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话
青穗村的夏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六月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麦田上的时候,尼克正躺在自家院子里的躺椅上,帽子盖在脸上,脚翘得比头还高。
“尼克!”
贝阿朵莉丝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清脆而带着一丝不耐,“柴火没了,去劈柴。”
“等会儿……”
“现在。”
尼克叹了口气,从躺椅上坐起来,帽子从脸上滑落。他揉了揉眼睛,看到贝阿朵莉丝站在厨房门口,金色的长卷发在晨光中闪闪发光——今天的发型和往常不同,她把头发绑成了单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
尼克盯着她看了两秒。
“看什么?”贝阿朵莉丝皱眉。
“你扎马尾了。”
“不行吗?”
“行。”尼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看。”
贝阿朵莉丝的脸微微泛红,转身回了厨房。门帘在她身后晃了几下,尼克听到了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贝阿朵莉丝在炒菜,动作利落,节奏稳定。
他笑了笑,走向柴堆。
“达令!”
艾雪拉从屋顶上飘下来,蓝色的公主裙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她今天的精神状态比前几天好多了——神界屏蔽传送门的事还没有解决,但她似乎已经接受了“暂时回不去”的现实。
“艾雪拉,你每天在屋顶上干什么?”
“看日出。”艾雪拉歪着头,“天界的日出是金色的,凡界的日出是橘红色的。不一样。”
“哪个好看?”
“都好看。”艾雪拉想了想,“但凡界的日出更温暖。”
尼克拿起斧头,对准一根木柴劈了下去。木柴从中间裂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达令,夏天到了。”
“嗯。”
“我们出去玩吧。”
尼克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去哪?”
“海边!”艾雪拉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在神界的时候听过凡界有大海,但从来没去过。达令去过吗?”
“没有。”尼克摇头,“青穗村在山里,离海边太远了。”
“那我们去!”艾雪拉飘到他面前,双手合十,金色的眼瞳中满是期待,“勇者小队所有人一起去!就当是——休假!”
尼克想了想。
魔王死了,魔王军溃散了,互不侵犯条约签了,大魔国和亚克王国之间的边境暂时平静了。戴蒙撤退后一直没有出现,不死族军队的威胁暂时解除了。钢将军封印了贝阿朵莉丝的技能,短期内不用担心她的力量被更多人发现。
确实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
“问大家吧。”尼克说,“他们同意就去。”
艾雪拉欢呼一声,飘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蓝色的裙摆在空中画出一个漂亮的圆。
厨房里,贝阿朵莉丝探出头来。“她怎么了?”
“她说要去海边。”
贝阿朵莉丝沉默了一下。
“……海边?”
“你去过吗?”
“没有。”贝阿朵莉丝顿了顿,“但想去。”
尼克看着她扎着马尾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去。”
三天后。
青穗村村口停着一辆大马车——是达芙妮从镇上租的,能坐八个人,后面还有放行李的空间。
“人到齐了吗?”鲁伊斯站在马车旁边,大剑放在车厢里——他不愿意把剑绑在车顶,说“万一路上遇到魔物怎么办”。
“该隐呢?”戈麦斯靠在树上,长弓背在身后。
“在树荫里。”缪斯指了指路边的一棵大树。
该隐从树荫中浮现出来——不是魔法,是他真的站在那里,但因为穿着黑色衣服、皮肤又黑,站在树荫里根本看不见。
“你能不能穿点别的颜色?”戈麦斯说。
“不能。”
“为什么?”
“刺客不穿亮色。”
“你现在不是刺客。”
该隐沉默了一下。“……习惯了。”
艾雪拉飘到马车上方,清点人数。尼克、贝阿朵莉丝、鲁伊斯、达芙妮、该隐、戈麦斯、缪斯——七个人,加上她自己,八个。
“出发!”艾雪拉一声令下。
马车的轮子开始转动,沿着村口的土路向东南方向驶去。
鲁伊斯坐在车夫的旁边——他不会赶车,但他块头大,坐在那里像个路标。该隐坐在车厢最后面,靠着行李,闭着眼睛。达芙妮和缪斯并排坐着,低声聊着什么。戈麦斯坐在车尾,腿悬在外面,看着路两边的麦田。尼克和贝阿朵莉丝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艾雪拉飘在马车上方,蓝色的裙子在天空中像一朵移动的云。
“尼克。”贝阿朵莉丝低声说。
“嗯?”
