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话
鲸落村的夜晚比内陆更加安静。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礁石，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摇篮曲。月亮挂在海面上，银白色的月光被波浪揉碎，洒成一片闪烁的鳞光。
戈麦斯把众人带到了他在渔村的住处——一间建在海边礁石上的木屋。屋子不大，但足够容纳七个人坐在一起。墙壁上挂着各种海兽的骨骼和兽皮，角落里堆着几把未完成的弓箭，空气中弥漫着海盐和木材混合的气味。
“随便坐。”戈麦斯从柜子里翻出几个木杯，给每人倒了一杯水，“这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水是井水，管够。”
鲁伊斯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快两年了。”戈麦斯靠在墙上，长弓放在身边，“多恩死后，我不想再待在有人的地方。这个村子偏僻，人也少，适合我。”
“你一个人不闷吗？”缪斯问。
戈麦斯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闷不死。闷和死，我选闷。”
尼克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海面。戈麦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你就是新的圣晶石持有者？”戈麦斯问。
“是。”尼克转过头来。
“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农民。”
戈麦斯的眉毛微微一动。“农民？种地的？”
“对。”
“多恩是铁匠的儿子。”戈麦斯说，“你们两个都跟‘铁’和‘土’有关系，就是不跟‘勇者’有关系。”尼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能干笑了一声。
戈麦斯没有笑。他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尼克，像是在评估什么。“你打过仗吗？”他问。
“打过几次。火将军、五行将军的副手、还有一些魔物。”
“打赢了吗？”
“火将军那次，差点团灭。副手那次，打赢了。”尼克顿了顿，“冰将军那次，她没有打。”
戈麦斯沉默了一下。“冰将军放了你们？”
“她说她的任务是守住缪斯，不是杀死我们。”鲁伊斯插话，“我们到了缪斯那里，她的任务就失败了，再打也没有意义。”
“这倒是符合她的性格。”戈麦斯哼了一声，“冰将军是五行大将里最冷静的一个。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火将军就是太莽了，才会死。”
提到火将军的死，尼克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他知道火将军不是自己杀的，但他不能说出真相。
“肚子饿了。”艾雪拉突然飘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戈麦斯，你这里有厨房吗？”
戈麦斯指了指屋子后面的一扇小门。“有个灶台。食材在柜子里。”
艾雪拉欢天喜地地飘进了厨房，蓝色的裙摆在门口一闪而过。戈麦斯看着她的背影，转头看向尼克。“女神做饭？”
“……对。”尼克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好吃吗？”
尼克和鲁伊斯对视了一眼。
“有特色。”鲁伊斯说。
“很难吃。”该隐说。
戈麦斯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决定暂时不去深究。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一阵阵香味。那香味闻起来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诱人。戈麦斯吸了吸鼻子，觉得这个女神做饭的水平应该不差。
“来了来了！”艾雪拉端着一个大锅从厨房里飘出来，把锅放在屋子中央的木桌上，“今晚的主菜是辣炖海鲜！用了戈麦斯柜子里的鱼干和贝类，还有我从神界带来的辣椒！”
戈麦斯凑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的汤——色泽红亮，汤汁浓郁，鱼干和贝类在汤中翻滚，卖相相当不错。
“看起来很好吃。”戈麦斯说。
他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三秒后，戈麦斯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痛苦，从痛苦变成了麻木。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琥珀色的眼睛中满是血丝。他张着嘴，舌头伸在外面，像一只被烫到的狗。
“水——！”戈麦斯吼道。
缪斯递给他一杯水，他一口喝完，又吼道：“再来一杯！”一连喝了四杯水，戈麦斯才缓过劲来。他放下杯子，看着锅里的汤，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放了什么？”戈麦斯问艾雪拉。
“就是普通的辣椒啊。”艾雪拉无辜地眨着眼睛。
“这不是普通的辣椒！”戈麦斯指着锅，“这他妈的是能把人辣死的辣椒！”
“天界的辣椒和凡界的不一样嘛。”艾雪拉委屈地嘟着嘴，“在天界这个就是普通辣度。”
戈麦斯看向尼克。“你们天天吃这个？”
“不吃。”尼克摇头，“我们吃干粮，或者达芙妮做的饭。”
