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话
城门破碎的声音像是一声哀鸣,在魔临城的上空回荡了许久。
厚达半尺的铁木城门在三十个死亡骑士的持续冲击下终于撑不住了。第一道裂缝出现的时候,城墙上的守军还能告诉自己“还能撑一会儿”。第二道裂缝出现的时候,没有人再说话了。第三道裂缝出现的瞬间,城门从中间炸开,碎裂的木片和铁片像弹片一样飞向城内,将最前面的几十个魔界士兵切成了碎片。
不死族军队涌入城内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骷髅们从城门涌入,白骨在火光中闪烁着惨白的光芒。它们没有意识,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刻在骨头里的杀戮本能。第一个被骷髅扑倒的是一名年轻的魔界士兵,他还没来得及举起长枪,三只骷髅已经压在了他身上。白骨手指插入他的眼眶,将眼球整个挖了出来。他的惨叫只持续了一秒就被更多的骷髅淹没——白骨手臂插入他的嘴巴,从后脑穿出,暗红色的血液和白森森的骨茬混在一起,溅在城墙的石砖上。
僵尸们跟在骷髅后面,速度较慢,但杀伤力更大。它们腐烂的身体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尸毒,被它们抓伤的守军在几秒钟内就会全身发黑倒地,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转化为新的僵尸。一名老兵被僵尸咬住了手臂,他果断地挥刀砍断了自己的胳膊,但僵尸的牙齿已经刺穿了他的皮肉,尸毒还是顺着血液蔓延到了全身。他的脸在十秒钟内从灰褐色变成了死灰色,眼睛从紫色变成了浑浊的白色。他张开嘴想对战友说什么,但从喉咙里发出的只有低沉的、不像人声的嘶吼。然后他扑向了最近的活人——他的战友。
食尸鬼是最恐怖的。它们不满足于杀人,它们享受虐杀。一只食尸鬼扑倒了一个抱着孩子的魔界妇女,它没有立刻杀死她,而是用爪子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划开她的肚子。妇女的惨叫声在街道上回荡,孩子被摔在墙上,脑袋撞碎了石头,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顺着墙面流下来。食尸鬼把妇女的肠子从腹腔里拉出来,缠绕在她的脖子上,然后用力一拉。声音戛然而止。
死亡骑士们骑着不死战马从城门涌入,黑色的长枪每一次刺出都带走数条人命。一个死亡骑士的长枪刺穿了一个老人的胸膛,老人还没有断气,就被长枪挑了起来,挂在空中挣扎。死亡骑士抬起头,头盔缝隙中的暗红色光芒看着老人挣扎的样子,然后猛地一挥长枪,老人的身体被甩飞出去,撞在街边的墙壁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跑!快跑!”一个年轻的魔界男人拉着妻子的手往城中心跑,怀里还抱着三岁的女儿。身后,一只食尸鬼追了上来。男人把妻子和女儿往前一推,转身面对食尸鬼,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他不是士兵,他只是一个铁匠。短刀刺入了食尸鬼的肩膀,食尸鬼发出刺耳的尖叫,一爪拍碎了男人的头盖骨。白色的骨头碎片和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溅在妻子脸上。妻子尖叫着,抱着女儿往前跑,不敢回头。食尸鬼没有追她——它在享用男人的尸体。骨头的碎裂声和肉被撕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妻子捂着女儿的耳朵,眼泪无声地流。
一个魔界小女孩躲在倒塌的房屋的缝隙里,捂着嘴不敢出声。她亲眼看到自己的父母被骷髅们扑倒,看到他们的身体被白骨手指撕开,看到他们的血浸透了石板路。她的手上全是血——不是她自己的,是她父亲死前抓住她的手时留下的。骷髅的脚步声从外面经过,她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妈妈教她的祷词。脚步声远去了,她睁开眼睛,看到一双燃烧着绿色鬼火的空洞眼眶正从缝隙外面看着她。
城中心广场上挤满了逃难的平民。老人、女人、孩子,还有少数从城墙上撤下来的伤兵。广场周围被临时搭起了路障——翻倒的货车、堆起来的沙袋、拆下来的门板——试图抵挡不死族的进攻。
“守不住了……守不住了……”一个满脸是血的魔界老兵靠在墙上,喃喃自语。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没有了,伤口用火烤过,焦黑的皮肉翻卷着,散发着烧焦的气味。他的眼睛看着远处正在燃烧的城区,瞳孔中映着火光和死亡。
“别放弃。”一个年轻的女兵握着他的手,声音在发抖,“魔王大人会回来的。他会回来的。”
老兵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孩子,魔王大人回来之前,我们就都死了。”
女兵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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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悬浮在城中心的上空,金色的面具下,暗红色的眼睛俯视着下方正在进行的屠杀。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残忍的笑,不是疯狂的笑,而是一种纯粹的、来自本能的愉悦。就像一个人看着一幅美丽的画,听着一首动听的曲子,品尝一道美味的菜肴——他在享受。
“这就是生命的终结。”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美丽吧?”