“你带泳裤了吗?”
“带了。”
“什么样的?”
“蓝色的。”
贝阿朵莉丝沉默了一下。“……我该穿什么?”
尼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穿什么都可以。”
“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嘴角上扬不算笑。”
“那算什么?”
“算——心情好。”
贝阿朵莉丝别过头去,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马车走了两天,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到达了海边。
这是一片没有被开发过的海岸,金色的沙滩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岸边,发出轻柔的哗哗声。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在沉入海平线,天空从橘红色渐变到深紫色,像是有人用水彩在天上画了一幅画。
“好漂亮……”艾雪拉从马车上飘起来,金色的眼瞳中映着夕阳和大海,“比神界的湖好看多了!”
贝阿朵莉丝站在沙滩上,赤脚踩在沙子里。海风吹过,她的单马尾在风中轻轻摆动。
“贝蒂,把鞋脱了。”尼克说。
“脱了。”
“感觉怎么样?”
“沙子很软。”
尼克看着她——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站在金色的沙滩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风吹起她的裙摆。他突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达令,你在看什么?”艾雪拉飘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看海。”尼克面不改色地说。
“海在你身后。”
“……我在看海浪的声音。”
艾雪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
“先扎营!”鲁伊斯从马车上搬下帐篷,“戈麦斯,你去捡柴火。该隐,你去打点水。达芙妮和缪斯准备晚饭。尼克,你来搭帐篷。”
“为什么又是我搭帐篷?”尼克抗议。
“因为你最矮,矮的人重心低,适合搭帐篷。”
“这是什么歪理?”
“经验。”
尼克叹了口气,开始搭帐篷。
夜幕降临时,篝火燃了起来。戈麦斯用带来的食材做了一锅海鲜汤——虽然离海很近,但他坚持用自带的食材,说“海边的鱼不一定好吃”。
达芙妮烤了面包,缪斯用冰系魔法冰镇了水果。
八个人围在篝火边,吃着饭,聊着天,听着海浪声。
“明天游泳!”艾雪拉举起杯子,“所有人必须下水!”
“我不会游泳。”该隐说。
“你可以在浅水区泡着。”
“我不想泡。”
“你必须泡!”
该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他没有说“不”——对于该隐来说,这已经是同意了。
鲁伊斯看向达芙妮。“你会游泳吗?”
“会一点。”达芙妮轻声说,“小时候在家乡的河里学过。”
“我教你。”
达芙妮的脸红了。“我会……”
“那再学一遍。”
戈麦斯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一下。“你们俩能不能……”
“不能。”鲁伊斯和达芙妮同时说。
戈麦斯闭嘴了。
尼克靠在沙滩上,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海边的星空和山里的不一样——山里的星星被山影遮住了一部分,海边的星星从海平线一直延伸到天顶,像是整个宇宙都铺在面前。
“尼克。”贝阿朵莉丝坐到他身边。
“嗯。”
“你以前看过海吗?”
“没有。”
“我也没有。”贝阿朵莉丝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海面,“小时候在地图上看过,但没想到真的有这么大。”
“地图不会骗人。”
“但我没想到会这么蓝。”
尼克转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金色的单马尾垂在肩膀上,水蓝色的眼睛中映着星星和大海。
“贝蒂。”
“嗯?”
“你比海好看。”
贝阿朵莉丝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又肉麻。”
“我说的是实话。”
“你的实话从来不值钱。”
“但这次是真的。”
贝阿朵莉丝别过头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红透的耳朵。
尼克笑了。
艾雪拉飘在篝火上方,看着两个人,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她没有飘过去打断,也没有说“达令是我的”。她只是看着,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艾雪拉。”尼克叫她。
“什么?”
