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雪拉的生日

作者:wryyyyyy39 更新时间:2026/5/19 6:22:38 字数:10416

第二十四话

那天下午,青穗村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麦田上,风一吹,金色的麦浪层层叠叠地推向远方。

尼克在院子里劈柴。贝阿朵莉丝在厨房里腌菜。鲁伊斯在村东头盖房子,达芙妮在旁边递砖。该隐在树荫下坐着,戈麦斯在树上打盹,缪斯在村北的山坡上看书。艾雪拉三天前回了神界,说是“有点事”,没有人问她什么事——神界的事,问了也听不懂。

天空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不是阳光反射,是一种银白色的、柔和的光芒,像是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尼克抬起头,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光圈在院子正上方展开,星河旋转,光芒刺目。

“传送门。”尼克放下斧头,“艾雪拉回来了。”

艾雪拉从传送门中飘出来。蓝色的公主裙一尘不染,金色的眼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脸上带着尼克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撒娇,不是得意,是一种藏不住的高兴。

“达令!”艾雪拉扑过来,抱住尼克的脖子,“我回来了!”

尼克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你回神界干什么去了?”

艾雪拉松开他,退后半步,双手背在身后,金色的眼瞳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今天晚上,我家要举办我的生日宴会。”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我希望你们能来参加。”

尼克愣了一下。“生日?”

“嗯。神族也过生日。只是不常过。几百年过一次。”艾雪拉歪着头,“上次过生日还是三百年前。那时候我还没遇到你呢。”

尼克算了算——三百年前。他连祖爷爷都还没出生。

“所以你去神界是去准备生日宴会的?”

“对。我妈说,今年要办得隆重一点。因为我遇到达令了。”艾雪拉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还说,要把达令介绍给所有的亲戚朋友。”

尼克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所有的亲戚朋友?”

“嗯!剑技武神你见过了。还有气功武神、火器武神、丛林女神、飓风女神——都是我家亲戚。”

“……你家的亲戚都是神?”

“神界没有凡人。”艾雪拉理所当然地说,“亲戚当然都是神。”

尼克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厨房走去。“贝蒂!贝蒂你出来一下!”

贝阿朵莉丝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干什么?”

“艾雪拉说今晚去神界参加她的生日宴会。”

贝阿朵莉丝看了艾雪拉一眼,又看了看尼克。

“几点?”

“现在。”艾雪拉飘起来,“大家都去!达令、贝蒂、鲁伊斯、达芙妮、该隐、戈麦斯、缪斯——所有人!”

贝阿朵莉丝沉默了一下,把手上的面粉在围裙上擦干净。

“我去换件衣服。”

神界。艾雪拉家。

传送门在院子里的银叶树下展开,尼克第一个走出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武斗服——不是新的,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但他熨过了,领口和袖口都熨得很平整。贝阿朵莉丝跟在他身后,换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和平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但蝴蝶结换成了新的,粉红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金色长卷发散在肩上,没有扎马尾。从海边回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扎过马尾。

鲁伊斯穿了一件深棕色的外套,达芙妮穿了一件浅紫色的长裙。该隐换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和平时穿的颜色一样,但料子不同,领口别了一枚银色的胸针。戈麦斯穿了一件琥珀色的衬衫,缪斯穿了一件银白色的长裙。

七个人站在银叶树下,看着眼前这座被珍珠光芒笼罩的白色宅邸。

“你家好大。”戈麦斯说。

“还好吧。”艾雪拉飘在前面,“神界的房子都差不多大。”

“你们的‘差不多’和我们凡界的‘差不多’不是一个概念。”缪斯说。

艾雪拉没有接话,推开了门。

门一打开,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艾雪拉做的食物的那种香气——正常的、温和的、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气。大厅里已经摆好了长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上绣着金色的花纹。银质的烛台上插着细长的蜡烛,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影。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雪拉!”治愈女神从厨房里跑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点心。她穿着淡紫色的长裙,水蓝色的长发盘在头顶,脸上带着母亲特有的那种“来了来了我忙死了但很高兴”的表情,“哎呀,你们都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神界不冷。”达芙妮轻声说。