没有人回答他。他不需要人回答。
他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闻什么气味。“血的味道,恐惧的味道,绝望的味道。”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人间美味。”
一个死亡骑士从下方飞上来,悬浮在他面前,单膝跪在空中。“吾主,城西已经清理完毕。城北还在抵抗,大约有三百名魔界士兵据守在军营里。”
“三百名?”恶魔睁开眼睛,“让他们多活一会儿。猫捉老鼠,最好的部分是‘捉’,不是‘杀’。”
“遵命。”
死亡骑士降落了。恶魔继续在天空中欣赏着下方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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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阿朵莉丝赶到城门口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地狱。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溃散,不是逃了,是死了。尸体堆满了城墙的台阶,有的被骷髅撕碎,有的被僵尸感染,有的被食尸鬼开膛破肚,有的被死亡骑士的长枪钉在墙上。血液从台阶上流下来,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在石板的缝隙中蜿蜒流淌。
城门已经不存在了。碎裂的木片和铁片散落在城门洞内外,有些木片上还挂着守军的残肢。一只骷髅被卡在门框上,下半身没有了,但上半身还在挣扎,白骨手臂在空中乱抓,试图抓住任何能抓到的东西。
“贝阿朵莉丝。”艾克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他不是害怕,是愤怒。深紫色的眼睛中燃烧着烈火,握着短刀的手青筋暴起。
“我知道。”贝阿朵莉丝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眼睛也在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血液,看着那些残肢,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房屋。
冰原鹿站在她身边,银蓝色的短发在血色的火光中泛着冷光。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压抑到了极点的愤怒。
钢将军从城墙上的台阶上走下来,银灰色的斗篷上沾满了血和灰尘。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已经没有了——不是被砍掉的,是被死亡骑士的长枪打断的。断口处露出金属和生物组织混合的结构,银色的液体从断口中滴落。
“贝阿朵莉丝。”钢将军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比平时多了一丝急切,“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贝阿朵莉丝看着他断掉的左臂,眉头皱了一下。
“守城。”钢将军说,“不死族军队的数量超出了我们的预估。魔王大人还没有回来,树将军和土将军受了重伤,冰将军还在北城抵抗,我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你还有多少人?”
“能战斗的,不到一千。”钢将军顿了顿,“平民还有几万,集中在城中心广场。如果城破了,他们都得死。”
贝阿朵莉丝沉默了一下。
“我可以帮你。”她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解除项圈。”贝阿朵莉丝的手摸上脖子上的金属项圈,“彻底解除。不是暂时关闭,是彻底消失。”
钢将军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钢将军说,“项圈解除后,你就不再受任何束缚。你随时可以离开魔临城,随时可以攻击魔界人员,随时可以——”
“我知道。”贝阿朵莉丝打断他,“但如果你不解除,我现在就走。城破了,大家都得死。我不想死。”
钢将军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在赌。”他说,“赌我会为了活命放你自由。”
“对。”贝阿朵莉丝没有否认,“你赌不起。”
钢将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凯伦。”他说。
“在。”凯伦的声音从他身后的阴影中传来。
“解除项圈。”
“钢将军——”
“解除。”
凯伦沉默了一秒,然后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水晶板。她的手指在水晶板上快速滑动,浅灰色的眼睛中蓝色的光点疯狂跳动。
“解除需要三十秒。”凯伦说,“贝阿朵莉丝,请不要动。”
贝阿朵莉丝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项圈上的符文开始闪烁——不是紫色的,是白色的,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她能感觉到项圈内部的感应核心在剧烈地震动,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底层代码解除中……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九十……”凯伦的手指停了下来,“百分之百。项圈失效。”
项圈上的白色光芒骤然熄灭。符文暗淡了下去,金属项圈从中间裂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从贝阿朵莉丝脖子上滑落,掉在地上。
贝阿朵莉丝低头看着地上的项圈,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头。
她体内的能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不是蓝色的能量,不是任何颜色的能量——是一种透明的、无形的、但每个人都能清晰感受到的“存在”。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的那种压迫感,就像地震前地面下的那种颤抖。
