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话
魔王战后的第三天,魔临城的废墟上开始有了生气。
不是恢复——离恢复还差得远。街道上的尸体已经清理完毕,但血迹渗进了石板的缝隙里,怎么冲刷都冲不干净。烧毁的房屋还立在原地,焦黑的木梁像一根根指向天空的手指。城中心的广场上搭起了数百顶帐篷,失去了家园的魔界平民暂时住在这里,等待着城市的重建。
但至少,不死族军队的威胁解除了。至少,活下来的人不用再担心下一秒会死去。
贝阿朵莉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承受三千两百人的痛苦转移术对身体的损耗远超她的预估。达芙妮说她的心脏曾经停跳了两秒,如果不是艾雪拉那瓶治愈药水及时灌进去,她可能真的醒不过来了。
“你还知道醒不过来?”尼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粥,脸上的表情糅合了心疼和生气,“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救了很多人。”贝阿朵莉丝说。
“你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但没有。”
尼克深吸一口气,把粥递给她。“喝。”
贝阿朵莉丝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煮得很烂,不需要咀嚼就能咽下去。味道很淡,但她能尝出来——这是尼克做的。
“你做的?”她问。
“嗯。”尼克别过头去,“艾雪拉想做,我没让。”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味道——达芙妮在隔壁房间里熬药,艾雪拉在帮忙。
贝阿朵莉丝转头看向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金色的睫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尼克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贝蒂。”
“嗯?”
“对不起。”
贝阿朵莉丝转过头来,水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对不起什么?”
“我来晚了。”
贝阿朵莉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疼!”
“活该。”贝阿朵莉丝说,“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来了,就行了。”
尼克捂着额头,看着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别哭。”贝阿朵莉丝皱眉,“你要是哭了,我就笑你。”
“我没哭。”尼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风沙迷了眼。”
“房间里哪有风沙?”
“从窗户吹进来的。”
“窗户关着呢。”
“……那我就是眼睛不舒服。”
贝阿朵莉丝没有再拆穿他。她伸手,握住了尼克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粗壮,掌心有厚厚的茧——那是长期握剑留下的。
“尼克。”
“嗯。”
“等事情结束了,我们回青穗村吧。”
尼克愣了一下。“回青穗村?”
“嗯。种地,做饭,过日子。”贝阿朵莉丝的声音很轻,“我不想再打打杀杀了。”
尼克沉默了一会儿。“好。”
“你答应了?”
“答应了。”
贝阿朵莉丝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别答应得那么快。艾雪拉怎么办?”
尼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跟你一起回去。”贝阿朵莉丝说,“她住你隔壁。”
“隔壁?”
“你不同意,就住你对面。”
“对面?”
“再不同意,就住你家里。”
“……她住隔壁。”
贝阿朵莉丝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光线从贝阿朵莉丝的脸上移到了墙上,又从墙上移到了地上。
“贝蒂。”
“嗯。”
“我可以抱你吗?”
贝阿朵莉丝的脸微微泛红。“……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肉麻?”
“不知道。可能是差点失去你,就变得肉麻了。”
贝阿朵莉丝看着他,看着他黑色的眼睛中那些认真和温柔,心跳快了一拍。
“……抱就抱,别废话。”
尼克站起来,弯下腰,轻轻地抱住了她。他的手放在她的背上,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贝阿朵莉丝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慢慢跟上他的节奏。
“尼克。”
“嗯。”
“你的心跳好快。”
“你的也不慢。”
两个人抱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尼克松开了手。
贝阿朵莉丝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下巴上有新长出来的胡茬,黑色的头发有些长了,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
“你该刮胡子了。”贝阿朵莉丝说。
“没带剃刀。”
“用剑刮。”
“你想让我毁容?”
贝阿朵莉丝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的笑,是真真切切的、露出牙齿的笑。
尼克看着她笑,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贝蒂。”
“又怎么了?”
“我可以亲你吗?”
