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银白色的光圈在广场上空展开，星河旋转，光芒刺目。
火将军抬起头，橙色的眼瞳中映出那道传送门，嘴角慢慢勾起。他等这一刻，等了一天。
“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跪在地上的居民们抬起头，绝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魔物士兵们握紧了武器，火焰狮从石台上站起来，熔岩般的双眼紧盯着那道旋转的光圈。
第一个走出传送门的是尼克。
黑色的短发在光芒中飘扬，身上穿着神界武神训练场提供的白色武斗服——原本的皮甲在训练中被格斗武神打成了碎片，这是艾雪拉临时找来的替代品。他的脖子上挂着圣晶石挂坠，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与传送门的银白色交相辉映。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该隐。黝黑的皮肤，乱蓬蓬的长发，腰间双刀出鞘半寸，翠绿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广场上的魔物士兵。他的步子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
然后是贝阿朵莉丝。金色的长卷发在光芒中飘动，红色的连衣长裙裙摆被风吹起，粉红色的缎带蝴蝶结在她头上和腰间轻轻摇摆。她的表情冷淡，水蓝色的眼睛扫过跪在地上的居民们，在被火焰狮抓在手里的大队长莉亚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蹙。
最后出来的是艾雪拉。她关闭了传送门，飘落在尼克身边，蓝色的公主裙一尘不染，金色的眼瞳中带着愤怒。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燃烧的房屋、遍地的尸体、跪在地上的居民，最后落在钟楼上的火将军身上。
“你们回来了。”火将军从钟楼上飘下来，落在广场中央，火焰在他周围跳动，“比我想的要快。怎么，在神界待不住了？”
“放了他们。”尼克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怒火。
“放了他们？”火将军歪了歪头，“凭什么？凭你那半吊子的圣晶石力量？还是凭你身后那个连剑都握不稳的小刺客？”
“凭这个。”该隐拔出双刀，暗色的光芒在刀刃上流动。
火将军笑了，笑得很开心。
“火焰狮。”他朝身后挥了挥手，“你先上。别打死了，我要活的。”
“遵命，将军。”
火焰狮从石台上跳下来，庞大的身躯砸在地面上，石板碎裂，烟尘四起。它站直身体，两米多高的体型像一座小山，浑身燃烧的暗红色火焰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
“来吧，小鬼们。”火焰狮伸出巨爪，爪尖在空气中划过，留下五道灼热的轨迹，“让我看看你们在神界学了什么本事。”
火焰狮周围的魔物士兵自动后退，让出一片空地。广场上的居民们被押送到边缘，魔物士兵的长枪对准他们的后背。
火将军飘到钟楼的屋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托着腮帮子，一副看戏的表情。他的右手在空气中划了几下，一道橙色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鉴定技能。
【尼克·格雷】生命力：A-，力量：B+，速度：B，魔力：C+。
【该隐】生命力：A，力量：A-，速度：A+，魔力：B+。
【艾雪拉】生命力：？？？，神力：A+。
【贝阿朵莉丝】生命力：B+，力量：A，速度：B+，魔力：C。
火将军挑了挑眉。力量A？这个金发女人的力量评级比那个圣晶石持有者还高？有意思。不过也就那样了。B+的体魄，A的力量，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撑不过三招。
“火焰狮，别玩了。”火将军命令道，“速战速决。”
“明白！”
火焰狮咆哮一声，朝四人冲去。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那种体型该有的速度。尼克只觉得眼前一暗，巨大的狮爪已经拍到了面前。
“艾雪拉！”
尼克没有后退——身后就是贝阿朵莉丝。他双脚站稳，双手交叉格挡，圣晶石的力量在一瞬间涌遍全身。
“砰——！”
巨爪砸在尼克的手臂上，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掀起一片尘土。尼克的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后退了三步，但他挡住了。
他挡住了火焰狮的一击。
“哦？”火焰狮有些意外，“力量不错嘛小子，比昨天强了不少。”
“你废话太多了。”尼克反手一拳砸在火焰狮的爪背上，蓝色的能量在拳头上炸开，把火焰狮的巨爪震开了一瞬。
就这一瞬，该隐动了。
暗色的残影在火焰狮身边闪现，双刀从两个不同的角度同时斩出。一刀砍向火焰狮的脖子，一刀捅向它的后腰。
火焰狮的反应也很快，它侧身避开了脖子的致命一击，但后腰的那刀结结实实地捅了进去。
“嗷——！”
该隐的双刀刺入火焰狮的腰部，暗色的能量沿着刀刃灌入伤口，在火焰狮的体内炸开。火焰狮怒吼一声，身体猛地一甩，该隐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稳稳地落在十米外的地面上。
