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厨娘

作者:wryyyyyy39 更新时间:2026/5/15 22:09:03 字数:6825

第十五话

寻找弓箭手的路途比想象中更加漫长。

尼克一行六人离开冰霜堡后,沿着东南方向的山脉走了整整七天。地形从雪山逐渐过渡到针叶林,又从针叶林过渡到落叶阔叶林,气温逐渐回升,空气也变得湿润。

“按照地图,戈麦斯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这个渔村。”缪斯骑在马上,手指点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叫鲸落村,在东南沿海的一个海湾边上。”

“戈麦斯为什么会在渔村?”艾雪拉飘在尼克身边,好奇地问。

“他的弓箭是用海兽的筋做的。”鲁伊斯走在最前面,大剑背在身后,“普通的弓弦承受不住他的力量,只有深海海兽的主筋才行。所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沿海的村子收购或者自己猎取。”

“也就是说,他不一定还在那里。”该隐的声音从队伍最后面传来,低沉而冷静。

“有可能已经离开了。”缪斯点头,“但那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尼克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七天了。

贝蒂被抓走已经二十多天,将近一个月了。

他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会看到那个梦——黑影吞噬贝阿朵莉丝的画面。虽然之后没有再做过同样的梦,但那种不安感一直盘踞在他心里,像一根刺,扎得不深,但拔不出来。

“尼克,你走太快了。”达芙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喘息。

尼克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达芙妮骑在马上,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不是受伤,是累。连续七天的长途跋涉对体力的消耗很大,她的体质本来就偏弱,骑马对她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休息一下吧。”鲁伊斯停下来,走到达芙妮的马边,伸手扶住缰绳,“你脸色不好。”

“我没事。”达芙妮摇头,“继续走吧,天黑之前得找到扎营的地方。”

“我说休息。”鲁伊斯的语气不容置疑,直接伸手把达芙妮从马上扶了下来。

达芙妮的双脚落地的时候,腿一软,身体晃了一下。鲁伊斯眼疾手快,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稳住了她。

“还说你没事。”鲁伊斯皱眉,古铜色的脸上带着一丝责备,“累了就说累了,逞什么强。”

达芙妮的脸微微泛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鲁伊斯的手还放在她腰上。

“我可以自己站。”她轻声说。

鲁伊斯松开手,但没有走开,站在她身边,以防她再晃。

尼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笑什么?”该隐从他身边走过,声音低得只有尼克能听到。

“没什么。”尼克收起笑容,“就是觉得……有些人比我还笨。”

该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走到队伍前面去探路了。

---

傍晚时分,六人在一片树林边的空地上扎了营。

帐篷搭了两个——一个给达芙妮和缪斯,一个给尼克和鲁伊斯。该隐说自己不需要帐篷,靠在树上就能睡。艾雪拉也说不需要帐篷,她可以睡在尼克旁边。

“你不是说你不怕冷吗?”尼克一边铺睡袋一边问艾雪拉,“神族不需要帐篷?”

“不需要。”艾雪拉坐在他铺好的睡袋上,“但我需要达令。”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啊。”艾雪拉歪着头,金色的眼瞳中满是无辜,“妻子睡在丈夫旁边,哪里不正常了?”

尼克叹了口气,放弃了和她争论。

篝火燃起来后,达芙妮和缪斯从帐篷里出来,围坐在火边。缪斯的精神状态比刚被救出来的时候好了很多,银白色的长发扎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胸前,脸上也有了血色。

“缪斯,你的魔法恢复得怎么样了?”鲁伊斯问。

“八成左右。”缪斯说,“再有一周应该能完全恢复。”

“不急。”鲁伊斯从包里拿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达芙妮,“慢慢来。”

达芙妮接过干粮,低头咬了一小口,没有说话。

该隐从黑暗中走出来,坐到篝火边,手里拿着一把刚摘的野果。

“前面有一条小溪,水是活的。”他把野果放在地上,“明天早上可以补充水源。”

“辛苦了。”尼克拿了一颗野果,咬了一口——酸得他龇牙咧嘴。

“该隐。”艾雪拉突然开口,“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该隐看着她。

“你的皮肤是天生的黑色,还是晒的?”

“……天生的。”

“那你穿黑色的衣服,晚上不怕被人踩到吗?”

篝火边安静了一秒。

尼克第一个笑出来——不是大声笑,是那种憋不住的气音。鲁伊斯也笑了,笑声低沉浑厚。缪斯捂着嘴,肩膀在抖。达芙妮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该隐面无表情地看着艾雪拉。

“我是刺客。”他说,“晚上被人踩到,说明我失职了。”

“所以你承认你黑得看不见?”