艾克斯后退了一步,深紫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冰原鹿握紧了冰晶短剑,银蓝色的眼眸中映着贝阿朵莉丝的背影。
钢将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是害怕,是确认。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这个女人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测量范围。
“凯伦。”钢将军的声音有些发紧。
“在。”
“数据。”
“没有数据。”凯伦的声音中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情绪——是震惊,“传感器……全部失灵了。她的能量场干扰了所有的测量设备。”
贝阿朵莉丝没有理会他们。她看着前方正在涌来的不死族军队,双手在身前交叉。
五个影分身从她身上分裂出来,一字排开。
五个法象天地同时出现——火焰巨人、冰晶巨人、岩石巨人、藤蔓巨人、钢铁巨人——每一个都有四米高,在城门口一字排开,像五堵活的城墙。
贝阿朵莉丝本体的双手凝聚出两把能量短刀——不是用木系魔法制造的藤蔓短刀,是纯粹的能量凝聚,透明的刀刃在空气中微微发光。
“上。”
五个巨人同时冲入不死族军队中。
火焰巨人张开双臂,一道火墙从它脚下蔓延开来,将数百只骷髅烧成灰烬。冰晶巨人双手一挥,数十根冰锥从掌心飞出,将一排僵尸钉在地上。岩石巨人一拳砸在地面上,地面裂开一道数米长的裂缝,将一群食尸鬼吞入地底。藤蔓巨人的藤蔓从地下钻出,将十几个死亡骑士从马上拽下来,缠住他们的身体,绞成碎片。钢铁巨人站在最前面,银灰色的光芒从它身上扩散开来,将射向城门的箭矢和魔法全部反射回去。
贝阿朵莉丝本体冲入不死族军队中,两把能量短刀在她手中像是活的一样。左手的短刀切开一只死亡骑士的铠甲,右手的短刀刺入另一只死亡骑士的脖子。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不是该隐那种依靠暗影体质的瞬间移动,而是纯粹的物理速度,快到普通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艾克斯和冰原鹿紧随其后。
艾克斯的短刀带着暗红色的光芒,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入不死族军队的要害。他的刀法和贝阿朵莉丝不同——贝阿朵莉丝是速度压制,他是角度刁钻。短刀从骷髅的肋骨缝隙中刺入,从背后穿出,刀尖上挑着白色的骨片。
冰原鹿的冰晶短剑每一次挥击都释放出大范围的冰霜。冰霜在地面上蔓延,将骷髅和僵尸的双脚冻住,让它们无法移动,然后被后面的巨人踩碎。
钢将军站在城门口,用能量反射抵挡住几只死亡骑士的远程攻击。他的断臂已经被凯伦简单处理过了,银色的液体停止了滴落,但战斗力大幅下降,只能作为辅助。
“贝阿朵莉丝,左边!”钢将军喊道。
贝阿朵莉丝转身,左手的能量短刀脱手飞出,刺入一只从侧面扑来的食尸鬼的头颅。短刀贯穿食尸鬼的头骨,将它钉在墙上。她右手一挥,另一把短刀凝聚出来,继续收割。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贝阿朵莉丝一个人杀死了至少两千只不死族,五个影分身和法象天地杀死了至少五千只。艾克斯和冰原鹿配合,杀死了数百只。不死族军队的进攻势头被遏制住了,城门口的尸体堆成了小山。
但贝阿朵莉丝的体力在快速消耗。法象天地和影分身对体力的消耗极大,同时维持五个巨人的能量输出,即使是她这样天赋异禀的身体也撑不了太久。
“贝阿朵莉丝,你的影子在变淡!”艾克斯喊道。
“我知道。”贝阿朵莉丝咬着牙,继续挥刀。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五个巨人的体型从四米缩小到了三米,影分身的轮廓也开始模糊。
“再坚持一下!”钢将军喊道,“魔王大人快到了!”
“我坚持不了……”贝阿朵莉丝的声音有些发紧,“太久了……”
一只死亡骑士从侧面突袭,黑色的长枪刺向贝阿朵莉丝的后背。贝阿朵莉丝侧身避开,但长枪擦过她的左臂,在她的上臂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嘶——”贝阿朵莉丝倒吸一口冷气,左臂的伤口在流血,但她没有时间包扎。
更多的死亡骑士涌了上来。
“该死。”贝阿朵莉丝后退了一步,收回两个影分身,将能量集中到剩下的三个巨人身上。
但不够。还是不够。
一个高大的黑影从天空中降落,落在不死族军队的正中央。
黑色的大衣,金色的面具,蝙蝠般的翅膀在身后展开,暗红色的眼睛俯视着贝阿朵莉丝。
“你就是那颗星。”恶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很美。真的很美。”
贝阿朵莉丝握紧能量短刀,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戴蒙。”恶魔微微欠身,像是在行一个绅士的礼,“一个旅人。来这个世界找一样东西。”
“找什么?”
“你。”
贝阿朵莉丝的瞳孔收缩了。
“不,不是你。”戴蒙摇头,“是你体内的东西。”
他伸出手,一团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凝聚。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纯粹的黑暗,是吞噬一切光明的虚无,是连灵魂都能燃烧的地狱之火。
“地狱之火。”戴蒙的声音依然平静,“不死族的火焰。被它烧到的人,连灵魂都会化为灰烬。”
他将手中的黑色火焰推出。火焰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直直地朝贝阿朵莉丝飞去。
贝阿朵莉丝想躲,但黑色火焰的速度太快了。她勉强侧身,火焰擦过她的肩膀,她感觉肩膀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疼痛从肩膀蔓延到全身,她的右臂瞬间失去了力气,能量短刀从手中滑落。
“贝阿朵莉丝!”艾克斯冲上来,短刀刺向戴蒙的面门。
戴蒙头也不回,左手一挥,一道黑色的能量波将艾克斯震飞出去。艾克斯撞在城墙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滑落在地,短刀掉在身边。
“殿下!”冰原鹿冲过去,挡在艾克斯面前,冰晶短剑指向戴蒙。
“不要急。”戴蒙说,“一个一个来。”
他又凝聚出一团地狱之火。
贝阿朵莉丝咬牙站起来,右臂还在颤抖,但她没有退。
“冰原鹿,带艾克斯走。”
“我不走。”艾克斯从地上爬起来,捡起短刀,深紫色的眼睛中燃烧着怒火,“我是魔王子,这是我的城,我的人民——”
“你现在这样打不过他!”贝阿朵莉丝吼道。
“打不过也要打!”
