉丝打断她，“你先让开，我给他擦擦脸。”
她从怀里掏出那条一直带在身边的湿毛巾——从神界厨房里弄来的温水浸过的毛巾——小心地擦去尼克脸上的白沫和血迹。
艾雪拉蹲在旁边，看着贝阿朵莉丝的动作，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这次没有说什么争风吃醋的话。
“你们先别急着擦。”治愈女神走过来，双手亮起金色的光芒，“让他们先接受治疗，不然光擦脸有什么用？”
金色的治愈之光笼罩了尼克和该隐。光芒渗入他们的皮肤、肌肉、骨骼，修复着那些在天界武神残酷训练中受损的细胞。尼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灰白转为红润，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嗯……”尼克发出一声呻吟，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贝阿朵莉丝的脸，金色的长卷发垂在他脸侧，水蓝色的眼睛正盯着他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贝蒂……”尼克的声音虚得像蚊子叫，“我还活着啊……”
“废话。”贝阿朵莉丝把毛巾盖在他脸上，用力擦了两下，“你死了谁给我种地？”
“我都这样了你还惦记种地……”
该隐也醒了过来，他沉默地坐起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双刀和圣晶石，然后朝治愈女神点了点头：“多谢。”
治愈女神笑着摆摆手：“不用谢。你们两个都起来活动活动，站着比躺着恢复得快。”
尼克在贝阿朵莉丝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来，双腿还在打颤，像是刚出生的小鹿。他环顾四周，看到艾雪拉正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达令！”艾雪拉扑上来，一把抱住尼克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我好担心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尼克被她撞得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多亏贝阿朵莉丝在后面撑住他。
“艾雪拉……你轻点……我还虚着呢……”
“不要～我要抱着达令～”艾雪拉把脸埋在尼克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达令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训练，太厉害了！我好感动！”
尼克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行了行了，感动归感动，你先让我吃点东西行不行？我快饿死了。”
“对对对，吃东西！”艾雪拉这才松开他，转身跑向食盒，“妈妈做了仙果派，贝蒂做了蛋炒饭，还有能量面包和蔬菜汤！达令要吃哪个？”
“蛋炒饭。”尼克毫不犹豫。
“蛋炒饭！”艾雪拉举起一碗金黄色的蛋炒饭，递给尼克。
尼克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该隐也不客气，拿起仙果派就往嘴里塞。
贝阿朵莉丝站在一旁，看着尼克吃得满嘴都是，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贝蒂，你不吃吗？”尼克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问。
“我不饿。”贝阿朵莉丝说，“刚才在厨房吃过了。”
“那你也休息一会儿吧。”尼克指了指看台，“忙了一天了。”
贝阿朵莉丝点点头，转身走向看台，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说：“尼克，我去一下卫生间。”
“哦，去吧。”尼克继续扒饭。
贝阿朵莉丝快步离开了训练场。
艾雪拉坐在尼克身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仙果派，时不时拿纸巾帮尼克擦嘴角的油渍。尼克被她伺候得有点不自在，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是人家的一番好意。
该隐吃完东西，站起身，开始做拉伸运动。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在给生锈的机器上油。
“感觉怎么样？”剑技武神走过来问他。
“很好。”该隐简洁地回答，“力量恢复了不少，速度也比以前快了。”
“明天继续。”
“好。”
尼克听到“明天继续”四个字，手里的饭碗差点掉地上。
治愈女神走到尼克和该隐身边，双手再次亮起金色的光芒，在他们身上游走了一遍：“嗯，骨骼和肌肉的损伤都修复了，内脏也没有问题。你们两个现在状态不错。”
“多亏了您。”尼克感激地说。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贝蒂。”治愈女神笑了笑，“那孩子在厨房的时候，特意让我教她一些能帮你们缓解疲劳的法术。我教了她一招‘痛苦转移术’——就是把别人承受的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通常是用来帮别人缓解疲劳的。”
“痛苦转移？”尼克皱眉，“那岂不是……她要替我们承受痛苦？”
“对。”治愈女神点头，“所以这招很少有人用，谁也不愿意当人肉盾牌。但是贝蒂那孩子……”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赞叹，“我教了一遍她就学会了，连练习都不用。我在天界教了这么多年徒弟，头一次见到看一眼就学会痛苦转移术的人。”
尼克愣住了。
该隐也停下拉伸的动作，看向治愈女神。