“不冷也要进来。”治愈女神把点心放在桌上,走过来拉住达芙妮的手,“你就是达芙妮吧?雪拉经常提起你。说你温柔、善良、治愈术用得比她还好。”

达芙妮的脸微微泛红。“没有……艾雪拉太夸张了。”

“不夸张。我女儿不会夸人。”治愈女神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又转向缪斯,“你是缪斯?银白色的头发真好看。雪拉说你冰系魔法用得比她还溜。”

“……谢谢。”缪斯说。

格斗武神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的武斗服熨得笔挺,水蓝色的短发用发胶固定成刺猬状,金色的眼瞳在烛光下格外锐利。他的目光在七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尼克身上。

“来了?”

“来了。”尼克说。

格斗武神“哼”了一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瘦了。”

“最近吃得不太好。”

“为什么?”

“因为贝蒂最近在研究新菜谱,失败了好几次。”

格斗武神看了贝阿朵莉丝一眼。贝阿朵莉丝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墙上的画。

“多吃点。”格斗武神拍了拍尼克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今晚的菜是我老婆做的,不是雪拉做的。你可以放心吃。”

尼克松了一口气。“谢谢爸。”

格斗武神嘴角抽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叔叔。”

“你刚才叫的是‘爸’。”

“口误。”

格斗武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尼克注意到他的耳根有点红。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剑技武神第一个到。他穿着银色的武斗服,腰间挂着细长剑,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和格斗武神击了掌,然后走到尼克面前。

“剑法练得怎么样了?”

“还在练。”

“还在练的意思是没有进步?”

“有进步,但不大。”

剑技武神点了点头。“实话。比说‘进步很大’强。”

第二个到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武斗服,胸口有一个太极图案。他的光头在烛光下反光,眉毛又粗又黑,眼睛是深棕色的,嘴角带着笑,但笑容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在蓄力。

“气功武神。”艾雪拉介绍道,“我爸的表弟。”

气功武神走到尼克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雪拉的男朋友?”

尼克张了张嘴。“我是——”

“不用解释。”气功武神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格斗武神还大,尼克感觉自己的肩胛骨要碎了,“年轻人,多吃点。看你瘦的。”

第三个到的是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武斗服,腰间别着一把短铳——不是凡界的那种火铳,是神界特制的,枪身上镶嵌着蓝色的水晶。她的头发是火红色的,扎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眼睛是琥珀色的,眼角有一颗痣。

“火器武神。”艾雪拉说,“我姑姑。”

火器武神走到尼克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肌肉还可以。就是个子矮了点。”

“……我会长高的。”

“你几岁了?”

“二十。”

“长不高了。”

尼克沉默了。贝阿朵莉丝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是丛林女神——艾雪拉的堂姐,穿着绿色的长裙,头上戴着花环,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带了一盆植物送给艾雪拉,说“放在房间里,能净化空气”。然后是飓风女神——艾雪拉的小姨,穿着灰色的长裙,头发是银灰色的,眼睛是浅灰色的,说话声音很大,笑起来整个大厅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你就是尼克?”飓风女神的声音像是从风眼里传出来的,“长得挺精神的嘛!”

“谢谢……”

“雪拉说你是圣晶石持有者,打败了魔王?”

“不是我一个人打败的——”

“谦虚!”飓风女神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好!谦虚好!”

尼克感觉自己的脊椎骨发出了一个不妙的响声。

贝阿朵莉丝站在角落里,看着尼克被一群武神拍来拍去,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你不去帮他?”达芙妮走到她身边。

“他需要被拍一拍。”贝阿朵莉丝说,“拍多了就结实了。”

达芙妮笑了。

宴会开始了。

长桌上摆满了菜。不是艾雪拉做的那种菜——正常的菜。烤牛肉、炖羊肉、炸鱼排、蔬菜沙拉、蘑菇汤、水果拼盘、奶油蛋糕。每一道菜的卖相都很好,气味也很诱人。戈麦斯看着桌上的菜,眼睛都直了。“这是神界的菜?”