贝阿朵莉丝看着他,看着那双和尼克一样倔强的眼睛,咬了咬牙。
“那你站在我后面。”
她双手结印,将剩余的能量全部注入法象天地。三个巨人——岩石、藤蔓、钢铁——同时冲向戴蒙。戴蒙站在原地,地狱之火在双手凝聚,然后猛地炸开,一道黑色的火环向四周扩散。三个巨人在火环中挣扎了两秒,然后崩塌了,化作光点消散。
贝阿朵莉丝被冲击波震退了好几步,嘴角溢出了血。她的衣服被地狱之火燎到了好几处,皮肤上出现了黑色的灼痕。
“你的力量很强。”戴蒙看着她,“但你不会用。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地释放它。你就像是一个拿着神兵利器的孩子,挥舞得很用力,但每一刀都砍不到点子上。”
他走向她,步子很慢,像猫捉老鼠。
“跟我走。”戴蒙说,“我会教你如何使用你的力量。你会变得比现在强百倍、千倍。”
“你做梦。”贝阿朵莉丝吐出嘴里的血,重新凝聚出能量短刀。
“可惜。”戴蒙摇头,暗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遗憾,“那就先杀了你,再取你体内的东西。”
地狱之火在他掌心凝聚,这一次的火焰比之前更大,黑色的光芒遮住了半边天空。
贝阿朵莉丝闭上眼睛。
“尼克。”
她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对不起,我可能等不到你了。”
黑色的火焰朝她飞来。
然后,一道深紫色的光芒从天而降,挡在了她面前。
火焰和光芒碰撞,爆炸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地面碎裂,碎石飞溅。
贝阿朵莉丝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高大的背影。深紫色的长袍,深灰色的头发,额头上弯曲的角。
“魔王……”贝阿朵莉丝的声音有些发涩。
魔王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深紫色的眼睛中满是疲惫和伤痕——他的身上到处是伤口,深紫色的护甲碎裂了大半,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血液从裂口中不断渗出。
“你做得很好。”魔王说,“剩下的,交给我。”
他转向戴蒙,深紫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
“你是谁?”魔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为什么要攻击我的城?”
“我叫戴蒙。”恶魔微微欠身,“至于为什么——因为你们的城,挡在我和‘那颗星’之间。”
“那颗星?”
“她。”戴蒙指了指魔王身后的贝阿朵莉丝,“她体内的东西,是我要找的。把‘它’交给我,我立刻离开。”
“不可能。”魔王毫不犹豫地说。
“那就没办法了。”戴蒙摊开双手,“你受伤很重。和你全盛时期比,现在的你连三成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你打不过我。”
“打不过也要打。”魔王说。
贝阿朵莉丝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和尼克一模一样的话。
魔王冲上前,深紫色的能量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把长刀。长刀劈向戴蒙的头部,戴蒙侧身避开,地狱之火在手中凝聚成一把黑色长剑。刀剑相交,深紫色和黑色的光芒在空中碰撞,冲击波将周围的骷髅和僵尸全部震飞。
魔王的速度很快,但他的伤太重了。每一个动作都会牵动左肩的伤口,血液从裂口中涌出,染红了他的长袍。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深紫色的能量越来越弱。
戴蒙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他没有用全力,他在玩。就像一只猫在玩弄一只受伤的老鼠,不急,不慌,享受着猎物垂死挣扎的过程。
“你很强。”戴蒙一边格挡一边说,“如果你没有受伤,也许能和我打个平手。但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一剑刺入魔王的右腿,“太弱了。”
魔王的右腿被刺穿,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他没有倒下,深紫色的长刀仍然握在手中,支撑着身体。
“父王!”艾克斯冲上来,短刀刺向戴蒙。
戴蒙左手一挥,一道黑色的能量波将艾克斯震飞。艾克斯摔在地上,口中喷出鲜血,挣扎着要爬起来,但腿已经断了。
“艾克斯……”魔王看着儿子,深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痛苦。
“还有心思看别人?”戴蒙一剑刺入魔王的胸口。
魔王的身体猛地一震。长刀从胸口贯穿,从背后穿出,黑色的地狱之火在伤口处燃烧,吞噬着他的血肉。
“父王——!!!”艾克斯的嘶吼声响彻天空。
魔王低下头,看着胸口贯穿的长剑。
他的嘴角溢出了血。
“艾克斯。”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活下去。”
戴蒙拔出长剑。魔王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缓缓倒下。深紫色的长袍被血浸透,深灰色的头发散落在血泊中,深紫色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儿子的方向。
但瞳孔已经涣散了。
“父王……”艾克斯跪在地上,爬向魔王的尸体。他的腿断了,只能用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指甲在石板路上磨破了,鲜血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他爬到魔王身边,伸手去摸父亲的脸。
冰冷的。
“父王——!!!”