“贝蒂……她学了那个？”尼克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她说‘也许以后用得上’。”治愈女神温和地看着他，“那孩子，比你想的要坚强得多。”
尼克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几口蛋炒饭，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艾雪拉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瞳微微闪烁，但什么也没说。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尼克和该隐终于彻底恢复了体力。两人站起来活动筋骨，尼克试着打了几拳，感觉比训练前轻松了很多。
格斗武神坐在看台上，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你们现在的实力，至少是今早的十倍。”
“十倍？”尼克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格斗武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一个蓝色的身影突然冲了过去。
艾雪拉从看台上一跃而下，扑向尼克，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身上，双腿盘住了他的腰。
“达令！”她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你完成了训练！我要给你奖励！”
“什么奖——”尼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艾雪拉吻上了他的唇。
蓝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两人的脸。金色的眼瞳近在咫尺，里面倒映着尼克惊恐的表情。
尼克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嘴唇上贴着一片柔软温热的东西，鼻尖萦绕着一种淡淡的、说不出来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更像是“神”的味道。
训练场上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了锅。
“卧槽！”剑技武神第一个反应过来，手中的剑差点掉地上。
格斗武神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的伤疤都扭曲了。
该隐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不是不感兴趣，而是觉得非礼勿视。
治愈女神捂住了嘴，眼睛里满是惊喜——是的，惊喜，不是惊讶。她甚至还朝女儿竖了竖大拇指。
艾雪拉吻了大约五秒钟才松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双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她落回地面，但还是紧紧抱着尼克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达令，这是奖励哦。”她抬头看着尼克，金色的眼瞳里满是爱意，“以后你每完成一个阶段的训练，我都会给你奖励。”
尼克还处在石化状态，嘴唇上还残留着那种柔软的触感，整个人像一棵风干的木桩，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候，一个脚步声从训练场入口传来。
贝阿朵莉丝回来了。
她刚从卫生间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点水渍的痕迹——大概是洗了把脸。她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一边走一边擦手，随口问道：“你们吃完了吗？我——”
她看到了尼克的嘴唇上那抹淡淡的、不属于口红但明显是被亲过的痕迹。
她看到了艾雪拉搂着尼克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的姿势。
她看到了尼克脸上那副茫然失措的表情。
她看到了格斗武神、剑技武神、该隐、治愈女神所有人的表情——那是一种“我们刚刚目睹了某件大事”的表情。
贝阿朵莉丝的脸上，表情从平静到疑惑，从疑惑到理解，从理解到震惊，从震惊到愤怒——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你们……”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你们两个……”
尼克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看到贝阿朵莉丝那张乌云密布的脸，本能地想要解释：“贝蒂，不是你想的那样，刚才艾雪拉她——”
“闭嘴。”贝阿朵莉丝说。
尼克闭嘴了。
贝阿朵莉丝把手中的干毛巾扔在地上，走向训练场边缘——那里有一张石桌，是平时摆放武器和道具用的。石桌是整块白色石材雕刻而成，桌面厚约十厘米，直径大约一米五，重量少说也有两百斤。
贝阿朵莉丝走到石桌前，弯下腰，双手抓住桌沿。
“贝蒂，你要干什么？”尼克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贝阿朵莉丝没有回答。
她用力一抬。
那张两百多斤的石桌，被她一个看起来纤细柔弱的姑娘，像端盘子一样端了起来。
“卧槽！”剑技武神再次爆粗口。
格斗武神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该隐转过身来，翠绿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