“我妈做的。”艾雪拉骄傲地说,“我妈的厨艺是神界最好的。”

“比你好?”戈麦斯问。

艾雪拉想了想。“我们擅长的领域不同。”

“你的领域是什么?”

“创新。”

戈麦斯没有再问。

格斗武神举起酒杯。“今天是雪拉三百岁的生日。三百年来,她第一次带朋友回家。我敬你们。”他看着尼克、贝阿朵莉丝、鲁伊斯、达芙妮、该隐、戈麦斯、缪斯,“谢谢你们照顾她。”

“是我们被她照顾。”鲁伊斯说。

格斗武神笑了——尼克第一次看到他笑。笑容在他那张凶悍的脸上显得很不协调,但很真诚。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酒液洒出来几滴,落在白色的桌布上。

艾雪拉坐在主位,左边是尼克,右边是贝阿朵莉丝。她的父母坐在对面,其他亲戚朋友分散在长桌两侧。治愈女神不停地给每个人夹菜,格斗武神不停地喝酒,剑技武神和鲁伊斯聊起了剑术,气功武神和戈麦斯聊起了呼吸法,火器武神和缪斯聊起了魔法枪械的可能性,丛林女神和达芙妮聊起了植物的治愈功效,飓风女神和该隐聊起了——该隐没有聊,飓风女神一个人在说,该隐在听。

“该隐,你皮肤是天生的还是晒的?”

“天生的。”

“真好看。神界没有你这种肤色的神。”

“……谢谢。”

“你喜欢吃什么?我帮你夹。”

“不用。”

“不要客气。你是雪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

该隐看了艾雪拉一眼,艾雪拉朝他眨了眨眼睛。该隐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食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尼克注意到,该隐今天吃了很多东西。比平时多一倍。他可能真的很饿。也可能只是不想浪费食物。该隐这个人,你永远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蛋糕端上来了。三层的奶油蛋糕,白色的奶油上点缀着蓝色的花朵和银色的糖珠。最上面一层插着三根蜡烛——不是三百根,是三根。一根代表一百年。

“许愿!许愿!”飓风女神喊道。

艾雪拉闭上眼睛。烛光在她脸上跳动,金色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她双手合十,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念什么。

没有人听到她念了什么。

她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三根蜡烛的烟袅袅上升,在大厅的天花板上散开。

“生日快乐!”众人齐声喊道。

艾雪拉笑了。笑容在烛光中格外明亮,金色的眼瞳中映着每一个人的脸——父母、亲戚、朋友、尼克、贝阿朵莉丝、鲁伊斯、达芙妮、该隐、戈麦斯、缪斯。

她记住了这一刻。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人的声音。她会记住很久。三百年后,她会记得这一刻。

“切蛋糕!”治愈女神递上刀。

艾雪拉接过刀,看了看尼克。“达令,你帮我切。”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手大。”

尼克接过刀,切了第一刀。蛋糕很软,奶油很滑,刀切下去的时候奶油从侧面溢出来,沾到了他的手指。他舔了一下手指上的奶油。

“甜。”他说。

“废话。”贝阿朵莉丝说,“蛋糕本来就是甜的。”

“你做的蛋糕就不一定。”

“你再说一遍?”

“你做的蛋糕也很好吃。”

贝阿朵莉丝哼了一声,从他手里拿过刀,切了第二刀。她的动作比尼克利落得多,每一刀都精准,蛋糕块的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你是切蛋糕还是切菜?”戈麦斯问。

“切蛋糕。”

“切得和切菜一样整齐。”

“习惯了。”

众人分吃了蛋糕。格斗武神吃了三块,治愈女神吃了两块,剑技武神吃了一块,气功武神吃了四块,火器武神吃了一块,丛林女神吃了一块,飓风女神吃了三块。戈麦斯吃了两块,鲁伊斯吃了三块,达芙妮吃了一块,缪斯吃了一块,该隐吃了——没有人知道他吃了多少。他的盘子空了一次又一次,没有人看到他什么时候去拿的。