贝阿朵莉丝的脸瞬间红透了。“你——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说了,差点失去你,就变得肉麻了。”
“你——”
尼克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嘴唇。
这一次不是额头,不是眉心,不是鼻尖,不是嘴角——是嘴唇。
贝阿朵莉丝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下来。她的手抓住尼克的衣角,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抓住什么害怕失去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大约三秒钟后,尼克松开了她,退后半步,看着她的脸。
贝阿朵莉丝的脸红得像她身上的连衣裙,耳朵尖都泛着粉红色。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
“我什么?”
“你流氓!”
“我亲自己的女朋友,怎么就流氓了?”
“你——!”
贝阿朵莉丝一拳砸在他胸口,但力气小得像是在挠痒痒。尼克握住她的拳头,放在自己手心里。
“贝蒂。”
“什么?”
“等回去了,我种地,你做饭。艾雪拉住隔壁,鲁伊斯和达芙妮住村东头,该隐住村西头,戈麦斯住村口树上——”
“戈麦斯为什么要住树上?”
“他是弓箭手,住树上视野好。”
“你在胡说八道。”
“对,我在胡说八道。”尼克笑了,“但‘回青穗村’这件事,我不是胡说八道。”
贝阿朵莉丝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那些她熟悉的、从小看到大的东西——认真、温柔、倔强、还有一点点傻。
“……好。”
尼克弯腰,一只手伸到贝阿朵莉丝的膝弯下,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贝阿朵莉丝惊呼。
“公主抱。”尼克说,“我看别人都是这么抱的。”
“谁让你抱了!”
“我自己让的。”
“你放我下来!”
“不放。”
尼克抱着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贝阿朵莉丝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不敢抬头。
“尼克。”
“嗯?”
“有人会看到。”
“窗帘拉着呢。”
“门没关。”
尼克低头看了一眼——门确实没关,留了一条缝。他抱着贝阿朵莉丝走到门口,用脚把门踢上了。
“现在关了。”
贝阿朵莉丝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忍不住笑了。
“你是白痴。”
“我是你的白痴。”
“……你能不能别这么肉麻。”
“不能。”
贝阿朵莉丝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肩膀,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听到尼克的心跳声,强而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耳朵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
她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战争,没有魔王,没有恶魔,没有痛苦转移术,没有圣晶石。只有尼克,只有她,只有这个房间,只有窗外的阳光。
尼克抱着贝阿朵莉丝站了大概五分钟,直到他的手臂开始发酸。
“贝蒂。”
“嗯?”
“我抱不动了。”
“……放我下来。”
尼克把她放回床上,甩了甩发酸的手臂。
“你该锻炼了。”贝阿朵莉丝说。
“我每天都有锻炼。”
“抱我都抱不动,算什么锻炼。”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你再说一遍?”
“你最近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你没胖,是我的错觉。”
贝阿朵莉丝满意地哼了一声。
尼克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那碗粥。“凉了。我去热一下。”
“不用了,凉的也能喝。”
“凉的伤胃。”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从你差点死掉的那天开始。”
贝阿朵莉丝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尼克端着碗走出了房间。走廊里传来他热粥的声音——倒水、点火、搅拌,动作很熟练。
贝阿朵莉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的嘴角还带着笑,但眼睛里有泪光。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金色的睫毛上挂着一滴还没有落下的眼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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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魔临城城主府——临时改成了会议厅。
长桌两边坐着两拨人。左边是勇者小队——尼克、鲁伊斯、该隐、戈麦斯、缪斯、达芙妮、艾雪拉。右边是魔界方的代表——艾克斯、树将军、土将军、冰将军、钢将军、凯伦、冰原鹿。
贝阿朵莉丝没有参加。她还在房间里休息。
“互不侵犯条约。”艾克斯坐在主位上——那是他父亲的位置。他的腿还打着石膏,放在旁边的凳子上,但他的背挺得很直,深紫色的眼睛中没有了一丝稚气。
“亚克王国和大魔国,三百年来从未签订过任何和平协议。”艾克斯的声音还有些沙哑——那是哭哑的,“今天,我想签。”
尼克看着他,想起了三天前,艾克斯抱着父亲尸体嘶吼的样子。那时候的艾克斯像一只受伤的幼兽,绝望、愤怒、无助。现在的艾克斯像一棵刚经历过大火的树,虽然被烧得焦黑,但根还扎在土里,还在努力地活着。
“你父亲——魔王会同意吗?”尼克问。
“我父亲死了。”艾克斯的声音平静,“现在我是魔王。我的决定,不需要他同意。”
长桌上沉默了几秒。
“我有一个条件。”尼克说。
“说。”
“大魔国停止对亚克王国的一切军事行动。撤出所有占领区的驻军,归还所有被占领的领土。”
“可以。”艾克斯没有任何犹豫,“但亚克王国也要停止对大魔国的一切敌对行动。解除边境的军事封锁,允许大魔国商人进入亚克王国经商。”
“这个我需要回去和王都的人商量。”尼克说,“我不是亚克王国的国王,我不能替他们做决定。”
“那你凭什么代表亚克王国来和我签条约?”