“你居然敢伤我！”火焰狮低头看了看腰部的伤口——暗色的能量还在伤口处腐蚀着它的血肉，阻止伤口愈合。它的眼睛变得猩红，鬃毛上的火焰猛烈燃烧起来。
“火焰狮，冷静。”火将军的声音从钟楼上传来，“他们只是打了你一个出其不意。论硬实力，你比他们强。”
火焰狮深吸一口气，狂暴的气息稍微平复了一些。它后退两步，扭动了一下身体，腰部的伤口在暗色能量的侵蚀下虽然愈合缓慢，但还是在一点点地恢复。
“你们——一起上吧。”火焰狮咧嘴笑道，“省得我一个个收拾。”
尼克和该隐对视一眼，同时发动攻击。
尼克从正面冲锋，拳头凝聚着蓝色的能量，每一拳都带着破空声。他的拳法是在神界被格斗武神硬生生揍出来的，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攻击。
该隐在侧面游走，双刀像毒蛇一样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刺向火焰狮的身体。他的速度快到普通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只能看到一道道暗色的残影在火焰狮周围闪烁。
艾雪拉飘在半空中，双手不断射出冰蓝色的水箭，每一支水箭都精准地射向火焰狮的眼睛、嘴巴、伤口等薄弱部位。水克火，她的攻击对火焰狮造成的伤害比尼克和该隐的物理攻击更有效。
贝阿朵莉丝站在后方，没有出手。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尼克和该隐的攻击节奏太快了，她如果贸然冲上去，只会打乱他们的配合。而且……她看了一眼尼克的背影，想起昨天在神界看到的那个场景，心里还是一阵烦躁。
那个吻，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天，怎么都挥之不去。
“贝蒂，你在发什么呆？”尼克抽空朝她喊道，“退远一点，这里危险！”
“不用你管！”贝阿朵莉丝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还是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居民们的旁边。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居民，看到了被扔在一边的大队长莉亚——那张面目全非的脸，那个不成人形的躯体。贝阿朵莉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谁？”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拉住贝阿朵莉丝的裙角，声音颤抖，“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嗯。”贝阿朵莉丝蹲下身，从包里拿出艾雪拉母亲给的神族治愈药水，倒了一点在莉亚的嘴上。
莉亚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她全身的骨头几乎都碎了，脸上的五官扭曲变形，左腿的皮肉被烧得焦黑，露出白色的骨头。
“别说话。”贝阿朵莉丝把更多药水倒进她的嘴里，然后用手帕擦去她脸上的血，“你不会有事的。”
战场上，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尼克一拳砸在火焰狮的胸口，蓝色的能量炸开，把火焰狮震退了两步。该隐随即从背后切入，双刀交叉斩在火焰狮的后颈——这是任何生物的致命弱点。
“得手了？”尼克心中一喜。
但火焰狮的后颈突然爆发出一个火焰光环，把该隐的双刀震开。该隐被火焰的冲击力推飞出去，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落地时单膝跪地，双刀插在地面上稳住身形。
“你们太天真了。”火焰狮转过身，熔岩般的眼睛盯着尼克，“以为我在神界待了一天什么都没做？我早就研究透了你们的战斗方式。”
它张开大嘴，一道炽热的火焰柱从口中喷出，直直地朝尼克射去。
“达令！”艾雪拉从空中俯冲下来，双手撑开一面水幕，挡在尼克面前。
水与火相遇，发出刺耳的嘶嘶声。蒸汽弥漫，整个广场都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中。
火将军坐在钟楼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不变。他的目光从尼克身上移到艾雪拉身上，又移到该隐身上，最后落在贝阿朵莉丝身上——她正在给伤员上药，完全没有参与战斗的意思。
“那姑娘倒是挺冷静的。”火将军自言自语，“知道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不该上。”
火焰狮的火焰柱持续了将近十秒钟，当它终于闭上嘴时，艾雪拉的水幕已经薄得像一层纸。她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珠——在凡界维持这种规模的防御，对神力的消耗太大了。
“艾雪拉，你退后！”尼克冲上前，双手凝聚出一个篮球大小的蓝色能量弹，朝着火焰狮的脸砸去。
火焰狮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能量弹在它的眼皮上炸开，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炸得它脑袋往后一仰，重心不稳。
“该隐！现在！”
该隐的身影在雾气中消失——不是真的消失，而是速度太快，加上雾气的遮挡，连火焰狮的动态视力都捕捉不到。
下一秒，该隐出现在火焰狮的头顶，双刀倒握，刀尖朝下，狠狠地刺入火焰狮的双眼。
“嗷——！！！”