宴会持续了两个时辰。

菜吃完了,酒喝完了,蛋糕吃完了。格斗武神喝得脸红了——神也会脸红,只是不明显。气功武神和飓风女神在划拳,火器武神和缪斯在讨论魔法枪械的能源核心,丛林女神和达芙妮在交换植物种子,剑技武神和鲁伊斯在比划剑招——没有真打,只是比划,但周围的椅子已经被他们的剑气推开了好几米。

尼克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这群人。

“达令。”艾雪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尼克转过头。艾雪拉站在他身后,蓝色的公主裙换了一件新的——不是平时穿的那件,是一件更华丽的礼服,裙摆上绣着金色的星辰和银色的月亮,领口镶着细小的水晶,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她的头发也重新打理过,编成了一条辫子盘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耳朵。她的耳垂上挂着两颗蓝色的宝石耳坠,和她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新衣服?”尼克问。

“嗯。我妈做的。”艾雪拉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蓝色花朵,“好看吗?”

“好看。”

“比贝蒂的红色裙子好看?”

尼克看了贝阿朵莉丝一眼。贝阿朵莉丝正在和丛林女神聊天,没有注意到这边。

“……都好看。”

艾雪拉撇了撇嘴。“你就会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

“你的实话从来不偏不倚。”

“因为你们两个都好看。”

艾雪拉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算了,不逼你了。”

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看着大厅里的人。

“达令。”

“嗯。”

“你知道我刚才许了什么愿吗?”

“不知道。你不是没说吗?”

“对,没说。”艾雪拉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因为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为什么要问我?”

“因为我想告诉你,但我不能说出来。”

尼克看着她,看着她金色的眼瞳中映着的水晶灯的光芒。

“那你可以写在纸上。”

艾雪拉愣了一下。“写纸上?”

“写纸上不算说出来吧?”

艾雪拉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和一支笔——神界的笔,不需要墨水,笔尖触碰纸面的地方会自动变色。她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折起来,塞进尼克手里。

“回家再看。”艾雪拉站起来,“现在,我有别的事。”

“什么事?”

“和我独处一晚。”

尼克眨了眨眼睛。“什么?”

“我说,我想和达令独处一晚。”艾雪拉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的人都听到了。

格斗武神放下酒杯。治愈女神停下切水果的动作。剑技武神和鲁伊斯的剑招僵在半空中。气功武神和飓风女神停止了划拳。火器武神和缪斯同时看向艾雪拉。丛林女神和达芙妮的植物种子从手中滑落。戈麦斯的长弓差点掉在地上。该隐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贝阿朵莉丝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们……”格斗武神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爸。”艾雪拉看着他,“今晚,达令是我的客人。我想带他参观一下我的房间。”

格斗武神的嘴角抽了一下。治愈女神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手臂。“孩子长大了。让她去。”

格斗武神深吸了一口气。“不要——”

“我知道。”艾雪拉打断他。

格斗武神看了尼克一眼。尼克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句话——“你要是敢对我女儿做什么,我把你从神界扔下去。”

尼克咽了口唾沫。“叔叔,我不会——”

“量你也不敢。”格斗武神转身走了。

治愈女神笑着摇了摇头。“雪拉,玩得开心。”

“谢谢妈。”

艾雪拉拉起尼克的手,朝楼梯走去。尼克回头看了贝阿朵莉丝一眼——她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酒,水蓝色的眼睛看着他,表情平静。

“贝蒂……”

“去吧。”贝阿朵莉丝说,“她今天生日。”

尼克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艾雪拉上楼了。

戈麦斯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看了看贝阿朵莉丝。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她和你男朋友独处一室。”

贝阿朵莉丝喝了一口酒。“尼克不是那种人。艾雪拉也不是那种人。”

“你知道他们在房间里会做什么吗?”