“我不代表亚克王国。”尼克说,“我代表我自己,代表我的同伴,代表所有不想再打仗的人。亚克王国的国王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们都会推动这件事。如果王都不同意,我们就自己去边境建一个贸易站,让大魔国的商人和亚克王国的商人在那里交易。”
艾克斯看着他,深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意外。“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不怕被当成叛国者?”
“不怕。”尼克说,“叛国不是背叛国家,是背叛人民。如果国家在做错事,忠于人民才是真正的忠诚。”
艾克斯沉默了很久。
树将军看着他,绿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担忧。土将军双手抱胸,没有说话。冰将军靠在墙上,银蓝色的眼睛看着窗外。钢将军推了推眼镜,手中的笔记本翻开着,但没有写一个字。
“好。”艾克斯说,“我信你。”
他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艾尔德雷德·泽法斯二世。
尼克拿起笔,在羊皮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尼克·格雷。
名字并排写在一起,一个深紫色,一个蓝色。
“互不侵犯条约,从今天起生效。”艾克斯放下笔,“有效期——到我死的那一天。”
“到你死的那一天,太短了。”尼克说,“应该是——到我死的那一天,到我儿子的死的那一天,到我孙子的死的那一天。到永远。”
艾克斯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还说我天真。”
“彼此彼此。”
长桌上响起零星的掌声。鲁伊斯第一个鼓掌,然后是该隐,然后是戈麦斯,然后是所有人。魔界方的人也鼓起掌来——树将军鼓掌的动作很优雅,土将军拍得震天响,冰将军轻轻拍了两下,钢将军把笔记本合上,用右手拍了拍桌面。
凯伦没有鼓掌。她站在钢将军身后,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尼克,表情冷淡,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冰原鹿站在艾克斯身后,银蓝色的眼眸中映着尼克的侧脸。她想起了贝阿朵莉丝说过的那些话——“他是个白痴,但他是个很好的白痴。”
“确实。”冰原鹿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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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约签完后,尼克提出要回青穗村一趟。
“回青穗村?”鲁伊斯皱眉,“现在?”
“现在。”尼克说,“不死族军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来,那个叫戴蒙的恶魔只是暂时撤退,不是永久消失。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变强。”尼克说,“但不是现在这种变强。是长期的、稳定的、可持续的变强。”
“你说得跟种地似的。”戈麦斯说。
“种地和打仗差不多,都是力气活。”尼克笑了,“所以我先回去种地,你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等我把地种好了,再来找你们。”
“你真的要回去种地?”缪斯不敢相信。
“真的。”尼克说,“我答应过贝蒂。”
艾雪拉飘到他身边,金色的眼瞳中满是委屈。“达令,你回去了,我住哪里?”
“你住我隔壁。”
“隔壁?”
“或者对面。”
“对面?”
“或者我家。”
艾雪拉的眼睛亮了起来。“你家!”
“我家旁边。”尼克纠正道,“不是我家。”
“你家旁边就是你家!”
“你——”
“达令最好了!”
艾雪拉扑上来抱住尼克的脖子,尼克被她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鲁伊斯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那我呢?”达芙妮轻声问。
“你住村东头。”尼克说。
“村东头有房子吗?”