火焰狮发出震天的惨叫。它的双眼被双刀刺穿，暗色的能量沿着刀刃涌入头颅，在它的脑子里炸开。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四肢乱抓，尾巴疯狂地扫动，把周围的石板都扫飞了。
“成功了！”尼克大喜。
但喜悦只持续了一秒。
火焰狮的鬃毛突然爆发出一个巨大的火环，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尼克和该隐被火环撞飞出去，摔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烧出了好几个洞。艾雪拉撑起水幕挡住了火环的冲击，但也被震退了好几米。
火焰狮踉跄了几步，轰然倒地。
它的双眼已经瞎了，暗色的能量还在从伤口处向外蔓延。但它没有死——它的生命力比尼克想象的要顽强得多。
“火焰狮。”火将军的声音从钟楼上传来，依然平静，“够了，你不是他们的对手。退下。”
“不！”火焰狮挣扎着站起来，瞎了的眼睛转向火将军的方向，“将军，我还能打！”
“我说退下。”火将军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已经逼出了他们的全部实力，剩下的交给我。”
火焰狮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它用爪子在地上摸索着方向，踉踉跄跄地退到了广场边缘。
尼克松了口气。他转身看向艾雪拉，刚要说什么，突然看到钟楼上的火将军站了起来。
“你们的进步确实很快。”火将军从钟楼上飘下来，落在广场中央，火焰在他周围凝聚成两把弯刀，“但拜托，你们刚才对付的只是我制造出来的一个部下。火焰狮的实力，还不到我的十分之一。”
尼克的心沉了下去。
该隐的双手也紧了紧刀柄。
“现在，让我亲自来陪你们玩玩。”火将军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你们准备——”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一道黑影已经扑向了他的面门。
该隐先发制人。
双刀带着暗色的刃气，从正面斩向火将军的头部。这不是偷袭，而是正面突袭——该隐知道面对火将军这种级别的对手，偷袭没有意义，只能拼速度。
火将军用弯刀挡住了这一击。
刀与刀相撞，火花四溅。该隐的暗色刃气和火将军的火焰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嗡鸣声。两人的刀在空中快速交击了十几下，速度快到周围的魔物士兵根本看不清。
“有进步。”火将军一边格挡一边点评，“五年前你连我这一刀都接不住，现在居然能接十几刀了。”
该隐不说话，只是加快了攻击的速度。
尼克从侧面杀入，一拳砸向火将军的肋部。他的拳头上凝聚着蓝色的能量，威力比之前对火焰狮时更强——他在神界学的近战技巧，在这一刻全部用上了。
火将军看都不看，左手弯刀横扫，格开了尼克的拳头。拳刀相撞的瞬间，蓝色的能量和火焰在空中炸开，尼克的拳头被烫得通红，但他咬牙忍住了，没有收手。
右勾拳，左直拳，侧踢，扫堂腿——尼克把格斗武神教的所有招式都使了出来，配合着圣晶石的力量，每一击都足以打碎一块巨石。
但火将军的防守密不透风，两把弯刀像两扇火焰组成的门，把尼克的所有攻击都挡在外面。
“你的拳法是你爸教的？”火将军一边挡一边问，“格斗武神？教得不错，但是——”
他一刀劈在尼克的肩头，火焰弯刀切开了武斗服，在尼克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伤口。
“——你还没有把招式变成你自己的。”
尼克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左手捂住肩上的伤口。
该隐趁机再次突袭，这次不是从正面，而是利用暗影体质的能力，从火将军的影子中钻出来，双刀刺向他的后背。
火将军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暗影突袭？这一招五年前你就用过了。”
他不闪不避，任凭该隐的双刀刺入自己的后背。
但刀尖刺入的瞬间，该隐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没有阻力，没有血液，像是在刺一团空气。
“火分身。”该隐的脸色一白。
火将军的分身在他身后炸开，化作一团火焰。真正的火将军出现在该隐的头顶，弯刀朝下，一刀劈在该隐的背上。
该隐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砸在地上，地面碎裂，碎石飞溅。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趴在碎石坑里，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背上的伤口太深了，鲜血浸湿了他的黑色紧身衣。
“该隐！”尼克冲过去，一把抓住该隐的胳膊，把他从坑里拖出来。
火将军没有追，而是站在原地，悠闲地旋转着手中的弯刀。
“下一个是谁？”
艾雪拉从空中俯冲下来，双手凝聚出一个巨大的水球，朝着火将军砸去。水球在空中炸开，化作数百支水箭，从四面八方射向火将军。
“数量虽然多，但威力不够。”火将军身体周围升起一道火焰龙卷风，水箭遇到龙卷风瞬间蒸发，连火将军的铠甲都没碰到。
“该死。”艾雪拉咬牙，双手结印，准备释放更强的水系魔法。
但火将军已经不给她机会了。火焰龙卷风突然扩散，把艾雪拉卷入其中。她在龙卷风中挣扎着稳住身形，用水幕包裹住自己的身体，但火焰的高温还是让她的神力快速消耗。
“艾雪拉！”尼克扔掉手里的该隐，冲进火焰龙卷风中，一把抱住艾雪拉，用身体挡住火焰。