“做什么不重要。”贝阿朵莉丝放下杯子,“重要的是,他明天还会回来。”

戈麦斯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很喜欢他。”

贝阿朵莉丝没有回答。她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艾雪拉的房间在三楼。

门是白色的,门框上雕刻着海浪和海星的图案——和海底王国宫殿的门很像,但更精致。艾雪拉推开门,拉着尼克走进去。

房间不大,但很温馨。床靠墙放着,淡蓝色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面小镜子,镜框是银色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在晚风中轻轻飘动,窗外的银叶树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墙上有几张画——不是买的,是她自己画的。画的都是同一个主题:大海。海浪、沙滩、海鸥、帆船。还有一张画的是人。一个黑色短发的年轻人,站在麦田里,手里拿着一把野花,笑得像个傻子。

尼克看着那张画,沉默了。

“画得不好。”艾雪拉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张画,“那个时候我刚学会画画。线条很粗糙,颜色也不对。你的头发应该是黑色的,我画成了深蓝色。你的眼睛应该是黑色的,我画成了蓝色。你的衣服应该是破的,我画成了新的。”

“你什么时候画的?”

“五年前。”艾雪拉的声音很轻,“我刚被你救回来的时候。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我只能凭着记忆画你的样子。画了十几张,这是最好的一张。”

尼克伸出手,摸了摸画框的边缘。

“你画得不像我。”

“哪里不像?”

“我没那么帅。”

艾雪拉笑了。“你比画帅。”

尼克没有接话。他看着那张画,看着画中那个站在麦田里的、笑得像个傻子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被一个人记在心里五年,被一个人画了十几张画像只为了记住你的脸——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感情。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这张画,沉默。

“达令。”艾雪拉的声音打断了沉默。

“嗯。”

“我们玩游戏吧。”

尼克愣了一下。“什么游戏?”

“室内小游戏。神界的。”艾雪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几张卡片,“卡片游戏。规则很简单——每人抽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一种任务。完成任务的人赢。”

“什么任务?”

“比如——唱一首歌、讲一个笑话、模仿一种动物的叫声。”

尼克看了看盒子里的卡片,又看了看艾雪拉。

“你确定要玩?”

“确定。”

两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轮流抽卡片。尼克抽到的第一张卡片是——“模仿一种动物的叫声”。他想了想,学了一声牛叫。艾雪拉笑得前仰后合。艾雪拉抽到的第一张卡片是——“唱一首歌”。她唱了一首神界的儿歌。歌词是神语,尼克听不懂,但旋律很好听。尼克的第二张卡片是——“讲一个笑话”。他想了想,说了一个贝阿朵莉丝小时候的笑话。艾雪拉又笑了。艾雪拉的第二张卡片是——“对右边的人说一句真心话”。她右边是尼克。她看着他,金色的眼瞳中映着他的脸。

“达令。”

“什么?”

“谢谢你没有赶我走。”

尼克沉默了。

“该你了。”艾雪拉收起卡片,把盒子放回抽屉里,“不玩了。玩下一个。”

“下一个什么?”

“膝枕。”

尼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膝枕。”艾雪拉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达令,躺下。我给你掏耳朵。”

尼克看着她的腿,又看了看她的脸。

“不用了——”

“我生日。”

尼克深吸一口气,躺了下来。后脑勺枕在艾雪拉的腿上,她的体温透过裙子传过来,温暖而柔软。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她头发的气味,混合着神界特有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清新气息。

艾雪拉从床头柜里拿出掏耳勺——银色的,很小巧。她一只手轻轻按住尼克的耳朵,另一只手拿着掏耳勺,动作很轻很慢。

“疼吗?”

“不疼。”

“痒吗?”

“有一点。”

“痒就对了。说明耳屎多。”

“……你能不能不要在掏耳朵的时候说这种话?”

艾雪拉笑了。她的笑声从头顶传来,轻轻地震动着尼克的耳膜。

“达令。”

“嗯。”

“你的耳朵很干净。是不是贝蒂经常帮你掏?”