“过来坐。”
艾雪拉犹豫了一下,从空中落下来,坐在尼克另一边。
“达令。”
“嗯。”
“你和贝蒂结婚的时候,我可以当伴娘吗?”
尼克愣了一下。
“可以。”他说。
艾雪拉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那说定了。”
“说定了。”
贝阿朵莉丝看着艾雪拉,看着她那张因为“说定了”而笑得像孩子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没有说“你不许当伴娘”,也没有说“你当伴娘我当什么”。
“艾雪拉。”贝阿朵莉丝说。
“什么?”
“伴娘的裙子你自己准备。”
艾雪拉的眼睛亮了。“我可以穿蓝色的吗?”
“随便。”
“蓝色的裙子配什么颜色的花?”
“白色。”
“白色的花配蓝色的裙子好看吗?”
“好看。”
“贝蒂你审美真好!”
贝阿朵莉丝别过头去。“……废话。”
尼克夹在两个人中间,感觉肩膀被两个脑袋同时靠上了。
左边是金色的单马尾,右边是蓝色的长发。左边的温度微微发烫,右边的温度稍凉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满天的星星。
不想动。
也动不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了透明的浅蓝色。
艾雪拉第一个起床——她不需要睡太久,神族打个盹就能恢复体力。她飘到海面上方,低头看着清澈的海水,看到了海底的沙子和贝壳,还有几条彩色的小鱼。
“太漂亮了!”艾雪拉转身飘回营地,“起来起来起来!所有人都起来!”
帐篷里传来各种不满的声音。
“再睡一会儿……”尼克的声音从帐篷里传来,含糊不清。
“不行!太阳都出来了!”
“太阳出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去游泳!”
尼克从帐篷里爬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他看到艾雪拉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相机模样的东西——白色的机身,蓝色的边框,镜头周围有一圈银色的光环。
“这是什么?”尼克揉着眼睛。
“神界换衣相机!”艾雪拉举着相机,一脸得意,“只要对着人拍一张照片,就能把人身上的衣服换成设定好的款式!不用脱衣服,不用换衣服,一秒搞定!”
“这么神奇?”
“神界的科技!”艾雪拉调了调相机上的旋钮,“我已经把大家的泳装款式输入进去了——根据每个人原本衣服的颜色设计的。”
她第一个对准了尼克。
“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咔嚓。”
一道蓝色的光芒闪过。尼克身上的武斗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蓝色平角泳裤,胸口有一条白色的条纹。他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比平时更黑——对比衬托出来的。
“不错。”艾雪拉满意地点点头,“达令的身材比我想象的好。”
尼克低头看着自己,感觉有点不自在。“……你就不能让我自己换吗?”
“这样快。”艾雪拉已经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咔嚓。”
鲁伊斯的古铜色皮肤在深棕色的泳裤下显得更加黝黑。他的肌肉线条明显,肩宽腰窄,腹部有清晰的肌肉轮廓。达芙妮看了一眼,立刻别过头去,耳根红透了。鲁伊斯没有注意到,他在检查泳裤有没有松紧问题。
“咔嚓。”
该隐的黑色泳裤和他平时的衣服颜色一致。他的皮肤是天生的深色,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的身材不如鲁伊斯壮硕,但线条流畅,肌肉紧实,像是猎豹的身体。
戈麦斯的泳裤是琥珀色的——和他的眼睛颜色一致。他的身材修长,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明显——那是常年拉弓练出来的。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达芙妮的泳装是白色的两件式,裙摆式的下装遮住了大腿根部,上装有细小的花边。她的皮肤很白,在白色泳装的衬托下像一块玉。
缪斯的泳装是银白色的连体式,背部有大面积的镂空,露出她白皙的后背。
艾雪拉自己的泳装是蓝色的比基尼——上身是三角形,下身是细带。她的身材在泳装的衬托下更加突出,曲线玲珑,皮肤白皙,蓝色的长发散在肩头。
“该你了。”艾雪拉举起相机对准贝阿朵莉丝。
“不用——”贝阿朵莉丝下意识地抬手挡镜头。