“达令，你疯了！”艾雪拉惊呼，“你会被烧死的！”
“不会。”尼克咬着牙，圣晶石的光芒覆盖了他的全身，形成一个薄薄的蓝色防护罩，勉强抵挡着火焰的高温，“我答应过你爸，不会让你受伤。”
火焰龙卷风持续了十几秒才消散。
尼克抱着艾雪拉从空中跌落，摔在地上。他的后背被烧得血肉模糊，武斗服已经和皮肤粘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衣服哪里是肉。但他的手还牢牢地护着艾雪拉，没有松开。
“达令……达令你没事吧？”艾雪拉从他怀里爬出来，看到他那片焦黑的后背，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你怎么这么傻……”
“我没事……”尼克的嘴唇发白，声音虚弱，“你退后……不要再上了，你不是战斗型的女神……”
“我不上谁来保护达令？”
“我自己……能保护自己……”尼克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在发抖，但他还是挡在了艾雪拉面前，“贝蒂呢？贝蒂在哪里？”
贝阿朵莉丝站在居民们旁边，看着浑身是伤的尼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从神界回来之前，她对自己说过无数遍——“不要管他，他爱怎么死就怎么死”。但当真看到尼克浑身是血地站在面前时，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
“贝蒂，你带着居民们退到广场外面去。”尼克朝她喊道，“这里交给我们。”
“你还能打？”贝阿朵莉丝的声音冷得像冰。
“能。”
“你连站都站不稳了。”
“我说能就能。”
贝阿朵莉丝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开始把跪在地上的居民们一个个扶起来，往广场外面带。
“别碰她。”一个魔物士兵举起长枪，对准贝阿朵莉丝的后背。
贝阿朵莉丝头也不回，反手一巴掌扇在那个士兵的脸上。那一巴掌的力量大得出奇，魔物士兵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死了。
周围的魔物士兵都愣住了。
火将军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眉头微皱。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一个力量A的凡人而已，再强也强不到哪去。
“好了，玩够了。”火将军举起右手的弯刀，火焰在刀身上凝聚，像是要释放什么大招，“让我送你们上路。”
“等等。”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该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碎石坑里爬了出来，浑身是血，但翠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他的双刀交叉在胸前，刀刃上凝聚着前所未有的暗色能量。
“暗影……绝杀。”
该隐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的那种消失——而是真正的消失，连影子都没有留下，连气息都完全湮灭。
火将军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他的眼睛快速转动，试图捕捉该隐的位置，但什么都感觉不到。
下一秒，该隐出现在火将军的影子里。
双刀从下往上，一刀捅入火将军的后腰，一刀从他的胸口穿出。
暗色的能量在火将军体内爆发，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火将军的身体僵住了。
“这一招……”他低头看着胸口穿出的刀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不错。五年前你要是能用出这一招，我们五行大将至少会受伤。”
他左手握住胸口的刀尖，用力一捏——刀刃断了。
该隐的瞳孔收缩了。
火将军转过身，用断刃的刀柄砸在该隐的腹部。该隐的身体弯成虾米状，口中喷出大口鲜血。火将军又抓住他的脑袋，把他提起来，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该隐撞在广场边缘的石墙上，墙壁碎裂，他的身体嵌在碎石里，昏了过去。
“该隐！”尼克喊道。
“别喊了，他自己醒不来。”火将军擦去嘴角的血迹，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口——暗色的能量正在阻止伤口愈合，但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那一招确实伤到了我，但也只是皮外伤。”
他把断刀扔掉，重新凝聚出新的火焰弯刀。
“现在，该你们了。”
火将军全身燃起了火焰。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蓝白色的——温度比之前高了几倍。他脚下的石板开始融化，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整个广场都笼罩在一片热浪之中。
“二阶段？”尼克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四个人拼尽全力，该隐甚至用出了压箱底的绝招，才勉强让火将军受了一点皮外伤。而现在，火将军要动真格的了。
“达令！”艾雪拉从包里掏出神族治愈药水，扔给尼克两瓶，“快喝！”