“我承认你的嘴和你的厨艺一样,让人难以忍受。”

艾雪拉的笑容僵住了。

“该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

“好了好了。”尼克赶紧拉住要飘起来的艾雪拉,“该隐开玩笑的。”

“他不是开玩笑!”艾雪拉委屈地指着该隐,“他说我的厨艺难以忍受!”

“那是事实。”该隐平静地说。

“你——!”

“艾雪拉。”尼克按住她的肩膀,“你想想,他说的对不对?”

艾雪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对是对,但你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那我背对着你说?”

“你——!”

尼克又笑了。

笑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篝火边,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火星飞溅起来,在夜空中划出几道短暂的弧线。

“该隐。”尼克说。

“什么?”

“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好。”

尼克走到帐篷边,躺进睡袋里。艾雪拉立刻跟过来,躺在他旁边,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蓝色的长发散在他胸口。

“艾雪拉,你能不能——”

“不能。”

“……我还没说完。”

“不管你说什么,答案都是不能。”艾雪拉闭上眼睛,“达令晚安。”

尼克看着她的脸,在篝火的光影中忽明忽暗。他想推开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算了。

反正也推不开。

他闭上眼睛,听着篝火噼啪的声音,慢慢沉入了睡眠。

---

同一片夜空下,大魔国,郊区农场。

贝阿朵莉丝蹲在田埂上,手里抓着一把泥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黑土。”她说,“肥力不错,适合种麦子。”

“你还懂这个?”艾克斯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桶水,深紫色的眼睛中满是意外。

“我以前在村子里种过地。”贝阿朵莉丝把泥土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虽然种得不太好。”

艾克斯看着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贝阿朵莉丝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在田间弯腰拔草,金色的头发被风吹乱,脸上沾着泥土。

那个画面让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酸涨涨的感觉。

“怎么了?”贝阿朵莉丝注意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艾克斯别过头去,“走吧,冰原鹿还在等我们。”

这是贝阿朵莉丝在大魔国的第十五天。

钢将军建议她“出去走走,别整天闷在实验室里”,凯伦给她推荐了几个郊区的农场,说那里的农户需要人手帮忙春耕。贝阿朵莉丝想了想,答应了。

她不是想去帮忙。

她是想看看魔界的农村是什么样子。

和凡界一样,魔界的农村也是农田、农舍、农具、农户。除了农作物的品种略有不同,其他几乎一模一样。

贝阿朵莉丝站在田边,看着农户弯着腰在田里插秧,突然想起了青穗村。想起了自己家的那块地——父亲做生意不常种地,那块地后来给了尼克的父母种。尼克父母去世后,尼克接了过来,一个人种。

“尼克那家伙,种地也是半吊子。”贝阿朵莉丝自言自语,“但至少没把地种荒。”

“你在嘀咕什么?”艾克斯把水桶放在田边。

“没什么。”贝阿朵莉丝挽起袖子,“从哪块田开始?”

农场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农,灰褐色的皮肤,额头上有一对弯曲的羊角。他的妻子已经去世了,儿女都在城里打工,农场的活全靠他自己一个人干。

“你们愿意来帮忙,我真是太高兴了。”老农搓着手,皱纹堆叠的脸上满是感激,“春耕人手不够,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们会干农活吗?”

“会一点。”贝阿朵莉丝说。

“不会。”艾克斯说。

冰原鹿没有说话。

“贝阿朵莉丝跟我去插秧。”老农分配任务,“你们两个去那边搬肥料。”

艾克斯看了看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肥料袋,又看了看自己瘦削的手臂。

“我搬不动那么多。”

“你不是魔王子吗?用魔法啊。”冰原鹿面无表情地说,弯腰轻松地扛起一袋肥料,走了。

艾克斯咬了咬牙,双手抓住一袋肥料的边角,用力一提——袋子纹丝不动。

贝阿朵莉丝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让开。”她走到肥料堆前,双手各抓一袋,轻轻松松地提了起来,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艾克斯。

“要不要我用影分身帮你?”

“……不用。”

贝阿朵莉丝没有理他,双手结印——这是她模仿凯伦的水晶板操作手势学会的,虽然不标准,但效果一样。蓝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在她身边凝聚成五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分身。

五个分身和她本体一样,穿着红色的连衣长裙,金色的长卷发,水蓝色的眼睛。每个分身都走到肥料堆前,各提两袋,排成一队朝田里走去。

老农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法术?”