“咔嚓。”
红色的光芒闪过。
贝阿朵莉丝站在沙滩上,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比基尼。上身是抹胸式,边缘有细小的荷叶边,下身是低腰的三角裤,腰侧有两条细带系成的蝴蝶结。她的金色长发扎成单马尾,露出光洁的后颈和肩胛骨。
她的皮肤很白,但不是达芙妮那种苍白,是一种带着健康光泽的象牙白。她的身材不是艾雪拉那种夸张的曲线,而是匀称、结实、充满力量感的线条——肩膀的线条、腰部的收束、腿部的肌肉轮廓,每一处都像是雕塑家精雕细琢的作品。
尼克看着她,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看什么看。”贝阿朵莉丝瞪了他一眼,但声音没有平时的底气。
尼克赶紧别过头去,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艾雪拉看着尼克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嘲讽,是一种“我早就知道”的了然。
“走,下水!”戈麦斯第一个冲进海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缪斯跟在他后面,被水花溅了一脸。“戈麦斯!”
“怎么了?”
“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水还要温柔?”
“你——”
两个人吵着架走进了海里。
该隐站在浅水区,海水没过他的小腿。他一动不动,像是在感受海水的温度和触感。
“感觉怎么样?”鲁伊斯走过来。
“……凉。”
“海水本来就是凉的。”
“我知道。”
“那你站那么久?”
“在适应。”
鲁伊斯没有再问。他走进海里,水没过腰,开始划水。
达芙妮站在岸边,看着鲁伊斯在海里的背影,双手抱在胸前,犹豫着要不要下水。
“达芙妮,下来!”鲁伊斯回头喊她。
“我……”
“水不深。”
达芙妮深吸一口气,走进海里。水没过脚踝、小腿、膝盖,凉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她走到鲁伊斯身边,水刚好到她的腰。
“怕吗?”鲁伊斯问。
“不怕。”
“你的手在发抖。”
“……冷。”
鲁伊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达芙妮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我的手比较热。”鲁伊斯说,“借你暖暖。”
达芙妮低下头,不让鲁伊斯看到她的脸。但她没有松开手。
尼克和贝阿朵莉丝并排走进海里。尼克走在她左边,挡住从侧面照来的阳光——他知道贝阿朵莉丝的皮肤容易晒伤。
“你不用挡。”贝阿朵莉丝说。
“我没挡。”
“你的影子在我身上。”
“……那是巧合。”
贝阿朵莉丝没有拆穿他。
两个人走到水没过腰的位置,停下来。尼克先潜入水中,再浮上来的时候头发贴在额头上,水滴从脸上滑落。贝阿朵莉丝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你像一只落水的狗。”
“那你像什么?”
“像什么不重要。”
“像一只落水的猫?”
贝阿朵莉丝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尼克笑着躲开,溅起一片水花。
艾雪拉在远处的海面上飘着——不是游泳,是真的飘在半空中,脚离水面半尺。蓝色的比基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皮肤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像是刚刚从海里出来的人鱼。
“艾雪拉!”尼克朝她喊,“你不是说游泳吗?你飘着算什么?”
“我在享受海风!”艾雪拉在空中转了一圈,“达令你要不要也上来?”
“我是人,不会飞。”
“我可以抱着你飞!”
“不用了谢谢。”
艾雪拉撇了撇嘴,从空中落下来,浸入水中。水没过她的肩膀,蓝色的长发在水面上漂浮,像一片海藻。
“好舒服。”她闭上眼睛,仰面漂在水面上,“凡界的海水比神界的湖水咸。”
“废话,海水本来就是咸的。”尼克说。
“神界没有海。”
“那神界有什么?”
“有湖。有河。有瀑布。就是没有海。”艾雪拉睁开眼睛,看着天空,“所以我要多泡一会儿。”
她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贝阿朵莉丝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尼克问。
“她看起来很开心。”
“她确实很开心。”
“你开心吗?”