“达芙妮会做饭？”
“会一点。”达芙妮微笑着说，“至少能吃。”
“能吃就行。”戈麦斯站起来，把锅推到一边，“今晚我来做。你们等着。”
戈麦斯的厨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用同样的食材做出了完全不同的一锅海鲜汤——汤色清亮，鱼肉鲜嫩，贝类弹牙，咸淡适中，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海鲜甜味。
“好吃。”尼克喝了一口汤，眼睛亮了。
“你以前学过做饭？”达芙妮问。
“一个人住久了，总得学会做点吃的。”戈麦斯端着碗，靠在墙上，“外面的饭太贵了，吃不起。”
鲁伊斯大口大口地喝着汤，古铜色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满足的表情。该隐也默默喝了两碗，虽然没有说话，但行动说明了一切。
艾雪拉一个人吃着自己做的那锅辣炖海鲜，吃得津津有味，完全不受影响。
戈麦斯看着她，表情复杂。“你的味觉是不是有问题？”
“我的味觉很正常。”艾雪拉认真地说，“是你们的味觉太敏感了。”
戈麦斯放弃了和她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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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众人围坐在木桌旁。戈麦斯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接下来怎么走？”戈麦斯问，“你们来找我，肯定不只是为了叙旧。目标是什么？魔王城？”
“对。”尼克点头。
“你们知道魔王城在哪里吗？”
尼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确实不知道。
鲁伊斯也不知道——他在勇者小队的时候，从来没有真正到过魔王城。他们最远的一次突进，是在距离魔王城还有三天路程的地方被魔王军拦住了。那是多恩战死的地方，也是勇者小队被打散的地方。
“我知道大概方向。”鲁伊斯说，“但具体位置，不确定。”
“我也不确定。”缪斯摇头，“我从来没有去过魔王城。”
“我在冰霜堡被关着的时候，每天只能看到窗户外面的一小片天空。”达芙妮说，“我连方向都分不清。”
该隐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艾雪拉看着大家，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无奈。“我可以试着用神力感知，但我之前在凡界的神力感知范围有限，而且魔王城可能有屏蔽感知的结界。”
屋子里沉默了。
七个人，凑齐了原勇者小队的大部分成员，找到了新的圣晶石持有者，却连魔王城在哪里都不知道。
“先休息吧。”尼克站起来，“明天再说。”
“你睡得着？”戈麦斯问。
“睡不着也得睡。”尼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海面，“明天还要赶路。”
六个人在木屋和周围的空地上各自找了位置休息。戈麦斯把自己的床让给了达芙妮和缪斯，自己睡在屋外的礁石上。鲁伊斯在木屋门口铺了睡袋，大剑放在手边。该隐消失在黑暗中，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担心他——刺客总有自己的栖息方式。
艾雪拉依旧躺在尼克旁边，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蓝色的长发散在他胸口。
尼克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魔王城在哪里？
贝阿朵莉丝还好吗？
钢将军说一个月内她不会有危险，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他还有多少时间？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达令，你睡不着？”艾雪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轻柔而温暖。
“嗯。”尼克闷声回答。
“在想贝蒂？”
尼克沉默了一下。“……嗯。”
“我也在想她。”艾雪拉把脸埋进他的肩膀，“虽然我经常和她吵架，但我其实不讨厌她。她很厉害，很坚强，做饭很好吃。达令和她在一起，我很放心。”
尼克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我要放弃达令。”艾雪拉补充道，语气认真，“我是说——如果达令一定要选一个人的话，选她也可以。”
尼克转过头来，看着艾雪拉的脸。昏黄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金色的眼瞳中映着他的倒影。
“你喝多了？”尼克问。
“我没有喝酒。”
“那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艾雪拉闭上眼睛，“达令，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
尼克看了她几秒，转过头去，重新盯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艾雪拉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但他知道，如果不是在这种“可能找不到贝蒂”的焦虑中，艾雪拉永远不会说出“选她也可以”这种话。她是在安慰他。用自己的“退让”来安慰他。