“鲁伊斯会帮你盖。”
达芙妮的脸红了。鲁伊斯的脸也红了——但他是古铜色的皮肤,红得不明显。
该隐站在角落里,看着众人,脸上没有表情。“我住村西头。”
“你怎么知道村西头有房子?”戈麦斯问。
“没有就自己盖。”
戈麦斯叹了口气。“那我住树上?”
“对,住树上。”尼克笑了,“你视野好。”
戈麦斯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上扬的。
钢将军站在会议厅门口,看着这群人。他的断臂已经装上了临时的义肢——简单但实用,是他自己连夜赶制的。义肢是银灰色的金属结构,五指可以活动,但灵活性远不如原来的手臂。
“钢将军。”尼克走到他面前,“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贝蒂的那些技能——影分身术、法象天地、五行魔法——她是在大魔国学的。现在我们要回去了,这些技能……”
“你想让我封印它们?”
尼克点头。
钢将军推了推眼镜。“为什么?”
“因为太危险了。”尼克说,“不是贝蒂自己危险,是盯着她的人危险。那个叫戴蒙的恶魔说过,他来这个世界是为了找‘那颗星’。‘那颗星’是什么?他没有明说,但我们都看得出来——他说的是贝蒂体内的力量。”
钢将军沉默了一下。
“你说得对。”钢将军说,“贝阿朵莉丝体内的力量,是我见过的最不稳定的能量源。它不是圣晶石的力量,不是魔法的力量,不是任何已知的力量。它来自——我不知道它来自哪里。但我知道,如果这股力量被更多人发现,会有无数人像戴蒙一样来抢。”
“所以需要封印。”尼克说,“不是完全封印,是让她用不出来。等我们需要的时候,再解开。”
钢将军看了他很久。
“你知道封印的代价吗?”钢将军问。
“什么代价?”
“她的身体会回到被封印前的状态。影分身术、法象天地、五行魔法——这些她在大魔国学到的技能,全都会‘消失’。不是忘记,是‘用不出来’。就像一个人失去了四肢,他知道怎么走路,但腿没了,走不了。”
尼克沉默了。
“而且,”钢将军继续说,“封印不是永久的。它会随着时间慢慢松动。贝阿朵莉丝的身体会自动修复封印——不是她主动修复,是她的身体本能地‘排斥’封印。她的力量太强了,封印在她的体内就像一块石头压在泉水上。石头会被泉水慢慢顶开。”
“需要多久?”
“不知道。”钢将军摇头,“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明天就会松动。她的身体数据我还没有完全分析出来,太多未知数了。”
尼克想了想。“先封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确定?”
“确定。”
钢将军推了推眼镜。“好。等她身体恢复一些,我来做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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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贝阿朵莉丝的身体恢复了大半。
钢将军在实验室里为她做封印。尼克站在门外,艾克斯站在他对面,两个人靠着墙,谁也不说话。
“尼克。”艾克斯开口了。
“嗯。”
“你对贝阿朵莉丝……是认真的吗?”
尼克看了他一眼。“认真的。”
“你打算娶她?”
“等回去了就娶。”
艾克斯沉默了一下。
“你运气真好。”艾克斯说。
尼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
实验室的门打开了。钢将军从里面走出来,擦着额头上的汗。
“封印完成了。”钢将军说,“她还在里面休息。”
尼克走进实验室,看到贝阿朵莉丝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贝蒂,感觉怎么样?”
贝阿朵莉丝抬起头,水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用不出来。”她说,“影分身术、法象天地、五行魔法——全都用不出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尼克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一丝失落。
“没关系。”尼克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你本来就不是魔法师。你是厨师。”
贝阿朵莉丝看着他,然后笑了。
“对,我是厨师。”她的眼角有泪光,“做饭的那种,不是打架的那种。”
“你做什么我都吃。”
“辣的呢?”
“……除了辣的。”
贝阿朵莉丝笑了,眼泪从眼角滑落。
尼克伸手帮她擦掉眼泪。
“走吧。回去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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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临城,临时宴会厅。
勇者小队全员到齐——尼克、贝阿朵莉丝、鲁伊斯、该隐、戈麦斯、缪斯、达芙妮、艾雪拉。八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满了菜和酒。菜是戈麦斯和达芙妮做的,酒是树将军贡献的陈年佳酿。
“干杯!”