尼克想了想。“开心。”
“为什么?”
“因为你们都开心。”
贝阿朵莉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她潜入水中,再浮上来的时候,单马尾湿透了,贴在背上,水珠从发梢滴落。她用手把头发拨到一边,露出整张脸。
尼克看着她,又忘了合上嘴。
“你还看。”贝阿朵莉丝的声音没有责怪的意思。
“你好看。”尼克说。
“你——”
“我说的是实话。”
贝阿朵莉丝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你赢了。”
尼克笑了。
不远处,几个男人的声音从沙滩的方向传来。
“嘿——那边的美女!”
“蓝色的!那个蓝色的!”
“红色的也不错!”
“金色的!金色的好看!”
几个年轻男人从沙滩的另一边跑过来,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泳裤,一个个晒得黝黑,看起来是附近镇上的居民。他们围上来,目光在艾雪拉和贝阿朵莉丝之间来回移动。
“美女,你们从哪里来的?”为首的一个男人留着时髦的发型,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笑得露出八颗牙齿,“我们没见过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艾雪拉从水面上漂起来——她是真的飘起来了,脚离水面半尺。几个男人的眼睛瞪圆了。
“你们好。”艾雪拉礼貌地点点头,“我们是来玩的。”
“你、你会飞?!”金链子的男人下巴差点掉下来。
“嗯。”艾雪拉没有多解释。
另一个男人看向贝阿朵莉丝,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肩膀,又从肩膀移到腰,再从腰移到腿。贝阿朵莉丝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尼克注意到了那个男人的目光,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看什么?”尼克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那个男人看了尼克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没有其他男伴(鲁伊斯和该隐在远处,戈麦斯在更远的地方),嘴角扬起一丝不屑。“兄弟,你一个人带这么多美女,忙得过来吗?”
尼克的眼神变了。
但在他开口之前,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那个男人的肩膀上。
贝阿朵莉丝的手。
“你刚才说什么?”贝阿朵莉丝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可怕。
那个男人感觉到肩膀上的手像铁钳一样紧,他的脸色变了。“没、没什么……”
“没什么就好。”贝阿朵莉丝松开手,“走吧。”
那个男人揉了揉肩膀,上面已经有了红印。他看了看贝阿朵莉丝那双水蓝色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走。
“等等。”贝阿朵莉丝说。
男人僵住了。
“把你们的人全部带走。”
金链子的男人看了看贝阿朵莉丝,又看了看艾雪拉(她还飘在半空中),又看了看远处——鲁伊斯已经从海里站了起来,大剑不在身边,但他的体型就是武器;该隐不知什么时候从浅水区走到了他们身后;戈麦斯拉开了长弓,箭矢没有对准任何人,但也没有放下来。
“走走走!”金链子男人第一个跑了。其他人跟着跑,狼狈不堪。
尼克看着贝阿朵莉丝,竖起了大拇指。
贝阿朵莉丝没有理他。
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尼克看到了。
上午过去了一大半。搭讪者来了三四拨,都被贝阿朵莉丝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她的方法很简单:先说“不用”,不走的话就握拳,拳头的关节咔咔响几声,大多数人都懂了。
但还是有不长眼的。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从沙滩的另一边跑过来,速度很快,嘴里喊着“蓝色的小姐——请和我约会——!”
他的形象很有辨识度:头发像刺猬一样根根竖起,眉毛粗得像毛毛虫,眼睛大得像铜铃,脸上带着一种“我是认真的”的表情——参考某个著名的“好色之徒”。
他冲到艾雪拉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捧出一朵不知道从哪里摘的野花。
“蓝色的小姐!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被你迷住了!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艾雪拉眨了眨眼睛。“我叫艾雪拉。”
“艾雪拉!好名字!和你的气质一样优雅!和我约会吧!”
“我有丈夫了。”
“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不想让你等。”
“那我更可以等了!”