“影分身术。”贝阿朵莉丝把手中的两袋肥料放在田边,拍了拍手,“我一个人能干十个人的活。”

“不对,是十一个人。”艾克斯纠正道,“加上你本体的。”

贝阿朵莉丝看了他一眼。

“……对。”

分身们来回搬了十几趟,小山一样的肥料堆很快就被搬空了。老农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握着贝阿朵莉丝的手连声道谢。

“不用谢。”贝阿朵莉丝抽出手,“我们是来体验生活的,不是来做慈善的。帮您干完活,您管我们一顿饭就行。”

“管!管!”老农连连点头,“我虽然穷,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

中午,老农家的厨房里。

贝阿朵莉丝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她熟练地把切好的菜倒进去,翻炒了几下,加入调料,盖上锅盖焖了一会儿。

艾克斯坐在厨房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想起了尼克。

“她做的饭,是什么味道呢?”他在心里问自己。

“殿下。”冰原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艾克斯别过头去,“我只是在想,她为什么这么熟练。”

“因为她从小就在做饭。”冰原鹿说,“你不是问过她吗?她说她从十岁就开始给尼克做饭了。”

艾克斯沉默了一下。

“他运气真好。”

“谁?”

“尼克。”

冰原鹿看了他一眼,银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嗯。”

贝阿朵莉丝端着两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木桌上。一盘炒青菜,一盘红烧肉,卖相普通,但闻起来很香。

“还有一道汤。”她转身又进了厨房。

老农从屋里搬出一张小桌子,把菜和碗筷摆好。他从地窖里取出一坛自酿的果酒,给每人倒了一碗。

“尝尝我的手艺。”贝阿朵莉丝端着汤出来,坐在桌边,拿起筷子。

艾克斯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酱汁浓郁,咸淡适中。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美味,但吃得很舒服,有一种“家”的味道。

“好吃。”艾克斯说。

“一般。”冰原鹿说,但筷子没停。

老农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眼眶又红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青菜。”

“您别哭啊。”贝阿朵莉丝有些手足无措,“就是普通的炒青菜。”

“不是普通的。”老农抹了抹眼泪,“是我老婆子去世后,第一次有人给我做饭。”

贝阿朵莉丝沉默了。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是冬瓜排骨汤,清淡爽口,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常菜。

但有时候,普通的东西,才是最难得的东西。

“贝阿朵莉丝。”艾克斯放下筷子,看着她。

“嗯?”

“你以后……还会做饭给别人吃吗?”

贝阿朵莉丝愣了一下。

“会吧。”她说,“我本来就很喜欢做饭。”

“给尼克?”

贝阿朵莉丝的手微微一顿。

“……嗯。”

艾克斯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红烧肉。他夹了第二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真幸福。”艾克斯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贝阿朵莉丝没有听到这句话。她正在给冰原鹿盛汤,冰原鹿难得地露出了一个不是那么冷的表情。

老农喝了两碗果酒,话多了起来。他讲自己年轻时的故事,讲他如何在一次魔物袭击中失去了左手的两个手指,讲他如何遇到他的妻子,讲妻子去世那天下着大雨,他一个人把她葬在后山的橡树下。

“人这一辈子,活着就是为了等死。”老农举起酒碗,“但等死的路上,总得找点乐子。种地、喝酒、做饭、喜欢一个人——都是乐子。”

贝阿朵莉丝端着酒碗,没有说话。

夕阳西下,紫色的天空渐渐变暗。

四个人坐在农家小院里,喝着酒,吃着菜,聊着天。

贝阿朵莉丝看着天边的晚霞,想起了青穗村的日落。

“尼克。”她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你在哪里?你在干什么?”

---

魔临城,城外三十里,枯骨荒原。

夜色如墨,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大地一片漆黑。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活物的移动——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是死物的移动,无声无息,如同潮水一般从荒原的地底涌出。

第一只骷髅从泥土中钻出来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骷髅、僵尸、食尸鬼——各种不死生物从地底爬出来,在荒原上集结。它们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在黑暗中如同无数只眼睛。

在这些低阶不死生物的后方,站着十几个身穿黑色铠甲的高大骑士。他们骑着一样是不死生物的战马,手持黑色的长枪,头盔的缝隙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死亡骑士。

每一个死亡骑士的实力,都足以匹敌一个中阶冒险者。十几个死亡骑士组成的骑兵队,可以在几分钟内踏平一个千人规模的城镇。

而在这些死亡骑士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戴着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他的头上有一对弯曲的角,背后收拢着蝙蝠般的黑色翅膀。