八只杯子碰在一起,酒液洒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
“好辣。”达芙妮喝了一口酒,脸红了。
“辣就对了。”戈麦斯又倒了一杯,“男人的酒,不辣不好喝。”
“你不是男人,你是什么?”缪斯调侃道。
“我是弓箭手。弓箭手和男人不冲突。”
“你喝醉了吗?”该隐看着他。
“没有。”
“你的脸红了。”
“那是灯光照的。”
“灯光是白色的。”
戈麦斯瞪了该隐一眼,该隐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酒。
鲁伊斯坐在达芙妮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鲁伊斯的手放在桌下,达芙妮的手也放在桌下。不知道是谁先碰到了谁,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谁也没有松手。
“鲁伊斯。”达芙妮轻声说。
“什么?”
“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种地。”
达芙妮愣了一下。“种地?”
“尼克说要回去种地。我跟着他。”鲁伊斯说,“我不会种,但我可以帮忙搬石头、砍树、盖房子。”
“你会盖房子?”
“不会。但可以学。”
达芙妮笑了。“那我帮你做饭。”
“好。”
两个人的手在桌下握得更紧了。
该隐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酒,慢慢地喝。他不太说话,但他在听。听戈麦斯吹牛,听缪斯拆戈麦斯的台,听尼克和贝阿朵莉丝拌嘴,听艾雪拉插进去一起拌嘴。
“该隐。”尼克叫他。
“什么?”
“你以后干什么?”
该隐沉默了一下。“当保镖。”
“谁的保镖?”
“……你们的。”
尼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们正缺保镖。”
戈麦斯举起杯子。“敬保镖。”
“敬保镖。”众人举杯。
该隐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笑,虽然不太明显,但每个人都看到了。
“该隐笑了!”艾雪拉惊呼,“我从来没见他笑过!”
“我没有笑。”该隐收起表情。
“你笑了!”
“没有。”
“你就是笑了!”
该隐没有再说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把嘴角那丝压不下去的弧度藏在了杯沿后面。
缪斯看着众人,银白色的眼眸中映着烛光。她想起了一年前,多恩刚战死的时候,勇者小队四散奔逃,每个人都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面了。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开玩笑,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
“多恩。”缪斯在心里说,“你看到了吗?我们都还活着。”
戈麦斯喝多了,开始唱歌。他的歌喉和厨艺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如果厨艺是九分,歌喉就是负分。每个人都捂住了耳朵。
“别唱了!”艾雪拉用魔法在戈麦斯头顶上浇了一盆水。
戈麦斯浑身湿透,打了个哆嗦,酒醒了大半。“你干什么!”
“你唱歌太难听了。”
“那是你不懂欣赏!”
“神界最聋的神都不会欣赏你的歌!”
两个人吵了起来。其他人笑着看戏,谁也不去拉架。
贝阿朵莉丝靠在尼克肩膀上,看着这群人。
她的嘴角带着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笑。
“尼克。”
“嗯?”
“你开心吗?”
“开心。”尼克说,“你呢?”
“开心。”
尼克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贝阿朵莉丝没有躲,也没有脸红——大概是因为喝了酒,脸红也看不出来。
艾雪拉看到了,扁了扁嘴,但没有说什么。
她拿起酒杯,走到贝阿朵莉丝面前。
“贝蒂。”
贝阿朵莉丝抬起头,看着艾雪拉。
“达令借我一下。”艾雪拉说。
“不借。”
“就一下。”
“一下也不借。”
艾雪拉气鼓鼓地瞪着她,贝阿朵莉丝平静地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同时笑了。
“你喝多了。”贝阿朵莉丝说。
“你也是。”艾雪拉说。
“我没喝多。”
“我也没喝多。”
两个人又笑了起来。
尼克夹在中间,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只猫夹在中间的老鼠。
“达令。”艾雪拉叫他。
“嗯?”