艾雪拉张了张嘴,第一次遇到这种“怎么都赶不走”的类型。她转头看向尼克,尼克正靠在沙滩上看戏,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达令——”
“你自己处理。”尼克笑着摆手。
艾雪拉咬了咬牙,看向贝阿朵莉丝。“贝蒂!”
贝阿朵莉丝叹了口气,走过来。
“起来。”她对花衬衫男人说。
花衬衫男人抬头看着贝阿朵莉丝,眼睛一亮。“红色的小姐!你也很好看!你们是不是姐妹?”
“不是。”
“那你们是朋友?”
“……算是。”
“那我可以同时请你们两个人约会吗?”
贝阿朵莉丝深吸一口气。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那你可以在旁边看着我和蓝色的小姐约会!”
贝阿朵莉丝的脸色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动——那是她忍耐时的习惯动作。她看了尼克一眼,尼克收起了笑容,走过来。
“兄弟。”尼克拍了拍花衬衫男人的肩膀,“走了。”
“你是谁?”花衬衫男人上下打量他。
“她丈夫。”
“哪个她?”
尼克指了指艾雪拉。
“你是蓝色小姐的丈夫?真的假的?”
“真的。”
“我不信!你看起来不像!”
尼克深吸一口气。“我哪里不像?”
“你不够帅!”
尼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贝阿朵莉丝在旁边,嘴角的弧度已经快压不住了。艾雪拉也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够不够帅不重要。”尼克说,“重要的是——你该走了。”
“不走。”
尼克看向贝阿朵莉丝。“你来。”
贝阿朵莉丝走上前,弯腰,一只手抓住花衬衫男人的后领,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裤腰带,把他整个人举了起来。
“哇——!”花衬衫男人在空中挣扎,“你力气好大——好厉害——我更崇拜你了——”
贝阿朵莉丝面无表情地走到沙滩边缘,把他放在了沙滩上——不是扔,是放。她的动作甚至可以说很轻,像是在放一个容易碎的鸡蛋。
“不要再来了。”贝阿朵莉丝说完,转身走了。
花衬衫男人趴在沙滩上,看着她的背影,嘴里喃喃自语:“好帅……”
尼克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也不是那么讨厌。至少他承认“好帅”,审美在线。
海面深处,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一座由珊瑚和贝壳建成的宫殿矗立在海底峡谷的边缘。宫殿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珍珠,照亮了周围的鱼群和水草。宫殿的最高处,一座塔楼的顶端,一个年轻人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颗拳头大的水晶球。
他有着鱼人族特有的特征——耳后有鳃裂,手指间有薄薄的蹼,皮肤是浅蓝色的,在珍珠的光泽下泛着银色的光芒。但他的面容非常帅气,五官深邃,眼睛是深蓝色的,像是深海的颜色,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专注而柔和。
他穿着白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银色的海浪纹路,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腰带。
海洋王国大皇子——赛罗斯。
他举起手中的水晶球,水晶球内部浮现出画面——海面上,阳光照在沙滩上,一个穿着蓝色比基尼的女人正在海里游泳,蓝色的长发在水面上漂浮,金色的眼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赛罗斯的手指在水晶球上轻轻划过,画面拉近,女人的脸占据了整个水晶球。
“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期待。
“艾雪拉。”
他看着水晶球中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水晶球,走出塔楼。
“准备一艘船。”他对身边的侍从说,“我要出海。”
“殿下要去哪里?”
“海面。”
侍从愣了一下。“海面?可是——”
“准备。”
侍从低下头。“遵命。”
赛罗斯站在塔楼的窗前,透过海水看向上方。阳光透过海面,在海底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五年了。”
他轻声说。
“终于找到你了。”
海面上。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直射在沙滩上,沙子烫得像刚出锅的馒头。鲁伊斯搭了一个遮阳棚,几个人躲在棚子下面,喝着戈麦斯冰镇过的果汁。
“下午还下水吗?”艾雪拉问。
“不下了。”该隐说。
“为什么?”