尼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艾雪拉。”
“嗯？”
“谢谢你。”
艾雪拉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贴得更紧了一些。
夜深了。海浪声渐渐变小，月亮被云层遮住，屋子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尼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突然，胸口的圣晶石发出一阵温热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他主动激发的——是圣晶石自己在发光。蓝色的光芒从挂坠中溢出，在他的胸口上方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缓缓上升，在黑暗中旋转，散发出柔和而不刺目的光芒。
“这是……”尼克坐起来，盯着光球。
其他人也被这光芒惊醒了。鲁伊斯从睡袋中坐起，手按在剑柄上。达芙妮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缪斯靠在墙上，银白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蓝光。戈麦斯从礁石上跳下来，透过窗户看着屋内的光球。该隐从黑暗中浮现，无声地站在门口。
光球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突然展开，化作一幅地图。
不是普通的地图——是一幅立体的、由蓝色光线勾勒出的地图。山川、河流、城镇、道路——全部用蓝色的线条精确地描绘出来，悬浮在空中，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地图的正中央，一颗红色的光点在闪烁。
“这是……大魔国的地图？”鲁伊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不。”缪斯的眼睛瞪大了，“这是整个大陆的地图。从亚克王国到大魔国，从北方荒原到南方海岸——全部都在这里。”
尼克的目光落在那颗红色光点上。它在跳动，像是在呼吸。
“贝蒂在这里。”尼克的声音有些发哑，“这是她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戈麦斯问。
尼克低头看着胸口的圣晶石。“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但我知道。”他顿了顿，“它在告诉我。”
光球地图在空中停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慢慢消散。蓝色光线化作光点，光点汇入圣晶石中，一切恢复了平静。
但尼克已经记住了那个位置。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下，回忆着地图上的路线。
“从这里往北，穿过冰霜堡，翻越霜息山脉，然后……然后往西北方向走，经过一片平原，再翻过一座山，就是魔王城的所在地。”
“魔王城在山上？”鲁伊斯问。
“不是山上。是在山里面。地图上显示的是——山脉的中心，一个盆地。”
鲁伊斯皱眉。“多恩当年突进的时候，魔王城是在平原上的。”
“魔王城会移动。”艾雪拉突然开口，“不是城堡本身会动，而是魔王的结界会改变周围的地理认知。你们看到的平原，可能是山的伪装。你们在平原上走了一周，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
“那这张地图可信吗？”戈麦斯问。
艾雪拉看着尼克胸口的圣晶石。
“圣灵之王不会骗人。”艾雪拉说，“圣晶石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能通过圣晶石看到一切。如果这是他传递给尼克的信息，那一定是真的。”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明天出发。”尼克站起来，声音比之前坚定了很多，“往北走。按地图走。”
“你确定？”戈麦斯问。
“确定。”
戈麦斯看着尼克的眼睛，几秒后，他点了点头。“行。我相信你。”
鲁伊斯拍了拍尼克的肩膀。“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就是真正的硬仗了。”
尼克重新躺下，艾雪拉又贴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觉得烦，反而感到了一种踏实。至少知道方向了，至少知道贝蒂在哪里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贝阿朵莉丝的脸。
“贝蒂，等我。”他在心里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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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七人在海边匆匆吃过早饭，便踏上了北上的路。
戈麦斯背着他的长弓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用炭笔在上面快速画着什么。
“你在画什么？”缪斯问。
“地图。”戈麦斯头也不抬，“昨晚那张地图我记住了大部分，画下来防止忘记。”
“你能记住？”
“弓箭手的眼睛和记性都是练出来的。”戈麦斯把羊皮纸塞进怀里，“走了。”