“没有。我自己掏。”

“那你怎么掏?又看不见。”

“凭感觉。”

艾雪拉没有再说话。她继续掏耳朵,动作比刚才更轻、更慢。尼克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涣散,不是因为困,是因为太舒服了。艾雪拉的腿很软,她的手指很温柔,她的呼吸很轻。

“达令。”

“嗯。”

“不要睡着。我还有衣服要给你看。”

尼克睁开眼睛。“衣服?”

“新衣服。我最近买的。”艾雪拉收起掏耳勺,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我换给你看。”

尼克坐起来。艾雪拉从衣柜里拿出几件衣服,一件一件地试给他看。第一件是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很短,刚到膝盖。第二件是白色的衬衫配深蓝色的长裤。第三件是粉红色的毛衣配灰色的裙子。第四件是——她穿了一件和贝阿朵莉丝一模一样的红色连衣裙。

尼克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看吗?”艾雪拉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好看。”尼克说,“但你为什么穿贝蒂的衣服?”

“不是贝蒂的。是我买的。同款。”艾雪拉低头看着裙摆上的蝴蝶结,“我想知道,穿和她一样的衣服,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尼克沉默了。

“开玩笑的。”艾雪拉笑了笑,把红色连衣裙脱下来,挂回衣柜里,换回了自己蓝色的公主裙,“我知道你看我。不需要穿她的衣服。”

尼克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达令。”艾雪拉坐回他身边,靠在他肩膀上,“我们聊聊未来吧。”

“什么未来?”

“你、我、贝蒂的未来。”

尼克的身体僵了一下。“你想聊什么?”

“我想知道,达令是怎么想的。”艾雪拉的声音很轻,“关于我。关于我和你和贝蒂。关于以后的日子。”

尼克沉默了很久。

“你会回神界吗?”尼克问。

“会。但不是现在。神主还没有召我回去。”

“等你回去了,我们还能见面吗?”

“能。我可以开传送门来看你们。”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艾雪拉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达令,你是在担心我会消失吗?”

尼克没有回答。

“我不会消失。”艾雪拉握住他的手,“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来找你。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你是我的达令。这一点,不会因为我回神界而改变。”

尼克看着她,看着她金色的眼瞳中那种他熟悉的、固执的、不会改变的坚定。

“艾雪拉。”

“什么?”

“你以后想做什么?”

艾雪拉想了想。“我想……让达令幸福。”

“我说的是你。不是我的幸福。是你的。”

艾雪拉愣了一下。“我的幸福?”

“对。你想做什么?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不只是‘尼克的妻子’,你是艾雪拉。神界的女神。会做饭、会打架、会唱歌、会画画。你有很多本事。你想用这些本事做什么?”

艾雪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来凡界的目的是任务——讨伐魔王,保护凡人。任务完成后呢?她不知道。她以为她会回神界,继续当她的女神,偶尔来凡界看看尼克。但“看看尼克”不是“她的人生”。她的人生是什么?她不知道。

“我不知道。”艾雪拉低下头,“我只知道我想和达令在一起。其他的……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

艾雪拉沉默了很久。

“我想开一家餐厅。”她说。

尼克愣了一下。“餐厅?”

“嗯。凡界的餐厅。”艾雪拉的眼睛亮了起来,“卖我做的菜。以前我做的菜没人吃,因为太辣了。现在换了凡界的辣椒,味道正常了。戈麦斯说好吃,该隐说好吃,赛罗斯和露西也说好吃。也许……也许真的有人喜欢吃我做的菜。”

尼克看着她,看着她金色的眼瞳中那种从未见过的、认真的、在规划自己未来的光。

“好。”尼克说,“等你开餐厅,我去吃。贝蒂也去。鲁伊斯、达芙妮、该隐、戈麦斯、缪斯——都去。”

艾雪拉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达令。”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问我这个问题。谢谢你把我当成艾雪拉,而不是‘尼克的妻子’。”

尼克看着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你本来就是艾雪拉。不需要别人把你当成什么。”

艾雪拉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高兴。

她扑进尼克怀里,抱住了他。尼克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了。”

“我没哭。”

“你的眼泪滴到我脖子上了。”

“……那是汗。”

“你刚换了衣服,哪里来的汗?”