“晒。”
“你不会涂防晒吗?”
该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贝阿朵莉丝坐在尼克旁边,用毛巾擦着头发。单马尾已经半干了,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尼克。”
“嗯。”
“你说大海的对面是什么?”
尼克想了想。“不知道。另一个大陆?”
“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
“为什么?”
“因为我连这片海都没看完。”尼克看着远处的海平线,“等我把这片海看完了,再想对面的事。”
贝阿朵莉丝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这个人。”
“怎么了?”
“有时候真的很务实。”
“务实不好吗?”
“好。”贝阿朵莉丝靠在椅背上,“务实好。”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海草的气息。
艾雪拉躺在沙滩上,仰面朝天,蓝色的比基尼上沾满了细沙。她不在乎——神族的衣服会自动清洁。
“达令。”
“嗯。”
“你觉得大海的下面有什么?”
“鱼。”
“除了鱼呢?”
“更大的鱼。”
“你——”
“海底可能有王国。”戈麦斯突然插话,“传说中,海里住着鱼人族。他们有宫殿、有军队、有魔法。只是很少出现在海面上。”
“鱼人族?”缪斯歪着头,“你见过?”
“没有。听说的。”
“听谁说的?”
“渔民。”
“渔民的话能信吗?”
“能信一半。”
“哪一半?”
“海里确实有鱼。”
“……你闭嘴吧。”
戈麦斯笑了。
贝阿朵莉丝看着海面,陷入了沉思。海面上波光粼粼,阳光像是碎金一样洒在水面上。远处的海平线和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尼克。”
“嗯。”
“你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
尼克愣了一下。“什么奇怪的梦?”
“就是……不像梦的梦。”
尼克沉默了一下。
“有。”他说。
“什么内容?”
尼克想了想。“忘了。”
贝阿朵莉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但尼克没有忘记。
他昨晚做了梦。一个非常清晰的、现在还记得每个细节的梦。
梦里他穿着陌生的衣服——那种欧洲中世纪风格的衣服,粗麻布的衬衫,棕色的马甲,皮靴。站在一群人中间,周围的人穿着和他类似的衣服,脸上满是愤怒和恐惧。
面前是一个处刑场。木质的十字架竖在场地中央,十字架上绑着一个女人。
金色的长卷发,水蓝色的眼睛。
贝阿朵莉丝。
不是他认识的贝阿朵莉丝——年龄比他认识的贝阿朵莉丝大一些,面容更加消瘦,眼神涣散无光。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听不到声音。
她的脚下堆满了柴火。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举起火把,嘴里念着什么。
“杀了这个害人的魔女!”
人群中爆发出吼声。
“魔女!魔女!烧死她!”
火把落下。柴火燃起。火焰从脚底蔓延到她的裙摆,从裙摆蔓延到她的腰,从腰蔓延到她的胸口。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依然涣散,嘴唇依然在动,像是在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火焰吞噬了她的脸。
尼克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
他坐起来,看到艾雪拉躺在他身边,蓝色的长发散在他的枕头上,金色的眼瞳闭着,呼吸均匀。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圣晶石。
圣晶石在微微发热,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你看到了?”尼克低声问。
圣晶石没有回答。光芒闪烁了三下,然后熄灭了。
尼克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贝蒂……”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嗯?”艾雪拉迷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达令,你叫我?”
“……没有。睡吧。”
“哦……”艾雪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又睡着了。
尼克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梦。
海面上。
一艘用贝壳和珊瑚装饰的小船从海底浮上来。船上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浅蓝色的皮肤,深蓝色的眼睛,白色的长袍在海风中飘动。
他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沙滩。
沙滩上,一个穿着蓝色比基尼的女人正在和一群人说笑着什么,金色的眼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赛罗斯的嘴角微微上扬。
“艾雪拉。”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首诗。
“我终于找到你了。”
小船调转方向,朝着沙滩驶去。
海浪声淹没了船桨划水的声音。
没有人注意到海面上多了一艘船。
(第二十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