艾克斯抱住魔王的尸体,嘶吼着,哭着,声音在废墟中回荡。那不是孩子在哭泣,是一个儿子在失去父亲时发出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戴蒙看着这一幕,暗红色的眼睛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淡淡的、欣赏的愉悦。
“父子的羁绊,真是美丽。”他说。
他举起手中的黑色长剑,对准艾克斯的头颅。
“让你和父亲一起走吧。”
“住手!”
贝阿朵莉丝挡在了艾克斯面前。
她的右臂还在颤抖,肩膀上的黑色灼痕还在冒着烟,但她没有退。
戴蒙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意外。
“为什么?”他问,“你不是魔族。你被他们抓来,戴了项圈,关了将近一个月。为什么要保护他们?”
贝阿朵莉丝沉默了一秒。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五年前的画面——魔王军入侵青穗村,她的父母逃过了一劫,但尼克的父母死了。她赶到尼克家的时候,看到尼克跪在父母的尸体前,浑身是血,眼神空洞。
“我不会放任近在眼前的悲伤和痛苦而不管。”
戴蒙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戴蒙举起黑色长剑。
贝阿朵莉丝闭上眼睛。
体内的能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不是因为她主动释放,而是因为她的情绪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愤怒、悲伤、不甘、心疼、无奈——所有的情绪汇聚在一起,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体内某扇一直紧闭的门。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不是地狱之火那种痛苦的燃烧,而是一种温暖的、像是被阳光包裹的燃烧。能量从她体内涌出,在她身周凝聚。
不是蓝色的能量,不是任何颜色的能量。是透明的,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但没有人能描述的——“力量”。
能量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个轮廓越来越大——从一米到两米,从两米到五米,从五米到十米,从十米到二十米,从二十米到五十米。
五十米高的巨人。
那巨人和她之前用法象天地凝聚的巨人完全不同。之前的巨人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巨人身后的景物。这个巨人是实体的,是肉眼可见的、真实存在的、仿佛从神话中走出来的“神”。
巨人的面容模糊,但能看出和贝阿朵莉丝有几分相似——同样的金色长发,同样的水蓝色眼睛。
法象天地·完全体。
贝阿朵莉丝睁开眼睛,水蓝色的瞳孔中映着戴蒙的身影。
“这是最后的力量了。”贝阿朵莉丝的声音从巨人体内传出,低沉而宏大,“如果这都打不赢你,那我就认了。”
她举起右手,巨人也举起右手。
一拳砸下。
戴蒙的双翼展开,瞬间飞到了空中。巨人的拳头砸在地面上,地面碎裂,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坑出现在城门口。碎石飞溅,将周围的不死族军队砸碎了一大片。
“好强的力量。”戴蒙悬浮在空中,暗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凝重,“但这还不够。”
他双手凝聚出两团地狱之火,朝贝阿朵莉丝砸去。
巨人举起左臂格挡。地狱之火在巨人的手臂上炸开,黑色的火焰在透明的能量表面燃烧,但无法渗透进去。
“你的能量能挡住地狱之火?”戴蒙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可能。地狱之火能燃烧一切能量——”
“也许我的能量,不属于这个世界。”贝阿朵莉丝说。
巨人再次挥拳。
戴蒙躲过了这一拳,但拳风擦过他的肩膀,他的黑色大衣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金色的面具出现了裂纹。
“不能再待下去了。”戴蒙喃喃自语,“这一趟的收获已经够多了。”
他收起黑色长剑,双翼展开,朝空中飞去。
“贝阿朵莉丝。”他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你的名字,我记住了。下次见面,我不会再让你逃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空中。
不死族军队在失去主人的指挥后,行动变得混乱。骷髅们原地打转,僵尸们互相攻击,食尸鬼开始撕咬同伴的尸体,死亡骑士们站在原处,头盔缝隙中的暗红色光芒逐渐熄灭。
城门口的魔界守军开始反击。他们从废墟中爬出来,捡起武器,砍倒剩余的不死族。没有了恶魔的指挥,不死族军队只是一群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在魔界士兵的反击下很快就被清剿干净。
贝阿朵莉丝收起法象天地。
五十米高的巨人化作光点消散,她的身体从空中落下来,摔在地上。她的双腿在发抖,双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法象天地完全体消耗了她几乎所有的体力,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贝阿朵莉丝!”艾克斯拖着断腿爬到她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贝阿朵莉丝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就是……没力气了……”
冰原鹿走过来,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冰原鹿的银蓝色短发被血粘成了一缕一缕的,脸上有几道伤口,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但她的眼神依然冷静。