尼克走在最前面，步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鲁伊斯走在他身边，大剑背在身后。该隐在前面探路，身影在树林中时隐时现。达芙妮和缪斯骑马走在队伍中间，艾雪拉飘在半空中，戈麦斯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地形。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尼克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有魔物。”他说。
该隐从树冠上跳下来，翠绿色的眼睛看向前方。“五只，两只是中阶，三只是低阶。正在朝我们的方向移动。”
“打不打？”鲁伊斯看着尼克。
尼克抽出长剑。“打。”
七人摆开阵型——尼克和鲁伊斯在前面，该隐和戈麦斯在两翼，达芙妮和缪斯在中间，艾雪拉在空中支援。五只魔物——三只狼形魔物和两只熊形魔物——从树林中冲出来，朝他们扑去。
尼克第一个冲上去。长剑带着蓝色的能量，劈向最前面的狼形魔物。这一剑的速度和力量比他在翡翠谷的时候提升了一大截，狼形魔物的头颅被一剑劈开，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鲁伊斯的大剑同时落下，另一只狼形魔物被拦腰斩断。
该隐从影子中钻出，双刀刺入一只熊形魔物的后脑，暗色能量在魔物体内炸开。
戈麦斯拉开长弓，一支箭矢带着金色的光芒射中最后一只熊形魔物的眼睛，箭矢从眼眶穿入，从后脑穿出，魔物轰然倒地。
五只魔物，不到十秒钟，全部毙命。
尼克收回剑，喘了一口气。
“你的剑法进步了。”鲁伊斯说，“这一剑比在翡翠谷的时候快了至少三成。”
“每天都在练。”尼克擦了擦剑上的血迹，“不进步就对不起你们的陪练。”
“陪练可以。”戈麦斯把长弓背回身上，“但你别指望我天天陪你练，我的弓弦换一根要花不少钱。”
“抠门。”该隐低声说。
“这叫节俭。”戈麦斯说。
缪斯忍不住笑了一声，达芙妮也捂着嘴笑了。
七人继续向北行进。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大大小小十几波魔物，有的强，有的弱。强的由尼克和鲁伊斯对付，弱的交给该隐和戈麦斯练手。达芙妮和缪斯很少直接参与战斗——达芙妮负责治疗，缪斯负责用魔法控制战场。
艾雪拉的攻击次数最少。她的神力在凡界恢复缓慢，不能浪费在低阶魔物身上，只有在队伍遇到危险时才会出手。
“达令，你的左手动作慢了。”艾雪拉在空中喊道，“出拳的时候腰要转！”
尼克挥剑砍倒一只魔物，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变成武术教练了？”
“我一直都是！”艾雪拉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在神界看了那么多场训练，早就记住要领了。”
“记住要领和会教人是两回事。”鲁伊斯说。
“那你教他，我教你。”艾雪拉说。
鲁伊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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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人在一片树林中的空地上扎营。
艾雪拉又抢着要做饭，但被达芙妮和戈麦斯联手拦住了。
“我来做。”戈麦斯接过锅铲，“你们休息。”
达芙妮负责主食和汤，戈麦斯负责主菜。两个人的配合意外的默契——戈麦斯切菜，达芙妮烧火；戈麦斯炒菜，达芙妮调味。一锅热气腾腾的炖菜很快就做好了。
“好吃。”尼克吃了一口，眼睛亮了，“戈麦斯，你做饭的水平比鲁伊斯强多了。”
“闭嘴。”鲁伊斯面无表情地嚼着肉。
“我说的是实话。”
“你的实话从来不值钱。”
尼克笑了。
达芙妮坐在鲁伊斯身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她的肩膀几乎贴着鲁伊斯的手臂，距离近得不太正常，但两个人都没有挪开。
达芙妮的脑海中浮现出几年前的画面——那时候勇者小队还在，多恩还活着。在一次战斗中，她被一只高阶魔物偷袭，鲁伊斯从十几米外冲过来，用身体挡住了那一击。他的背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浸透了他的皮甲。
“你为什么帮我挡？”她当时问他。
鲁伊斯趴在治疗台上，龇牙咧嘴地忍着疼痛。“因为你在我后面。”
“后面的人你都要挡吗？”
鲁伊斯沉默了一下。“……只有你。”
达芙妮的脸红了。
从那之后，她就知道自己的心在鲁伊斯身上了。但鲁伊斯从来没有主动说过什么，她也一直没有开口。两个人就这样在“暧昧”的状态中度过了五年，谁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达芙妮。”鲁伊斯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嗯？”
“你的饭凉了。”
达芙妮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果然凉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吃了起来。
鲁伊斯看着她，古铜色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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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魔国，魔临城。
贝阿朵莉丝站在训练场上，双手交叉在胸前，闭着眼睛。
她的周围站着五个人——艾克斯、凯伦、冰原鹿，以及树将军和钢将军。土将军在城外执行任务，冰将军守在冰霜堡没有回来。