“你以后要对我好一点。”
“我哪对你不好了?”
“你经常不吃我做的饭。”
“那是你做的饭太辣了。”
“所以你要对我好一点,习惯吃辣。”
“这不叫‘对我好一点’,这叫‘对你自己好一点’。”
艾雪拉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那你以后多吃点贝蒂做的饭。”
“这个不用你说。”
贝阿朵莉丝在尼克腰上掐了一把,尼克“嘶”了一声,赶紧闭嘴。
鲁伊斯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达芙妮看着他,轻声说:“你笑起来好看。”
鲁伊斯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我没笑。”
“你笑了。”
“……没有。”
达芙妮没有拆穿他。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的弧度比鲁伊斯刚才的大多了。
宴会持续到深夜。
酒喝完了,菜吃完了,戈麦斯的歌唱了三轮,被浇了三盆水。该隐靠在墙上睡着了——他很少在别人面前睡觉,这说明他真的放松了。缪斯和达芙妮坐在窗边,低声聊着什么,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鲁伊斯坐在达芙妮旁边,大剑放在身边,眼睛闭着,但没有睡着——他在听达芙妮的声音。
尼克和贝阿朵莉丝坐在屋外的台阶上,艾雪拉飘在他们头顶。
天上的星星很亮,比青穗村的还亮。不是魔界的星星更亮,是魔临城在山上,离天更近。
钢将军站在城主府的窗边,看着台阶上笑成一团的三个人,银灰色的眼眸中映着月光。
“凯伦。”
“在。”凯伦从阴影中走出来。
“你觉得和平能持续多久?”
凯伦推了推眼镜。“不知道。但至少今天,是和平的。”
钢将军沉默了一下。“你说得对。至少今天,是和平的。”
他转身走回屋内,断臂的义肢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
凯伦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上的三个人。
“钢将军。”
“什么?”
“你开心吗?”
钢将军没有回答。他推了推眼镜,继续往前走。
凯伦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笑,虽然不太明显,但确实是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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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
艾雪拉站在神主殿的大厅中央,蓝色的公主裙一尘不染,金色的眼瞳看着坐在高处的神主。
神主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白色的长袍,手持权杖,面容慈祥但眼神深邃。他的身后站着十二位神使,每一位都散发着强大的神力波动。
“任务完成。”艾雪拉单膝跪地,“魔王战死,大魔国与亚克王国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勇者小队正在回归日常生活,待机准备应对未来的威胁。”
“未来的威胁?”神主的声音苍老而威严,“什么威胁?”
“一个自称戴蒙的恶魔。”艾雪拉说,“他带领不死族军队攻击了魔临城,杀死了魔王。他的目标是——贝阿朵莉丝。”
“贝阿朵莉丝?”神主的眉头微微皱起,“那个凡人?”
“是。但她不是普通的凡人。”艾雪拉抬起头,金色的眼瞳中映着神主的脸,“她的体内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不属于凡界,不属于神界,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领域。戴蒙称它为‘那颗星’。”
神主沉默了很久。
“带她来。”神主说,“我要亲眼看看。”
艾雪拉犹豫了一下。“她还在养伤。”
“那就等她伤好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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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贝阿朵莉丝的身体基本恢复了。
艾雪拉带着她穿过传送门,来到神界。贝阿朵莉丝站在神主殿的大厅中央,看着高处的神主和十二位神使,表情平静。
“你就是贝阿朵莉丝?”神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审视。
“是。”贝阿朵莉丝不卑不亢。
神主闭上眼睛,神力从体内涌出,笼罩了贝阿朵莉丝的全身。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惊恐。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银白色的瞳孔中满是畏惧。
不是警惕,不是戒备——是畏惧。是那种面对不可知、不可控、不可战胜的存在时,本能产生的畏惧。
“你……”神主的声音在发抖,“你体内的力量……”
“我知道。”贝阿朵莉丝说,“很危险。”
神主盯着她看了很久。“你知道这力量如果失控,会有什么后果吗?”