尼克接住药水，灌进嘴里。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全身，后背的烧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圣晶石的力量也在快速恢复。
但火将军不会给他们恢复的时间。
蓝白色的火焰化作一条火龙，朝尼克和艾雪拉呼啸而来。
“艾雪拉，护盾！”尼克喊道。
艾雪拉双手撑开一个巨大的水蓝色防护罩，将她、尼克和广场外那些还没撤走的居民全部罩在里面。火龙撞在防护罩上，水汽蒸发的声音刺耳地响着，防护罩在高温下剧烈地震颤，像是随时会碎裂。
“撑不住了……”艾雪拉咬着牙，金色的眼瞳中满是血丝，“达令，你快走……”
“我不走。”尼克站在她身边，把手按在防护罩上，圣晶石的蓝色光芒注入其中，加固了防护罩的结构。
火将军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笑容。
“有意思。那我就再加一把火。”
他双手一挥，第二条火龙从他身后飞出，撞在防护罩上。两条火龙同时攻击，防护罩的裂缝越来越多，水汽弥漫，几乎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砰——！”
防护罩终于碎了。
艾雪拉被冲击力震飞出去，摔在地上，蓝色公主裙的裙摆被烧焦了一大片。她的脸上满是灰尘和血迹，金色的眼瞳失去了焦距，视线被从额头流下的鲜血模糊了。
“艾雪拉！”尼克跑过去，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达令……我没事……”艾雪拉的声音虚弱，但她还是撑起了一个小小的屏障，把附近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居民保护在里面，“只是……视线有点模糊……看不清了……”
她的头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液流进了眼睛里，让她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但她依然维持着屏障——这道屏障不是保护自己的，是保护那些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凡人的。
尼克的眼眶红了。
火将军的第三条火龙正在凝聚。
“贝蒂！”尼克回头朝广场外喊道，“带所有人走！立刻！”
贝阿朵莉丝已经把所有能动的居民都带到了广场边缘。她转身看向尼克，看到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看到艾雪拉维持着屏障的颤抖的双手，看到嵌在碎石中昏迷不醒的该隐。
她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们……”她的嘴唇在颤抖，“你们这些笨蛋……”
火龙朝尼克扑来。
尼克抱紧艾雪拉，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刻，他想起了贝阿朵莉丝的脸。那个从小就照顾他的女孩，那个为他做了十年饭的姑娘，那个嘴上骂他但从不离开的青梅竹马。
“对不起，贝蒂……”
“对不起什么？”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是贝阿朵莉丝的声音——是那个火龙咆哮的声音之后，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冷静的声音。
尼克睁开眼睛。
火龙停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不是停下了——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贝阿朵莉丝站在他面前，双手撑开，赤手空拳地挡住了那条足以熔化钢铁的蓝白色火龙。
她的双手在燃烧，皮肉在高温下吱吱作响，但她没有松手。她的脸扭曲着，嘴唇咬出了血，但她的眼睛——那双水蓝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火将军。
“我说过……”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不要动我的东西。”
“贝蒂！”尼克喊道，“你的手——”
“闭嘴！”贝阿朵莉丝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团火龙甩向一边。火龙撞在广场的钟楼上，钟楼轰然倒塌，砖石飞溅，砸死了好几个来不及逃跑的魔物士兵。
贝阿朵莉丝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烧得焦黑的双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尼克。”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
“什么？”
“你欠我十顿饭。”
“啊？”
“不，一百顿。”贝阿朵莉丝转过身，把焦黑的双手背在身后，不让尼克看到，然后抬起脚，一脚踢在尼克的屁股上，“滚远点，别在这里碍事。”
“可是——”
“我说滚！”
尼克被她一脚踢飞了好几米，抱着艾雪拉一起滚到了一边。
火将军饶有兴致地看着贝阿朵莉丝。这个女人的生命力评级只有B+，力量评级是A，打打火焰狮还行，对他这种级别的对手来说，应该是一招就能秒杀的存在。
但她徒手挡下了他的火龙。