“法象天地。”钢将军推了推眼镜，“这是五行大将的专属技能，也是大魔国最高级别的战斗技巧之一。土将军的地之巨人、树将军的木之巨像、火将军的炎之巨神——都属于法象天地的范畴。”
“原理是什么？”贝阿朵莉丝睁开眼睛。
“将体内的能量凝聚成‘外形’，覆盖在身体表面或者独立于身体之外。”钢将军翻开笔记本，“能量越强，外形越大，威力越强。最顶级的法象天地，可以凝聚出几十米高的巨型能量体，一拳就能摧毁一座城池。”
“几十米高？”贝阿朵莉丝的眉头微微一动。
“那是理论上的。”树将军插话，“实际上，能将法象天地凝聚到十米以上的，整个大魔国不超过五个人。火将军的炎之巨神是七米，土将军的地之巨人是六米，我的木之巨像是五米。”
“你呢？”贝阿朵莉丝看向钢将军。
钢将军推了推眼镜。“我没有法象天地。我的能力是能量反射，不是元素攻击。”
贝阿朵莉丝点了点头。“开始吧。”
她重新闭上眼睛，体内的能量开始向外扩散。
能量在周围凝聚，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蓝色轮廓。那轮廓越来越大——从一米到两米，从两米到三米，从三米到五米。
五米高的蓝色巨人出现在训练场上。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可以透过它看到后面的景物，但它的轮廓非常清晰——双臂、双腿、躯干、头部，和一个真正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五米。”树将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第一次就凝聚出五米。”
贝阿朵莉丝睁开眼睛，抬头看着自己凝聚出的蓝色巨人。
她伸出手，巨人也伸出手。她握拳，巨人也握拳。她挥拳，巨人也挥拳——拳风在训练场上掀起一阵狂风，把场边的沙尘吹得漫天飞舞。
“威力呢？”贝阿朵莉丝问。
钢将军走到巨人面前，举起手中的笔记本。“朝我打。”
“你会受伤。”
“不会。”钢将军头也不抬，“能量反射能挡下任何能量系攻击，包括法象天地。”
贝阿朵莉丝犹豫了一下，还是挥出了拳头。巨人的拳头砸向钢将军，在距离他身体不到半米的地方，一道淡紫色的光罩凭空出现，挡住了拳头。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地面震动了一下，但钢将军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力量评级S-。”钢将军看了看笔记本上的数据，“第一次凝聚就达到S-，火将军第一次只有A+。”
贝阿朵莉丝收回拳头，巨人随着她的动作也收回了拳头。
“能维持多久？”她问。
“以你目前的能量储备，大约十五分钟。”钢将军说，“但如果你同时使用影分身术，时间会缩短到五分钟。”
贝阿朵莉丝沉默了一下，然后双手结印。
五个影分身从她身上分裂出来，一字排开站在她身后。每一个影分身的身上都开始凝聚能量——红色的、冰蓝色的、土黄色的、翠绿色的、银灰色的光芒分别出现在五个分身周围。
树将军的眼睛瞪大了。
钢将军的笔停在了纸面上。
冰原鹿的嘴唇微微张开。
艾克斯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她不会是要……”艾克斯的话没有说完。
五个分身的能量同时爆发——红色的火焰巨人、冰蓝色的冰晶巨人、土黄色的岩石巨人、翠绿色的藤蔓巨人、银灰色的钢铁巨人——五个不同属性的法象天地同时出现在训练场上，每一个都有三米高。
红色的火焰巨人喷出一口火焰，火焰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击中了百米外的靶子，靶子瞬间化为灰烬。
冰蓝色的冰晶巨人张开双手，数十根冰锥从掌心飞出，钉在靶场上，每一根冰锥都穿透了靶心。
土黄色的岩石巨人一拳砸在地面上，地面裂开一道数米长的裂缝，裂缝从训练场一直延伸到靶场边缘。
翠绿色的藤蔓巨人挥动手臂，无数藤蔓从地下钻出，将靶场上剩下的靶子全部缠碎。
银灰色的钢铁巨人双手交叉在胸前，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它身上扩散开来——那是钢将军的能量反射的简化版，虽然不能将攻击完全反射回去，但可以大幅削弱能量攻击的威力。
训练场上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凯伦。”钢将军的声音有些发紧。
“在。”
“数据。”
凯伦的手指在水晶板上疯狂地滑动，浅灰色的眼睛中蓝色的光点快速跳动。“数据……数据在爆炸。”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的五个分身同时使用不同属性的法象天地，每一种属性的能量波动都远超正常值。火属性的温度比火将军低三成，但覆盖面比火将军大两倍。冰属性的冰晶密度是冰将军的一点五倍。土属性的硬度……”
“够了。”钢将军合上笔记本。
他走到贝阿朵莉丝面前，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尘，重新戴上。
钢将军盯着她看了几秒。“……你刷新了我的认知。”
艾克斯从场边走过来，深紫色的眼睛中满是惊叹。“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法象天地，一般要练好几年才能凝聚出一米高的轮廓。”
“一周前开始学的。”贝阿朵莉丝说，“树将军教了我原理，我自己练的。”
“一周？”艾克斯看向树将军。
树将军点头。“上周二她来问我法象天地的原理，我以为她只是好奇。没想到她回去就开始练了。”
“你看了多久才学会的？”艾克斯问贝阿朵莉丝。
“看了树将军演示一遍，然后自己试了几次。”贝阿朵莉丝说，“前几次都失败了，第五次的时候成功了。”