“不知道。”
“会毁灭一切。”神主的声音低沉,“不是一座城,不是一个国家,是——一切。这个世界,神界,凡界,所有的一切。”
贝阿朵莉丝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我不会让它失控。”她说。
“你能控制它吗?”
贝阿朵莉丝沉默了一下。“……不能。”
神主的脸色更白了。
“但她愿意封印自己的力量。”艾雪拉插话,“钢将军已经帮她封印了。她现在用不出来那些技能。”
神主看向贝阿朵莉丝。“封印能持续多久?”
“钢将军说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明天就会松动。”
神主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银白色的瞳孔中多了一丝决断。
“准备时间机器。”神主对身后的神使说。
十二位神使面面相觑。
“时间机器?”一位神使问,“神主大人,那是——”
“我知道那是什么。”神主打断他,“那是我们在几百年前从域外文明手中缴获的禁忌科技。我们一直封存着它,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时间秩序的破坏。但现在,我们需要它。”
“为什么?”
“因为如果贝阿朵莉丝的力量在未来的某一天失控,而我们在那个时间点无法控制它,我们需要回到过去,在它失控之前阻止它。”神主的声音平静而冰冷,“这是最后的手段。”
神使们沉默了几秒,然后同时低头。“遵命。”
贝阿朵莉丝站在大厅中央,听着神主和神使的对话,手指攥得紧紧的。
“我不需要时间机器。”她说。
神主看着她,“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这个世界。”
贝阿朵莉丝想说“我能控制”,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她说的是谎话。
她控制不了。
她连这股力量从哪里来都不知道,怎么控制?
“好。”贝阿朵莉丝低下头,“造吧。”
神主看着她,银白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怜悯。
“孩子。”神主的声音柔和了一些,“这不是你的错。”
贝阿朵莉丝抬起头,水蓝色的眼睛中映着神主的脸。
“那是谁的错?”
神主沉默了。
他答不上来。
---
贝阿朵莉丝从神主殿出来的时候,艾雪拉在门口等她。
“贝蒂。”
“什么?”
“神主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有放在心上。”
“你骗人。”
贝阿朵莉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在神界的石板路上。路边的银色树在风中沙沙作响,树叶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艾雪拉。”
“嗯?”
“你说……我体内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艾雪拉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
“神主知道吗?”
“他也不知道。”
“钢将军知道吗?”
“他也不知道。”
“那谁知道?”
艾雪拉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金色的眼瞳看着贝阿朵莉丝。
“你。”艾雪拉说,“只有你知道。”
贝阿朵莉丝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了,就告诉我们。”
贝阿朵莉丝沉默了很久。
“好。”
她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艾雪拉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红色的连衣裙在神界的白色建筑群中格外醒目,金色的长卷发在风中飘动。
传送门打开,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两张脸——一张平静,一张期待。
两个人走进去,消失在光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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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穗村。
尼克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院子里长满的杂草,叹了口气。
“三个月没回来,草比人都高了。”
“那就拔。”贝阿朵莉丝站在尼克身后说。
艾雪拉飘在屋顶上,看着他们,金色的眼瞳中映着阳光。
“达令。”她喊。
“什么?”
“我下来了!”
“下来吧。”
艾雪拉从屋顶上飘下来,落在尼克身边,她的蓝色公主裙沾上了泥土,裙摆上挂着一根草,但她不在乎。
“你不是说神族的裙子不会脏吗?”尼克看着她裙摆上的泥土。
“不会脏的意思是——脏了会自动变干净。”艾雪拉指了指裙摆上的泥土,“你看,在变了。”
裙摆上的泥土果然在慢慢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
“神奇。”尼克说。
“废话。”艾雪拉骄傲地扬起下巴。
三个人蹲在院子里拔草,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鲁伊斯扛着大剑走过来,达芙妮跟在他身后。再远处,该隐从树影中浮现,戈麦斯从树上跳下来。更远处,缪斯骑在马上,朝这边招手。
尼克抬头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走进院子,看着他们蹲下来帮他拔草。
“你们来干什么?”尼克问。
“帮忙。”鲁伊斯说,“你不是说要种地吗?种地之前先拔草。”
“你们会拔草吗?”