治愈女神捂住了嘴——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不是装的。
尼克的脸白了。
“贝蒂，冷静，你冷静一下——”
贝阿朵莉丝举着石桌，一步一步走向尼克。她的步伐稳健，呼吸平稳，仿佛手里端的不是两百斤的石头，而是一盘三明治。
“贝阿朵莉丝，”艾雪拉从尼克怀里探出头来，看着举石桌走来的金发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嫉妒了？”
“嫉妒？”贝阿朵莉丝嘴角抽搐，“我嫉妒你？你这——”
她不再废话，双手一用力，石桌脱手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朝尼克砸去。
尼克想躲，但训练了一天，双腿还在发软，加上被亲了之后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整个人就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石桌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上。
“砰！”
白色的石板碎裂成几大块，烟尘四起。尼克被压在碎石头下面，眼睛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达令！”艾雪拉惊呼，蹲下身去扒石头。
贝阿朵莉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晕过去的尼克，脸上的愤怒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生气，又像是委屈，还有一点点后悔。
“哼。”她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训练场上再次安静了。
格斗武神看看晕过去的尼克，又看看贝阿朵莉丝，再看看自己的女儿，嘴角抽了抽，扭头对剑技武神说：“老伙计，我突然觉得，我们天界的那些纠纷跟凡界的感情比起来，简直太简单了。”
“深有同感。”剑技武神点头。
该隐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帮艾雪拉把尼克从碎石堆里挖出来。
治愈女神走到贝阿朵莉丝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孩子，你力气真大。”
“……从小干农活练的。”贝阿朵莉丝低声说。
“骗谁呢，”治愈女神笑了，“我活了几千年，没见过哪个凡人干农活能练出这种力气的。”
贝阿朵莉丝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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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约十分钟，尼克在治愈女神的治疗下再次醒来。
这一次他的伤主要是皮外伤——石桌砸在身上，碎了，但尼克的骨头没有断，多亏了圣晶石强化的体质。
“我……又活了？”尼克睁开眼，看到的是艾雪拉的脸。
“达令！”艾雪拉抱住他，“你没事就好！”
尼克下意识地朝旁边看去——贝阿朵莉丝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脸上没有表情，但也没有再举石桌。
尼克松了口气。
这时候，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
艾雪拉从裙子口袋里掏出神手机，水晶板上显示的是一条紧急求助信号，发信来源是凡界。
“是帕诺镇。”艾雪拉的脸色变了，“求救信号。”
她接通通讯，水晶板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喘息和咳嗽：“……帕诺镇……被火将军攻陷了……他在屠杀居民……请求支援……请求……啊——”
一声惨叫，通讯中断。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走。”格斗武神大步朝宅邸走去，“用神电脑调看凡界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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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电脑的光幕在空中展开，显示出帕诺镇的实时画面。
画面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帕诺镇已经完全沦陷。
主街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房屋，黑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空。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居民的尸体，有些还在燃烧，空气仿佛都扭曲了。火将军的部下——一群穿着红色铠甲的魔物士兵——在街道上来回巡逻，看到还在冒烟的房屋就补上一把火，看到还没有死的居民就补上一刀。
广场上，大量幸存的居民被聚集在一起，双手被反绑，跪在地上。镇长被押在最前面，头上流着血，衣服破烂，看起来被殴打过。周围站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魔物士兵，枪尖对准人群。
广场中央，一个体型巨大的狮形魔物正坐在一块石台上，浑身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它的身体足有两米多高，四肢粗壮，爪子像刀刃一样锋利，一双橙色的眼睛扫视着人群，嘴角挂着残忍的笑容。