“有意思。”火将军眯起眼睛，“你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贝阿朵莉丝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烧焦的皮肤开始自动脱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生皮肤。
火将军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自愈速度……连他都没有。
“你到底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贝阿朵莉丝朝他走过来，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踏在火将军的心口上。
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像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出现在猎物面前时，猎物本能的恐惧。
这种感觉，火将军只有在面对魔王本人才体验过。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后退，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愤怒和耻辱。他，魔王军的五行大将之一，居然在一个凡人女人面前后退了？
“你在找死。”火将军握紧弯刀，蓝白色的火焰在刀身上剧烈燃烧，“那我就成全你！”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蓝白色的火光，朝贝阿朵莉丝冲去。
贝阿朵莉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贝蒂！”尼克从地上爬起来，朝贝阿朵莉丝冲去。
他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火焰弯刀劈下。
尼克的身影挡在了贝阿朵莉丝面前。
弯刀砍在他的胸口，圣晶石爆发出强烈的蓝光，抵挡了大部分伤害，但弯刀的尖端还是刺入了他的心脏附近。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溅了贝阿朵莉丝一身。
“尼克——！”
贝阿朵莉丝的瞳孔骤然收缩。
尼克的身体晃了晃，倒在她怀里。
“我没事……”尼克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在叫，“只是……有点疼……”
“你——你这个白痴！”贝阿朵莉丝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谁让你挡的！谁让你挡的！”
“你刚才……救了我一次……我还你一次……”尼克扯出一个笑容，“我们扯平了……”
“谁要跟你扯平！”贝阿朵莉丝抱着他，手按在他胸口的伤口上，试图止血，但血还是不断地从指缝中流出来。
火将军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这一刀，他本来没想真的砍下去。他只是想试探那个女人的底细。
但这个圣晶石持有者自己冲上来挡刀，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达令！”艾雪拉跌跌撞撞地爬过来，从包里摸出剩下的神族治愈药水，倒了大半瓶在尼克的伤口上。
伤口开始愈合，但速度很慢——治愈药水不是万能的，这么深的伤口需要时间。
火将军看着三人，权衡了一下。
他可以选择现在补刀，杀死圣晶石持有者，抢夺圣晶石，杀死女神。
但他想起了艾克斯临走前说的话。
“我会记住他们的。等我变强了，我要亲自找他们算账。”
火将军叹了口气。
“今天先到这里。”他收起了弯刀，转身朝钟楼的废墟走去，“火焰狮，打扫战场。”
“将军？”火焰狮困惑地问，“不杀他们了？”
“魔王子说了，他要亲手解决这几个人。”火将军头也不回，“作臣子的，总得给主子留点饭后甜点。”
火焰狮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明白。”
广场上的魔物士兵开始撤退，居民们被重新押回广场中央。
火将军站在废墟上，回头看了贝阿朵莉丝一眼。
“女人，你的路还长。”
贝阿朵莉丝没有理他，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尼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脸上。
“别哭了……”尼克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你再哭就不漂亮了……”
“你闭嘴！”
“好……”
尼克闭上了眼睛——不是昏过去，而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艾雪拉坐在旁边，身上的伤让她动一下都疼，但她还是伸出一只手，搭在贝阿朵莉丝的肩膀上。
“贝蒂……”
“什么？”
“达令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
“你的手怎么样了？”
贝阿朵莉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新生的皮肤已经长出来了，粉嫩得像婴儿的皮肤。
“……没事。”
两个人沉默地坐在一起，看着远处燃烧的帕诺镇。
这一仗，输了。
但他们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第八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