第十三话中出现在魔临城上空的恶魔。

此刻他站在枯骨荒原的最高处,俯视着下方正在集结的不死族军队。暗红色的眼睛中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计算。

“数量。”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一个死亡骑士从他身后的阴影中走出来,单膝跪地。

“骷髅,四千三百。僵尸,两千一百。食尸鬼,八百。死亡骑士,十二。”死亡骑士的声音像金属摩擦,刺耳而空洞。

“不够。”恶魔说,“继续召唤。”

“吾主,地底的骸骨已经快被我们掏空了。剩下的骨骼太脆弱,无法支撑战斗。”

恶魔沉默了一下。

“那就用别的材料。”

死亡骑士抬起头,暗红色的光芒在头盔缝隙中闪烁。

“吾主的意思是——”

“大魔国的墓地不止这一处。”恶魔转身,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魔临城周边的村庄、小镇、城市——每一座墓地,都是我们的兵工厂。”

死亡骑士低下头:“遵命。”

恶魔重新看向山下的不死族军队。

“快了。”他自言自语,“等吾等破开那道门,这个世界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云层,看向天空中的某一处。

“圣灵之王。”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仇恨,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执念,“你藏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

风从荒原上吹过,带起一片尘土和死亡的气息。

不死族军队在黑暗中静默地站着,等待着他们的主人下达命令。

---

魔临城,实验室。

钢将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

“凯伦。”他说。

“在。”凯伦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端着那杯从不离手的黑色液体。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城外的能量波动不太对?”

凯伦放下杯子,走到钢将军身边,浅灰色的眼睛看向窗外。

“没有。”她说,“我的传感器没有检测到异常。”

“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您的直觉和您的战斗力一样,不可靠。”凯伦的语气刻薄而平静。

钢将军推了推眼镜,没有反驳。

“加强城外的巡逻。”他说,“从明天开始,巡逻范围扩大到五十里。”

“是。”

钢将军站在窗前,看着城外黑暗中的荒野,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安。

他看不到枯骨荒原上正在集结的不死族军队。

但他能感觉到。

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扭曲的、违背生命规律的能量波动——像是一根细针,扎在大魔国的心脏附近,不疼,但让人无法忽视。

“到底是什么东西?”钢将军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黑暗中,无数幽绿色的鬼火在无声地燃烧。

---

鲸落村。

尼克一行六人站在渔村入口的木牌前,看着牌子上的三个字。

“到了。”缪斯从马上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

渔村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都是用木头和石头搭建的,低矮而坚固。村口有几张渔网摊在地上晾晒,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

尼克走进村子,四处张望。他看到几个渔民正在修补渔网,走过去问道:“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戈麦斯的人?弓箭手,个子很高,棕色头发。”

几个渔民对视了一眼。

“戈麦斯?”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渔民放下手中的渔网,“你们找他做什么?”

“我们是他的朋友。”尼克说,“从很远的地方来找他。”

渔民沉默了一下,站起来,朝村子深处指了指。

“他在海边。那个最高的礁石上。”

尼克道了谢,带着众人朝海边走去。

海边的礁石上,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坐着,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长弓,弓弦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戈麦斯。”鲁伊斯喊了一声。

那个身影动了一下,转过头来。

棕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脸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嘴角叼着一根干草。

“鲁伊斯?”戈麦斯从礁石上跳下来,琥珀色的眼睛中满是惊讶,“达芙妮?缪斯?该隐?”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尼克和艾雪拉身上,“你们是谁?”

“我是尼克。”尼克走上前,伸出手,“圣晶石持有者。她是艾雪拉,女神。我们是来找你的。”

戈麦斯没有握他的手,而是看向鲁伊斯。

“他说的都是真的?”戈麦斯问。

鲁伊斯点头。

戈麦斯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他的头发和衣角在风中飘动。

“魔王还没死。”他说。

“对。”尼克说,“所以我们来找你。”

戈麦斯看着尼克的眼睛,看着那双黑色的、没有任何退缩和犹豫的眼睛。

“你比多恩差远了。”戈麦斯说。

“……我知道。”

“但你比他多一样东西。”

“什么?”

“不怕死。”戈麦斯握住尼克的手,“多恩也不怕死,但他怕别人死。你不一样——你怕的是别人死在你前面。”

尼克愣住了。

戈麦斯松开手,背起长弓。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速度很快。

其他六人跟在他身后,沿着海岸线走向渔村的深处。

夕阳沉入海平面,天空被染成了深红色。

尼克回头看了一眼海面。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

“贝蒂。”他在心里说,“我们多了一个同伴。你等着我。”

海风吹过,带走了他的声音。

(第十五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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