那是火将军的副手——火焰狮。
“畜生。”该隐的拳头捏得咔咔响。
艾雪拉的脸色惨白：“那些人……是因为我们才遭殃的。”
“不。”格斗武神的声音低沉，“是因为魔王的暴行才遭殃的。你们的责任是阻止他们，但不是他们的错的罪魁祸首。”
尼克盯着光幕上那些被俘虏的居民，双手紧握，指甲陷进了掌心。
“我们回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平时的他，“现在。立刻。”
贝阿朵莉丝站在他身边，第一次没有反驳他。
“等一下。”格斗武神抬手制止，“让我再检查一下你们的状态。”
他闭上眼睛，双手结印——鉴定技能。
金色的眼瞳扫过四人。
尼克的面板：【生命力：A-，力量：B+，速度：B，魔力：C+，天赋：B……比刚才又强了，这小子适应能力不错。】
该隐的面板：【生命力：A，力量：A-，速度：A+，魔力：B+，天赋：A……恢复得差不多了，甚至比五年前巅峰期还强一点。】
艾雪拉的面板：【状态：满。很好。】
最后是贝阿朵莉丝。
【贝阿朵莉丝···】
格斗武神的瞳孔再次收缩。
和下午一模一样的结果。
但他这次没有说什么，而是从腰间拿出另一个仪器——和上次那个爆炸的仪器同款，银白色外壳，单片眼镜造型，右侧圆形收音装置，左侧小型显示屏，外形和凡界传说中的“战斗力探测仪”一模一样。
“这是我从技术开发局借来的最新款，比刚才那个还贵。”格斗武神嘀咕了一句，“结果不准我就去砸了技术开发局。”
他戴上仪器，对准贝阿朵莉丝，按下启动按钮。
仪器发出一声蜂鸣，左侧的显示屏开始闪烁数据。
【生命力：B+】
【力量：A】——格斗武神皱眉，力量A？这姑娘的力量评级比尼克还高？
【速度：B+】
【魔力：C】
【天赋：？？？】
【危险等级：？？？】
红色的警报灯在仪器上疯狂闪烁。
“检测不能！检测不能！超出检测上限！超出——砰！”
一道电光闪过，仪器再次爆炸。
这次爆炸比上次更猛烈，格斗武神整个脸都被熏黑了，头发根根竖起，活像一只被雷劈过的狮子。他嘴里的烟圈比上次更浓，缓缓飘向天花板。
“…………又是这样。”格斗武神面无表情地把炸毁的仪器从头上拿下来，看了看冒着黑烟的镜片，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爸？”艾雪拉困惑地看着他。
“什么也没看到。”格斗武神摆摆手，金色的眼瞳深深地看了贝阿朵莉丝一眼，然后移开，“仪器坏了。技术开发局的东西越来越不靠谱了。”
但在心里，他默默补了一句：
幸好这丫头没被圣晶石选中。
如果圣晶石选中了她……以她那可怕的天赋和那个深不见底的危险等级，会发生什么事情，连他这个格斗武神都不敢想象。
“行了别磨蹭了。”格斗武神挥挥手，“你们快出发。救人要紧。”
治愈女神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银白色的药水，递给艾雪拉：“神族治愈药水，治疗效果极其出众。一共十二瓶，省着点用。”
“谢谢妈。”艾雪拉接过药水，塞进包里。
“贝蒂。”治愈女神看向贝阿朵莉丝，微笑着，“保重身体。那个痛苦转移术，非必要不要用。你的身体虽然强韧，但终归是凡人之躯。”
贝阿朵莉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老格，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剑技武神问。
格斗武神走到尼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瞳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认可的神色。
“小子，你虽然还是很弱，但至少比来的时候强了。记住，圣晶石的力量来源于你的意志。你越坚定，它就越强大。”
尼克点头：“记住了。”
“还有，”格斗武神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尼克差点跪下，“别死了。你要是死了，雪拉会哭。我女儿哭了，我会很生气。我生气了，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把你的灵魂拽回来再揍一顿。”
“…………好。”
艾雪拉走到院子中央，双手在胸前画圆。
银白色的光圈再次出现，星河旋转，传送门打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
“爸，妈，我走了。”
“去吧。”格斗武神背过身去，不看女儿。
治愈女神朝他们挥了挥手，眼眶微红。
尼克、贝阿朵莉丝、该隐依次走进传送门。
艾雪拉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家，金色的眼瞳中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一往无前的决意。
“达令，等等我。”
她迈步跨入光圈。
银白色的光芒消散，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格斗武神转过身来，看着传送门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老头子，”治愈女神走到他身边，轻声问，“贝蒂的天赋，到底有多高？”
格斗武神没有回答。
“你连我都不能说吗？”
“……不是不能说，是不知道怎么说。”格斗武神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活了五千年，从未见过那样的天赋值。不是‘高’能形容的，是……她根本不属于凡界生物的正常范畴。”
治愈女神沉默了。
“你说她会不会是——”
“别猜了。”格斗武神打断她，“不管她是什么，她现在只是一个愿意陪尼克去送死的傻姑娘。这就够了。”
风吹过银叶树，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帕诺镇的火焰，还在燃烧。
（第六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