艾克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冰原鹿走到贝阿朵莉丝面前，银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火将军如果还活着，一定会想和你再打一场。”
贝阿朵莉丝沉默了一下。“……他是值得尊敬的对手。”
冰原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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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训练结束。
贝阿朵莉丝回到实验室的房间，洗了澡，换了一件干净的红色连衣裙。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在大魔国快一个月了。她的头发长了一点，皮肤白了一些——魔界的阳光比凡界的弱，晒不黑。她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刚到魔界时那种警惕和戒备，而是多了一种……平静。
不是安心，不是放松，是一种“接受了现状并开始适应”的平静。
她拿起桌上的浅蓝色长裙——艾克斯送的那件——看了看，又放下了。
“下次再穿。”她对自己说。
敲门声响起。
“贝阿朵莉丝。”艾克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吃饭了。”
贝阿朵莉丝打开门，看到艾克斯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这是什么？”贝阿朵莉丝问。
“甜品店的糖。”艾克斯把袋子递给她，“冰原鹿买的。她让我拿给你。”
贝阿朵莉丝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是魔界特产的那种糖果，艾克斯最爱吃的。
“你不吃？”
“我吃过了。”艾克斯别过头去，“给你的就是给你的。”
贝阿朵莉丝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扩散开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
“好吃。”她说。
艾克斯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走吧，树将军做了木系炖菜，比实验室的伙食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上。艾克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和贝阿朵莉丝保持同一个步调。
“贝阿朵莉丝。”
“嗯？”
“你在大魔国……习惯了吗？”
贝阿朵莉丝想了想。“习惯了。”
“你想家吗？”
贝阿朵莉丝沉默了一下。“……想。”
“想尼克？”
“……嗯。”
艾克斯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走廊两侧的魔法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贝阿朵莉丝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他们已经走到了餐厅门口，推开了门。
餐厅里，树将军、钢将军、冰原鹿、凯伦已经坐在桌边了。土将军今天从城外回来了，坐在树将军旁边，铁手套搁在桌上，看起来像是两只铁锤放在那里。
“来了来了！”土将军的声音像打雷，“快来坐，菜凉了不好吃。”
贝阿朵莉丝在凯伦旁边坐下。艾克斯坐在她对面。
“今天学得怎么样？”树将军一边盛汤一边问。
“法象天地已经能稳定维持在五米了。”贝阿朵莉丝说，“五个分身同时使用的话，每个分身只能维持在四米左右，持续时间大概五分钟。”
“五个分身同时用？”土将军放下手中的肉骨头，瞪大了眼睛，“你五个分身都能用法象天地？”
“刚学会，还不太熟练。”
土将军看向树将军。树将军朝他微微点头。
“……怪物。”土将军说，“你真的是怪物。”
艾克斯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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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贝阿朵莉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项圈的符文在黑暗中闪烁着紫色的光芒，稳定而规律。
她拿起枕头旁边的短刀——艾克斯送的那把。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紫光的映照下像血管一样微微跳动。
“尼克。”她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你什么时候来？”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
魔临城的夜空中，云层之上，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在俯视着这座城市。
金色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快了。”恶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快了。”
（第十六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