艾雪拉没有再狡辩。她把脸埋进尼克的肩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衣领上。尼克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夜深了。

艾雪拉换了一件睡衣——淡蓝色的,棉质的,很朴素。她躺在床的左边,尼克躺在床的右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艾雪拉侧过身,看着尼克的侧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黑色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达令。”

“嗯。”

“你困吗?”

“有一点。”

“我也是。”

“那你睡吧。”

“你抱着我睡。”

尼克转过头来,看着她。

“今天你生日。”他说。

“对。”

尼克叹了口气,侧过身,伸出手臂,环住了艾雪拉的肩膀。艾雪拉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他跑掉一样。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尼克都能感觉到。

“你的心跳好快。”尼克说。

“因为我很开心。”

尼克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感觉艾雪拉的体温透过睡衣传过来,温暖而柔软。她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锁骨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入了睡眠。

艾雪拉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风吹过,麦浪层层叠叠地推向远方。远处有一棵大树,树下坐着两个人。一个黑色短发的年轻人,靠在一个金色长发的女人腿上。女人低着头,看着怀里的男人,嘴角带着笑。

艾雪拉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女人抬起头,看着她。水蓝色的眼睛,金色的长卷发,红色的连衣裙。

“贝蒂。”艾雪拉叫她的名字。

贝阿朵莉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的笑没有变。

“艾雪拉。”尼克的声音从贝阿朵莉丝腿上传来,带着睡意的沙哑,“你来晚了。”

“我来晚了?”

“嗯。饭凉了。”

艾雪拉低头,看到自己手上端着一盘菜——鱼片炒海草,海底土豆丝,海胆酱烧虾仁,辣炖海鲜汤。菜还是热的,冒着热气。

“没凉。”艾雪拉说。

尼克从贝阿朵莉丝腿上坐起来,接过盘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好吃。”他说。

贝阿朵莉丝也夹了一口。“好吃。”

艾雪拉看着他们,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在他们身边坐下,三个人围着那盘菜,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

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又升起,又落下。麦田从绿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白色——下雪了。雪落在麦田上,落在大树上,落在三个人的头发上。

尼克的头发上落满了雪,变成了白色。贝阿朵莉丝的头发上也落满了雪,变成了银色。艾雪拉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蓝色的头发上落着白色的雪,像是天空和大地的颜色混在了一起。

“达令。”

“嗯。”

“你以后还会来神界看我吗?”

“会。”

“你以后还会在青穗村等我吗?”

“会。”

“你以后还会记得我吗?”

“会。”

艾雪拉笑了。

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金色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艾雪拉闭上眼睛,靠在了尼克的肩膀上。

梦,还在继续。

清晨。

尼克睁开眼睛,看到艾雪拉的脸。她睡在他旁边,蓝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金色的眼瞳闭着,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像是在做什么美梦。她的手臂环着尼克的腰,腿搭在他的腿上,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

尼克没有动。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在睡梦中依然带着笑的脸。他想起昨晚她说的那些话——“我想开一家餐厅。”、“谢谢你把我当成艾雪拉,而不是‘尼克的妻子’。”、“你以后还会记得我吗?”

“会。”尼克在心里说,“会记得你。”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

艾雪拉的眼睛睁开了。金色的眼瞳在晨光中格外明亮,看着尼克的脸,看着他黑色的眼睛中那些她看不懂但能感受到的情绪。

“达令。”

“早。”

“你醒了。”

“嗯。”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你看了我多久?”

“没多久。”

艾雪拉笑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蹭了蹭。

“达令。”

“嗯。”

“昨晚是我最幸福的一晚。”

尼克的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以后还会有更幸福的。”他说。

艾雪拉抬起头,金色的眼瞳看着他。

“你保证?”

“我保证。”

艾雪拉笑了。笑容在晨光中格外明亮。

窗外的银叶树在风中沙沙作响,银白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二十四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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