“不会。但可以学。”
鲁伊斯拔了一把草,连根拔起,带起一大块泥土,甩了戈麦斯一脸。
“你干什么!”戈麦斯抹掉脸上的泥。
“我拔草。”
“你那是刨地!”
“差不多。”
戈麦斯叹了口气,蹲下来,开始拔草——动作很轻,很准,每一把草都刚好拔断根,不带走多余的泥土。
“你是弓箭手,拔草怎么这么熟练?”尼克问。
“弓箭手的手要稳。”戈麦斯说,“拔草也要稳。”
该隐拔草的方式和他的战斗风格一样——快,准,不留痕迹。他拔过的地面干干净净,连草根都没有留下。
缪斯用魔法拔草——冰系魔法把草冻脆了,一碰就碎。达芙妮用治愈魔法拔草——她试图让草“自己离开土壤”,但没有成功。
“治愈术不是这么用的。”艾雪拉说。
“那应该怎么用?”
“应该——这样。”艾雪拉双手亮起水蓝色的光芒,水元素渗入土壤,让草根松动,轻轻一拔就出来了。
“你这不是治愈术,是水系魔法。”缪斯说。
“神界的水系魔法和治愈术是同一个原理。”艾雪拉一本正经地说,“都是生命能量的流动。”
“真的假的?”
“假的。”
缪斯翻了个白眼。
尼克看着这群人,看着他们在院子里拔草、拌嘴、互相甩泥巴,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尼克。”贝阿朵莉丝叫他。
“嗯?”
“你哭了?”
“没有。”尼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风沙迷了眼。”
“今天没风。”
“……今天有。”
贝阿朵莉丝看着他,没有拆穿他。
她低下头,继续拔草。嘴角微微上扬。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在金色的头发上,照在红色的连衣裙上,照在粉红色的蝴蝶结上。
尼克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不是安心,不是放松,是“到家了”的感觉。
青穗村就是家。
贝阿朵莉丝就是家。
他低头继续拔草。
院子里的杂草在众人的努力下一点点减少。
下午的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尼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
“鲁伊斯。”
“嗯?”
“村东头那块空地,你盖个房子。”
“好。”
“该隐。”
“什么?”
“村西头那块空地,你盖个房子。”
“好。”
“戈麦斯。”
“我住树上?”
“村口那棵大橡树,你可以搭个树屋。”
戈麦斯看了看村口那棵十几米高的大橡树,点了点头。“行。”
“缪斯,你住哪里?”
缪斯想了想。“村北吧。靠山,清净。”
“好。达芙妮呢?”
达芙妮看了鲁伊斯一眼。“村东。”
尼克笑了。“村东好。”
达芙妮的脸红了。
艾雪拉举着手飘过来。“我呢我呢?”
“你住我家旁边。”
“你家旁边哪来的房子?”
“马上就盖。”
艾雪拉高兴得在空中转了一圈。“那我是不是可以和达令做邻居了?”
“对,邻居。”
“不是住一起?”
“不是。”
艾雪拉想了想。“邻居也行。”
尼克摇了摇头,转过身去。
贝阿朵莉丝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草。
“贝蒂。”
“嗯?”
“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蛋炒饭。”
“那就蛋炒饭。”
“加个汤。”
“什么汤?”
“随便。”
“随便最难做。”
“那就蔬菜汤。”
“好。”
贝阿朵莉丝转身走向厨房。红色的裙摆在夕阳下闪着光,金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
尼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夕阳西下。
青穗村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云彩像燃烧的火焰一样挂在西边。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近处的房屋开始亮起灯光。
尼克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群人——鲁伊斯在搬石头,达芙妮帮他擦汗;该隐在砍树,一刀一棵,整齐地码在路边;戈麦斯在树上搭平台,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缪斯在村北的地面上画魔法阵,准备用冰系魔法打地基;艾雪拉飘在尼克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贝阿朵莉丝在厨房里切菜,刀声清脆而有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泥土的气息、青草的气息、炊烟的气息。
“回家了。”他说。
没有人听到。但不重要。
他说给自己听的。
(第十九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