“你救了艾克斯殿下。”冰原鹿说,“谢谢。”
“不用谢。”贝阿朵莉丝靠在她身上,“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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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小队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尼克站在城门口,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液,脸色发白。他不是没见过死人,在帕诺镇见过,在翡翠谷见过,在冰霜堡见过。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整个城门广场上铺满了尸体——骷髅的、僵尸的、食尸鬼的、死亡骑士的、魔界士兵的、魔界平民的。血液汇成了小溪,在石板路的缝隙中流淌,发出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贝蒂!”尼克看到了贝阿朵莉丝。
她靠在冰原鹿身上,红色的连衣裙被血浸透了——大部分不是她自己的,是别人的。她的脸上有血污,头发散乱,嘴唇发白,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是看着他的。
“尼克。”贝阿朵莉丝的声音很轻,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你来了。”
尼克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你受伤了?”他的手在她身上摸索,检查着伤口。
“别摸了,我没受伤。”贝阿朵莉丝推开他的手,“就是没力气了。”
“你的肩膀上有黑色的烧伤——”
“那是之前伤的,已经结痂了。”
尼克看着她的肩膀,黑色灼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他想问更多,但贝阿朵莉丝打断了他。
“你们怎么来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魔王来找我们。”尼克说,“我们打了一架。然后收到了魔临城被袭击的消息,就赶过来了。”
“魔王呢?”
尼克沉默了。他看向艾克斯——魔王子跪在魔王的尸体旁边,抱着父亲的尸体,一动不动。
贝阿朵莉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下。
“他为了保护艾克斯,被恶魔杀了。”贝阿朵莉丝的声音很轻。
“那个恶魔呢?”鲁伊斯问。
“跑了。”贝阿朵莉丝说,“我用尽了全力打了他两拳,他跑了。”
鲁伊斯看着她,古铜色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你打跑了他?”
“打了就跑的那种跑。”贝阿朵莉丝说,“不是打不过的那种跑。”
鲁伊斯没有追问。他看了一眼四周的废墟和尸体,眉头紧皱。
“不死族军队是从哪里来的?”该隐问。
“不知道。”贝阿朵莉丝摇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不是魔物,不是活物,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这个世界没有不死族。”艾雪拉飘过来,金色的眼瞳中满是困惑,“不死族是传说中的东西,不属于凡界,也不属于神界。”
“那就说明它们来自别的地方。”缪斯说。
众人沉默了一下。
“先救人吧。”达芙妮走出来,双手亮起白色的光芒,“伤者太多了。”
七人——不,加上贝阿朵莉丝、艾克斯、冰原鹿、钢将军、凯伦,十几个人走进了城区。
城区的惨状比城门口更加触目惊心。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的被骷髅撕碎,有的被僵尸感染,有的被食尸鬼开膛破肚,有的被死亡骑士的长枪钉在墙上。房屋在燃烧,墙壁倒塌,街道被碎石和尸体堵塞。
一个魔界妇女抱着孩子坐在路边,孩子的头已经碎了,她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嘴巴张着,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老人在废墟中翻找着什么,他的双手被碎石割破了,血流了一地,但他没有停。
一个年轻的女兵靠在墙上,她的双腿从膝盖以下没有了,伤口用衣服简单包扎过,但血还在流。
达芙妮的治愈之手亮了起来,白色的光芒笼罩了那个女兵。女兵的脸色从死灰色变成了灰白色,伤口开始愈合,但双腿已经没有了,达芙妮的治愈术无法再生肢体。
“太多了……”达芙妮的声音在发抖,“伤者太多了……我的力量不够……”
艾雪拉从包里翻出神族治愈药水——十二瓶,在之前的战斗中用了七瓶,还剩五瓶。她看着瓶子里的银色液体,又看了看满地的伤员,手在发抖。
“五瓶……只有五瓶……”她的声音发涩,“不够……根本不够……”
治愈神殿——魔临城的医疗中心——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伤者从门口一直排到街尾,有的被抬在担架上,有的被搀扶着,有的爬在地上。他们的身上全是血,脸上全是痛苦和恐惧。
神殿里面已经人满为患。大厅里、走廊里、楼梯上、甚至地下室——到处都躺着伤员。医生和护士在伤员之间穿梭,他们的白袍被血染成了红色,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麻木,从麻木变成了绝望。
“太多了……太多了……”一个医生蹲在墙角,抱着头,喃喃自语,“我一个人……根本救不了这么多人……”
钢将军站在神殿门口,断掉的左臂已经被凯伦做了简单处理,银色的液体不再滴落。他看着满地的伤员,银灰色的眼睛中没有情绪——但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贝阿朵莉丝。”钢将军开口了。
贝阿朵莉丝靠在神殿门口的石柱上,听到钢将军叫她的名字,转过头来。
“什么?”
“你有没有办法救他们?”钢将军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在说——求你了。
贝阿朵莉丝沉默了一下。
“痛苦转移术。”她说,“我能把别人的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包括重伤。”
钢将军的瞳孔微微收缩。“你能转移多少人的?”
“不知道。”贝阿朵莉丝说,“没试过。”
“风险呢?”
“可能会死。”
钢将军沉默了。
“贝蒂。”尼克走到她身边,“你刚才用了法象天地完全体,体力已经——”
“我知道。”贝阿朵莉丝打断他,“但如果不救他们,他们会死。”
尼克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那种他熟悉的、无法被说服的固执。
“你又要逞强了。”尼克说。
“我没有逞强。”贝阿朵莉丝说,“我说过,我很强。”
她走到神殿门口,双手交叉在胸前。体内的能量在涌动,但不够,远远不够。痛苦转移术需要大量的能量作为媒介,她现在的体力连维持一个影分身都困难。
“尼克。”贝阿朵莉丝转过头来,“把你的圣晶石借我。”
尼克愣了一下。“什么?”
“圣晶石。借我用一下。”
尼克犹豫了。他知道贝阿朵莉丝用圣晶石会承受什么——电击,惩罚性的电击,能让普通人心脏骤停的电击。
“你——”
“我很强。”贝阿朵莉丝说。
尼克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摘下脖子上的圣晶石挂坠,递给她。
贝阿朵莉丝接过圣晶石,握在手心。
圣晶石在她的掌心散发出蓝色的光芒——不是柔和的蓝光,而是刺目的、带着电弧的蓝光。电弧从水晶中窜出,沿着她的手臂蔓延到全身。
贝阿朵莉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电击。
和翡翠谷那次一样,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圣晶石在惩罚她。因为她不是圣晶石的持有者,她没有资格使用它的力量。
上一次,她坚持了不到三秒就松了手。不是因为撑不住,是因为火将军已经被她杀了。
这一次,她需要坚持更久。
贝阿朵莉丝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是魔临城的废墟,是满地的尸体,是哭泣的孩子,是失去父母的孤儿,是抱着妻子残肢的老人。
她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十五岁,站在尼克父母的尸体前,看着尼克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神空洞。
“如果我能救他们,我一定救。”
她睁开眼睛。
电弧在她的皮肤上跳跃,头发在电流中根根竖起,嘴角溢出了血——她咬破了舌头,因为疼痛。
“贝蒂!”尼克想冲上去,被鲁伊斯拉住了。
“别去。”鲁伊斯的声音低沉,“她现在不能被打扰。打扰了,她就白承受了。”
“可是——”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贝阿朵莉丝深吸一口气。
痛苦转移术。
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和圣晶石的蓝色电弧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蓝白色的光芒。光芒从她身上扩散开来,笼罩了神殿门口的伤员,笼罩了神殿内部的伤员,笼罩了街道上的伤员,笼罩了广场上的伤员。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三千个。
贝阿朵莉丝能感觉到每一个伤员的痛苦——断臂的疼痛、断腿的疼痛、烧伤的疼痛、刀伤的疼痛、内伤的疼痛、骨裂的疼痛——所有的痛苦通过痛苦转移术的媒介,涌入了她的身体。
她的左臂出现了骨折的感觉——那是某个断臂士兵的痛苦。
她的右腿出现了烧伤的感觉——那是某个被地狱之火燎到的士兵的痛苦。
她的胸口出现了刀伤的疼痛——那是某个被死亡骑士长枪刺穿的伤员的痛苦。
她的头像是要炸开一样——那是无数个伤员同时涌入的痛苦汇聚在一起,超出了她的承受极限。
“啊——!”
贝阿朵莉丝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嘶吼。不是尖叫,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苦到极点的声音。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膝盖弯曲,差点跪下去,但她咬着牙撑住了。
“我很强。”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很强。”
她的手指在发抖,指甲陷入了掌心,鲜血从指缝中滴落。
“我很强。”
蓝白色的光芒笼罩了整座神殿,笼罩了神殿周围所有的伤员。
三千两百人。
所有人的痛苦都被转移到了贝阿朵莉丝一个人身上。
光芒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熄灭了。
贝阿朵莉丝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圣晶石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她的身体向前倾倒,像是在慢慢跪下。
她的眼睛还睁着,水蓝色的瞳孔中映着尼克的脸。
尼克冲上前,在贝阿朵莉丝倒地之前接住了她。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一样,软绵绵地瘫在尼克怀里。
贝阿朵莉丝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尼克把耳朵贴在她的嘴边。
“……做到了。”
尼克的心脏猛地一缩。
贝阿朵莉丝的眼睛缓缓闭上,头歪向一边,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艾雪拉冲过来,从包里翻出最后一瓶神族治愈药水,拔开瓶塞,喂进贝阿朵莉丝的嘴里。银色的液体从她的嘴角流出来,大部分没有咽下去。
“咽下去……咽下去啊……”艾雪拉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只手托着贝阿朵莉丝的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胸口。
达芙妮跪在贝阿朵莉丝身边,双手亮起白色的光芒,笼罩了她的全身。治愈之光渗入贝阿朵莉丝的体内,修复着她破裂的血管、撕裂的肌肉、受损的神经。
“她承受了三千两百人的痛苦。”达芙妮的声音在发抖,“她的身体……大部分器官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心脏……心脏的负荷太大了……她的心脏在衰竭……”
“能救吗?”尼克的声音沙哑。
“能。”达芙妮咬着牙,“但需要时间。”
艾克斯拖着断腿爬过来,跪在贝阿朵莉丝身边,深紫色的眼睛中满是血丝。他伸出手,想碰贝阿朵莉丝的脸,但手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钢将军站在后面,看着贝阿朵莉丝被众人围在中间,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断臂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这更痛的是他的心。这个女人——被他关了将近一个月,戴了项圈,限制了自由——她用命救了他的城,救了他的人民。
“凯伦。”钢将军的声音有些发紧。
“在。”
“准备好手术室。她需要全面检查和治疗。”
“是。”
凯伦转身跑向神殿内部,浅灰色的眼睛中蓝色的光点在快速跳动。
冰原鹿站在艾克斯身后,看着贝阿朵莉丝的脸,银蓝色的眼眸中映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发抖。
鲁伊斯站在最外面,大剑插在地上,双手按在剑柄上。他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该隐站在阴影中,翠绿色的眼睛看着贝阿朵莉丝,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戈麦斯靠在墙上,长弓握在手中,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地面。
缪斯站在达芙妮身边,双手也在释放治愈之光——她的治愈术不如达芙妮,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她醒了。”达芙妮突然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贝阿朵莉丝的脸上。
她的眼皮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水蓝色的瞳孔从涣散中凝聚,一点一点地恢复了焦距。
“……疼。”贝阿朵莉丝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浑身都疼……”
尼克笑了。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看起来又哭又笑,傻极了。
“你还知道疼?”尼克的声音沙哑,“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救了很多人。”贝阿朵莉丝说。
“你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但没有。”
尼克说不出话来。
贝阿朵莉丝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眼泪,嘴角微微上扬。
“别哭了。”她的声音很轻,“哭起来好丑。”
鲁伊斯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戈麦斯收起长弓,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该隐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尼克身后,没有说话,但他的刀已经收进了鞘里。
冰原鹿弯下腰,把艾克斯从地上扶起来。艾克斯的腿还断着,但他站起来了。
“殿下,贝阿朵莉丝没事了。”
艾克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贝阿朵莉丝的脸,深紫色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钢将军走过来,弯下腰,用仅存的右手捡起地上圣晶石,递给尼克。
“收好。别再随便借人了。”
尼克接过圣晶石,重新戴在脖子上。
圣晶石发出微弱的蓝光,像是在安慰他。
钢将军看着贝阿朵莉丝,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然后开口了。
“贝阿朵莉丝。”
“嗯。”
“谢谢你。”
贝阿朵莉丝看着钢将军——这个曾经把她关在实验室里、在她脖子上套项圈的将军。他的左臂断了,银灰色的斗篷被血浸透了,脸上有好几道伤口。
“不客气。”贝阿朵莉丝说。
钢将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凯伦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贝阿朵莉丝一眼,然后继续走。
“贝阿朵莉丝。”艾克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贝阿朵莉丝转过头,看着艾克斯。
“你……为什么要救我?”艾克斯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不是魔界人,你不用——”
“我想救就救了。”贝阿朵莉丝打断他,“没有为什么。”
艾克斯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水蓝色的、疲惫但坚定的眼睛。
“谢谢你。”艾克斯说。
贝阿朵莉丝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靠在尼克怀里。
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达芙妮在指挥其他人清理伤口,鲁伊斯在搬运尸体,戈麦斯在修复城墙,该隐在巡逻,艾雪拉在安慰失去家人的孩子,钢将军在统计伤亡,凯伦在调配药物,冰原鹿在处理伤员的骨折。
她在这些声音的包围中,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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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临城,魔王城废墟。
艾克斯跪在魔王的尸体前,将父亲的尸体从血泊中抱起来。
魔王的脸上还带着死前的表情——不是在恐惧,不是在愤怒,而是在看着儿子的方向。
“父王。”艾克斯的声音沙哑,“你说让我活下去。我会活下去。我会让大魔国活下去。”
他把父亲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像小时候一样。
夕阳西下,紫红色的光芒照在废墟上。
远处的街道上,活着的人们在清理尸体,在扑灭火焰,在寻找失踪的亲人,在哭泣,在祈祷,在沉默。
魔临城没有灭亡。
但它已经不再是昨天的那个魔临城了。
(第十八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